《一千零二夜》魏先森

77、白鹤山庄

　　等楚邯和王思贤到了片场，楚邯才发现自己穿的太少。
　　刚一下车，就冻透了。
　　剧组的人拿来了各种保暖设备，他也没客气，都用上了。

　　梁策拍的是一场上马的戏。
　　几人说了几句台词，相视点了一下头，跑到马前，飞身上马。梁策一马当先，冲出去。
　　梁策的助理小唐凑到楚邯身边小声说：“已经拍了好几遍了，我感觉哪一次都不错，但黄导总说差点意思。”
　　楚邯点头。
　　黄炜吉多专业啊，他说差点意思，肯定是差了。至于差在哪儿，他一个外行当然是不知道的。但他相信黄炜吉。
　　又拍了两遍，黄炜吉终于点了头。

　　换个机位，继续拍。

　　王思贤凑到楚邯身边，小声问：“拍戏这么枯燥的吗？”
　　“你以为呢？”
　　王思贤歪着头，想了好一会儿说：“我原本……啊！”

　　雪天地滑，梁策骑马摔了一跤。
　　楚邯飞跑过去扶梁策，王思贤扔了身上的毯子去看自己的马。黄炜吉到的最快，喊着：“别管演员，先来扶机器！”
　　每个人都冲向他最珍视的东西。
　　梁策刚起来，还有点一瘸一拐。笑得贼兮兮，逗楚邯说：“我猜着导演就要先看机器的。”
　　“怎么回事儿？”
　　“因为机器是租的……”
　　“谁问机器了！”楚邯有点急，声音也高了些。
　　黄炜吉接话说：“啊，楚总啊，我不是不关心演员，我是……”
　　楚邯笑着说：“黄导，我知道，我理解，没多想。我当年也当过导演。我那时候也是这样的。我是问梁策，怎么这么不当心呢？”
　　梁策拽着楚邯的衣角，摇了摇。
　　“怎么回事？”楚邯问。
　　“就是……就是滑。”梁策陪着笑，看着楚邯眼睛，焦急地解释。
　　王思贤过来，打了楚邯一拳说：“心疼你就说心疼，摆那臭脸给谁看呢？”
　　楚邯的兴师问罪被再三打断，只好了口气。
　　一回头，梁策呲着一排大白牙，给给给地笑，磕嗨了似的。
　　楚邯皱着眉咬着牙轻轻打了他一下：“还笑！”
　　“那我给你哭一个？”梁策又抖起来了。
　　楚邯无可奈何，只好软了声音求他：“你自己多注点意，别再受伤了。”
　　“嗯。”梁策说完，忍不住又开始笑了。
　　“你喝酒了？”楚邯问他。
　　“没呀。嘿嘿嘿……”
　　看剧组准备得差不多了，楚邯告诉他：“你当心点儿，我去那边等你。”
　　“好。”梁策还是不住的笑。
　　楚邯说他：“注意情绪。”
　　梁策深呼吸，眼睛还是藏不住的高兴。

　　折腾到后半夜，戏还没拍完，雪停了。
　　黄炜吉看着天，无奈地表示，今天先到这儿吧。明天不休息，还是早八点开拍。
　　王思贤看着剧组的人一瞬间从生龙活虎变成行尸走肉，张大嘴看向楚邯。
　　楚邯说：“厉害吧。”
　　王思贤点头。
　　“把嘴合上，冻牙。”楚邯说。
　　王思贤闭上嘴，依旧一副大受震撼的样子。
　　回到酒店，楚邯把王思贤安顿好，转身出门，大大方方地进了梁策的房间。
　　梁策胳膊上又添新伤，小唐正在帮他推药酒。
　　楚邯皱着眉，在鼻子前扇了扇。
　　梁策见楚邯过来，又开始傻笑。
　　小唐似乎受了传染，也跟着笑。收拾了东西，回他的房间去了。
　　楚邯洗漱出来，梁策正在看剧本。抬眼看了楚邯一下，又笑起来了。
　　“点了笑穴？”楚邯说他。
　　“没呀，没笑。给给给……”
　　“行吧。”楚邯叹了口气，钻被窝。回头问梁策：“你们这个戏是不是还要去国外取景？”
　　梁策点头：“有不少夏天的戏份，要么去南方，要么去国外。”
　　“那还是去南方吧，年底了，要开年会。出国一趟太麻烦。”楚邯一沾枕头，困意就上来了，说的含糊。
　　梁策又笑开了。
　　楚邯想打他一下，让他别再笑了，好吵。但实在拿不动胳膊。就这么烦着，睡着了。

　　第二天，王思贤早早跑到剧组看拍戏。
　　楚邯跟黄炜吉谈了谈外地取景的事。
　　黄炜吉直言：“不是我偏爱国外，其实要说景色的内容、性格，我更喜欢国内的。但国内的问过好几家，要价太高了。”
　　楚邯刚想说钱不是问题，忽然想到饭局上有个朋友说起新投资的一个景区，风景好，建筑好，交通便利，但就是知名度不高。马上打电话过去询问。
　　对方一听是黄炜吉的新戏，马上表示，如果能让他的景区用戏里的地名，他就同意免费拍摄，还包吃包住。
　　“你想得美。”楚邯说：“我玉儿山这边的项目已经用了。宣传的时候帮你说说话，让你打个广告说是取景地。怎么样？”
　　对方表示，要考虑考虑。楚邯听他话音，知道他已经心动了，考虑不过是个托词。趁热打铁就把事儿定下来了，只等敲定细节。
　　黄炜吉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高兴得很：“这样就能考虑新年档了。”
　　“情人节档不就挺好？”
　　黄炜吉却挑着眉说：“没难度。”
　　楚邯大笑点头：“是啊，对您来说，哪个档期都没难度了。”

　　执行导演喊卡，众人都开始准备下一场。梁策双手支在膝头喘了一下气，又拿着剑练了起来。

　　黄炜吉指了指梁策，转头问楚邯：“看出问题了吗？”
　　楚邯不解，缓缓摇头。
　　黄炜吉说：“他很认真，很努力。”
　　楚邯看了看梁策，又看向黄炜吉。不知道他到底要说什么。
　　黄炜吉叹了口气，问他：“你觉得，江湖儿女，最重要的是什么？内在的，精神上的。”
　　“行侠仗义，快意恩仇？”楚邯说。
　　“是啊，但他总有一种忍辱负重，卧薪尝胆的感觉。就好像……”黄炜吉紧皱着眉，双手比划着抓住什么东西的样子。
　　“放不开，不大气，不懂得舍，太在意得。”
　　“差不多。说小家子气有点过了，但就不像是个大家公子。他……太在意了。就有点出戏，给人的感觉像是……他知道这些东西都是借的，将来要还。没有那种一掷千金的潇洒。”
　　“我跟他谈谈。”楚邯叹了口气。他大概明白黄炜吉的意思了，梁策有点太认真了，少了纵酒放歌豪情。但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机，他决定先不说，等回去也好想想怎么开口。

　　没想到过了两天，楚邯还没想到怎么跟梁策谈，黄炜吉就打来电话说楚邯果然厉害，梁策已经进入状态了。
　　楚邯只觉得自己又是会错了意，黄炜吉兴许没觉得梁策有什么问题，只是为了让他开心，使了个手段而已。于是他笑嘻嘻地接受了黄炜吉的吹捧，也尽力捧了回去。然后就把这些放在了一边。
　　从片场回来的路上，王思贤才说，她的马场要转手了。
　　楚邯很是意外，马场是王思贤的心血，是她的兴趣所在，入账也很可观。没有卖的理由啊！
　　王思贤苦笑：“我妈总嫌我玩物丧志。正好肖灏海想买下马场送给何丹当礼物，我……成人之美。”
　　“结婚送马场？大手笔啊！”楚邯感叹不已。
　　“所以……最近你有好的项目吗？”
　　“玉儿山。”楚邯说：“刚才的片场，到山顶的养生会所，准备做个统一的规划。底下是商业区，主要是做游客的生意。上面是养生区，就是你说的养老院。你有没有兴趣？”
　　王思贤透过车窗，呆呆地看向外面，缓缓地摇头。
　　对于王思贤的烦恼，楚邯没法感同身受。
　　以王思贤的家境，肖家跟何家摞一起都不能强买强卖。王思贤但凡是同意了，只能是她自己愿意的。
　　所以她所表现出来的所有失落、难过、消沉，在楚邯觉得都有点矫情。
　　心里能这么想，事不能这么办。
　　玉儿山的可研报告出来了，楚邯打电话问王思贤有没有兴趣来看一看。王思贤想了一会儿，还是拒绝了。倒是开口约楚邯吃个便饭。
　　年会将至，年终财报要提交，新项目要上马，楚邯事情多，没有时间。只好推了。

　　一眨眼，阳历年了。
　　《白鹤山庄》果然没能如期拍完，但演员们各自有事，剧组还是放了三天的假。
　　《晴远镇》作为年度最热的电视剧，剧组忙得就跟没解散似的。梁策虽然只演了个并不重要的小角色，依然热度不低。
　　黎强因为楚邯金口玉言定下的发展纲领，不敢让梁策上什么综艺，只答应了晴远镇所在的地方台的新年晚会，跟剧组的人一起参加。没有单独的节目，只是随着众人亮个相。
　　楚邯在年会上喝得不少，躺在床上，无比思念梁策。
　　打电话过去，梁策在和剧组的人一起吃饭。
　　“那你忙吧。”楚邯叹了口气，带着不自知的委屈。
　　“我明天能休息的。”梁策小声说：“等我回去，找你玩。”
　　他这哄孩子一般的语气，让楚邯觉得可爱又可笑：“好，我等你带我去游乐园玩。”
　　“好啊，给你买雪糕吃。”梁策说。
　　“那我要最大的！”楚邯说着，忽然笑了起来。
　　梁策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却也跟着笑。
　　笑什么呢？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