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二夜》魏先森

72、推不掉的搭头

　　这种程度的嘲讽，梁策早有准备。道歉过后，何丹很轻易放过了他。
　　三两句之后就换了话题，何丹似乎对他怨气很深。像一个被辜负的女友，细数男友诸多缺点。梁策只是赔笑道歉，何丹眼见着高兴了起来。
　　梁策心想，楚邯虽然在何丹约他的事情上没猜准，却对何丹的性格很了解。
　　梁策端起水杯刚要喝，何丹问：“你跟夏思思是怎么回事？”
　　梁策闻言，放下水杯反问：“什么事？夏思思，好像合作过。”
　　“只是合作？”
　　梁策说了一下拍摄广告的事情。具体品牌方的商业操作，他只当不了解。
　　“你女朋友不生气？”何丹斜着眼死盯着梁策问。
　　梁策刚想说我没有女朋友，马上想到王思贤那句稳定的交往对象。摇了摇头说：“空穴来风的事，有什么好生气的？”
　　“你跟我来这里约会，她也不生气吗？”何丹笑得有些狰狞。
　　梁策看了眼她的表情，明白了楚邯为什么说何丹只是一个小女孩。她还没学会隐藏自己的想法，一切心思都在脸上了，可不是个孩子吗？猜到她似乎要做些什么，梁策却丝毫不担心。他单手托腮，看向何丹说：“工作而已，有什么好生气的？”
　　何丹又追问了好久关于梁策女朋友的问题，梁策严防死守，滴水不漏。每个问题都回答了，但何丹依旧猜不出那个人是谁。渐渐地也就失去了耐心，单刀直入地问：“你女朋友是谁？”
　　“他……”梁策想了想，说：“他不是圈内人。我们约定过，不会透露他的身份。”
　　“这么神秘……”何丹忽然笑了：“是怕她的老公知道吗？”
　　梁策扑哧一声笑出来，才发现何丹并不是在开玩笑。他反倒觉得更可乐了，饿着肚子聊了这么久的天，这是头一句有趣的话。梁策笑得连连摇头：“不是，不是，我们认识之前都是单身，现在是以结婚为目的的交往。不公开，是说不在朋友圈子以外的……”
　　“她的朋友都知道你俩的事儿？”何丹问。
　　“知道啊。”梁策抹了抹眼角，笑着说：“当然知道。”
　　“但你的粉丝会，为什么都不知道？”何丹几乎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质问。
　　梁策本能地感觉到何丹生气了，而且是很生气。但他并不知道为什么，他已经说了，恋情不公开，因为对方不是圈内人，而且他刚才的那些回答中也反复强调过，不公开是两个人共同的决定。梁策依旧笑着，脑子里疯狂推演自己的回答可能造成的后果，想到一个标准的万能回答：“因为谈恋爱会导致脱粉啊。”
　　“所以你要欺骗我们？”何丹没控制住音量，周围的人瞬间安静了，都悄悄地看向他们。
　　何丹被四方而来的视线搞得心烦意乱，叫来侍者点餐。
　　吃饭的时候，何丹不停地看手机，收发信息。
　　梁策则眼观六路，为何丹做好服务。
　　放下餐具，何丹看向梁策。
　　梁策平淡地看向她，笑了一下，准备迎接下一轮的刁难。
　　何丹却歪头笑了一下，拿起包说：“我这里有个剧本，请你看一下。”
　　梁策接过剧本，大致翻了一眼，是个爱情电影。他问何丹：“我们不是来谈《白鹤山庄》的吗？”
　　何丹毫不在意地一挥手，说：“那个我听说了，没什么意思。这个，你要是同意，我就连那个一起投了。”
　　梁策仔细琢磨了一下何丹的话，心想你不投更好，我自己投。但他很快想到楚邯说的，何丹这个人不能接受拒绝。他装作认真的样子又拿起了剧本，心思飞转，最后说：“何小姐，接戏的事情，我得跟工作室商量。不瞒你说，短期内……”
　　“别跟我说这些。咱现在就定下。你演还是不演？”
　　梁策叹了口气，装作期待的样子看向何丹说：“要不这样，下次我做东，请……”
　　何丹立马笑了：“好呀。下次我想去蟾宫，吃完之后咱们去马场啊！”
　　吃完了还要玩，这不就是约会了吗？梁策低头看着剧本，心想这个何丹果然难伺候。他思忖了一下，不敢再用婉拒的话试探何丹，怕这位大小姐又觉得不爽，使出什么新手段。“那就这么说定了。”梁策抬头看向何丹笑着说。
　　定下了下次的约会，何丹很是开心，语气轻快地说着她生活中各种闪闪发光的小事，享受着梁策的吹捧。
　　“……然后我爸就去买了个八层的大蛋糕。她的是七层，我的就要八层。你知不知道，那个蛋糕店一开始还想拒绝我……”何丹说到拒绝两个字的时候，嘴角都要撇到下巴了，说完翻了个白眼，十足轻蔑。
　　梁策听到她们互相抹蛋糕，咬着牙硬捧：“哇！好厉害。”心里想着，浪费粮食，造孽啊！买蛋糕不考虑人数的吗？有钱也不能糟害啊！
　　“你过生日的时候，最大的蛋糕有几层？”何丹似乎想到身边还有一个人，大发慈悲地让梁策也有一个表现的机会。
　　梁策想到楚邯在晴远镇给他买的蛋糕，三层，刚刚好，够整个剧组一人一块。梁策低头笑了一下，但他不想说那个蛋糕，那是他的秘密，他不愿意跟何丹分享。那种心情很奇妙，仿佛只是告诉何丹，那个蛋糕就被她分走了似的。梁策双手比划了一个跟盘子差不多大的圈，说：“大概这么大。”
　　何丹深吸一口气，梁策心下一惊，心想：坏了，她要哭。
　　果然，何丹又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说：“过几天等你过生日的时候，我给你买个大蛋糕。很大很大的。比他们的都大！”说完，真的掉下了泪来。
　　梁策手忙脚乱地给她递纸巾，这哪儿跟哪儿啊？她哭什么啊？

　　回去的路上，梁策忽然想明白了何丹为什么会哭。
　　也终于理解了楚邯说的那句：她只是个小女孩。
　　他沉默的看向窗外，看着五光十色的永安京。
　　“梁先生。”罗助理忽然开口：“还有一个小时左右的路程，梁先生要是累了，可以稍微眯一会儿。”
　　“我看起来很疲倦？”梁策问。
　　“您看起来还好。只不过……”罗助理打了个转向，坐直了看向后视镜，等拐过弯才继续说：“只不过每次老板见过何小姐之后，看起来都很累，很辛苦。”
　　梁策使劲搓了搓脸，叹了口气说：“谢谢。”
　　罗助理也叹了口气，轻声说：“我这样说的确有私心，但不是为了提点你。有些话，你说一句，比我们说破嘴都有用。”
　　“我知道，谢谢。”梁策忽然笑了：“真要细论起来，咱俩认识比我跟他认识要早一点。”
　　罗助理也笑了，聊起了梁策那个本子：“我见过你那个本子之后，去了公司看他们的工作笔记本，哎呀，真是不能比啊。”
　　“这可是太抬举我了。我又没什么学历……”
　　“嗯～”罗助理不同意：“计划自己的生活和工作，这件事跟学历没关系。很多事情，都跟学历没关系。前不久公司里发生了一些事情，这么说吧，受处分的，什么职位，什么学历的都有。”
　　有吗？梁策隐约记得楚邯说过，公司内部处分了一些人。但他上次去送灌汤包的时候，怎么觉得员工跟楚邯的关系似乎是更亲近了，而不是更畏惧了？

　　晚上回去，梁策把一路上都没想明白的问题问出口。
　　楚邯笑着说：“很简单啊，我让各个公司、部门报上来他们的处理意见，基本都是罚款、开除，还有要报警的。”
　　“这么严重？”
　　楚邯点头：“有几个确实很严重的，数额大，影响也不好，就报警了。”
　　“哎呀！”梁策叹了口气：“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楚邯不愿意看梁策发愁，捏了捏他的手：“听我说完啊。其他数额不大的，我都让他们赔钱了事了。不开除，就是内部警告一下。有一些确实有困难的，我个人出资，帮他们垫付了。”
　　“你就不怕他跑了？反正还不起，老子不干了！”
　　楚邯笑着捏他的脸：“怎么会，员工在公司干久了，对公司还是有感情的。轻易也不愿意离开。再加上借钱……”
　　“啊！怀柔政策！”梁策想了想说：“那你挺奸啊，坏人让别人做，你来这儿施恩。”
　　“不然花钱请他们是做什么的？”楚邯挑眉笑着说了个以花心闻名的商人：“前不久跟他见面，他说婚姻中唯一不曾让他失望的，是他的离婚律师。”
　　“我看微博了，他又离婚了！”梁策说。
　　“网上没说的是，这是他第……”楚邯皱眉想了想：“具体数目我不记得了，大概是第四次婚姻了。”
　　“他……他让多少人失望了啊！”梁策笑着摇头，明显不赞同。
　　“不过，在他的角度来说，如果不是因为失望，也不会离婚。”
　　梁策试着理解了一下，大概吧。
　　因为对婚姻抱有憧憬，所以选择进入婚姻。然后觉得失望，就选择离婚。
　　好吧，逻辑倒是通的，可耐不住细琢磨。
　　不过这样的人也不少，许圣不就离了六次了吗？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憧憬第七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