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二夜》魏先森

71、人情世故

　　梁助理带两人进了电梯，却按下了12。
　　黎强小声问梁策：“楚总换楼层了？”
　　梁策小声回答：“是公司食堂。”
　　黎强点头，怪不得梁助理要问买了多少。

　　梁助理在楚邯旁边一桌，把餐盒一放，大声喊：“老字号的灌汤包啊！没多少，先到先得！”
　　一个小姑娘跑得飞快，直奔梁策过来，说：“包子不包子的倒无所谓，我能不能跟梁策合个影？”
　　梁策看了楚邯一眼，楚邯眼睛粘在灌汤包上，一点心思都没分给他。梁策想着，毕竟是楚邯的同事，就笑着同意了。
　　很快，梁助理那边的灌汤包就分完了。
　　梁助理笑嘻嘻地试图拿楚邯面前的那份。
　　楚邯一只手护住餐盒，说：“都别跟我抢，这是他赔给我的。”
　　梁助理问：“为什么？”
　　楚邯挑眉：“还用问为什么？他抢了我的啊！”
　　一个来合影的女孩噗嗤笑出声，看了楚邯一眼，战战兢兢地立正问：“楚总，我刚才是录像。要删掉吗？”
　　“删什么？给他录下！这就是他的罪证！”
　　“口下留德吧你！不就吃你俩包子吗？”梁策笑着把灌汤包往楚邯面前推：“都是你的，行了吧！”

　　吃过午饭，黎强先回去了。梁策跟着楚邯去了他的办公室。
　　“你能投《白鹤山庄》吗？”梁策开门见山地问。
　　“不是谈着一家呢嘛？怎么，钱不够？联合投资？倒也行。让他们拿出个章程来吧。”
　　“不是。”梁策把黄炜吉告诉他的话跟楚邯说了一遍。
　　楚邯皱着眉说：“何家？何丹啊！这怎么还阴魂不散了呢？”
　　梁策仔细观察楚邯的表情，不太确定楚邯的意思，又说：“要不我去跟她吃个饭吧。对方说要单独吃饭，我觉得带上黎哥应该也可以。”
　　“吃饭？还单独？她安的什么心？”
　　梁策沉默地看着楚邯，现在是再而衰，三而竭，已经提不起勇气再问一遍了。其实想想，也没什么。不过是吃顿饭而已，二十来岁的人了，怕鬼怕神的，还会怕吃饭？
　　楚邯见梁策不说话，大概也反过味儿来了。他坐在梁策身边，把梁策的手抓在手里。
　　梁策的手有点凉，楚邯跟他十指交握，认真端详着他的手，小声说：“不是不舍得投钱，这种……人家谈了一半的，要是没邀请咱，就这么插一杠子……挺忌讳的。”
　　“得罪人？是吗？”
　　楚邯点头：“我倒是不怕得罪人，但你不一样。”
　　梁策看向楚邯，心想这人怎么一阵儿一阵儿的呢？昨儿个还问自己要戒指，今天就我是我你是你了？
　　“就拿何丹来说，她最初是想给你个电话号码，后来想让你主动联系她，现在又要跟你单独吃饭。”楚邯一只手在虚空比划，说一句升一格。“她不是能接受拒绝的人。每次被拒绝，或者说每次让她不痛快了，她的要求都会升级。”
　　梁策点头：“嗯，我明白了。”
　　楚邯叹了口气：“不怕你笑话，前些日子，我都捏着鼻子跟她吃了好几顿饭。”
　　梁策满眼的不相信。
　　楚邯苦笑了一下：“生意人嘛，讲究个和气生财。向来是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何家的家风比较护短，也霸道。这种人，你关系处好了未必能得利，但你得罪他了就麻烦不断，所以不得不去。不过也没什么，何丹毕竟还小，她也不是个坏人，就是骄纵一些而已。吃饭的时候光玩手机，说话也没什么分寸，不高兴了还会动手……”
　　梁策看着楚邯用一种近乎于老师给差生写评语的语气罗列了何丹一长串罪名。梁策心里悄悄帮他总结：这人废了。
　　楚邯放开梁策的手，改成把胳膊搭在沙发上的姿势，看着梁策说：“所以，你也别害怕。一个小姑娘而已。”
　　“我怕什么。大不了点一桌子菜，各玩各的手机。”梁策也笑了，他笑自己把事态想得太过严重。
　　“嗯～”楚邯摇头否决：“她玩手机可以，你不能玩。你要放低你自己，给她倒水添茶，她玩手机你也不能干别的。就是等。让她觉得你有求于她，让她觉得你不会反抗她。她很快就没兴趣了。”
　　梁策呼吸一窒，他忽然觉得心疼，他不敢想楚邯是怎么总结出这个经验的，也不敢问楚邯是怎么做的。
　　楚邯忽然笑了：“你信不信，你就算答应了，她也不会直接跟你吃饭。她会等你主动联系她。”
　　梁策长叹一口气，蹬直腿伸了个懒腰，靠在楚邯身上，说：“那就联系。”
　　楚邯摸了摸梁策的头发，侧过脸去亲了亲他的发顶：“没事儿，我让老罗陪你去。”

　　等再跟黄炜吉见面聊剧本的时候，梁策告诉黄炜吉，为了电影顺利开拍，他可以陪投资人吃个饭。
　　黄炜吉去打了个电话，很快给了他一个地址，犹犹豫豫地说：“我提出，我们一起去。但对方不同意。”
　　“哪天？”梁策问。
　　“今晚。”黄炜吉说着看了眼表，又看向梁策。
　　梁策一看时间：“我现在就该动身了。”
　　梁策赶紧给楚邯打电话。
　　罗助理接通：“梁先生，楚总在开会。有什么话我可以转告他。”
　　梁策也没客气，把何丹约他吃饭的事情说了。他跟楚邯本来说好晚上去玉儿山的，看来是去不了了。
　　罗助理说：“您稍等，我去接您。冒昧地问一下，您现在穿得衣服是什么样的？”
　　梁策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这身衣服真的不适合去什么高档餐厅。
　　罗助理表示没关系，他已经拿到了一套合适的。问了梁策的地址，罗助理说：“您稍等，我大约半小时到。”
　　罗助理说半小时就是半小时，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梁策就在房间里换衣服，韩妃亭转过身背对着他，跟罗助理寒暄。
　　“我似乎见过你。”韩妃亭说。
　　罗助理笑着说：“您记性真好。大概十年前，我们合作过，《无影正义書》，当时在港城有见过面。”
　　韩妃亭看着他，好一会儿忽然说：“您是楚氏的……嗯……”
　　“我是楚邯的私人助理。”
　　韩妃亭指了指梁策，指了指罗助理，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早有听说他们私交甚笃。没想到会是真的。”
　　“圈子里无风起浪的传闻太多，真的反倒不如假的可信了。”
　　黄炜吉却歪着头打量着罗助理，好久才慢悠悠地说：“我听说，梁策他爸去年听说生病了？具体是怎么回事？我也没好意思细问。”
　　罗助理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词，说得情真意切：“梁策父亲住院的事，我不太了解。当时老梁……啊，就是楚总的工作助理，老梁的母亲也住院，碰到了。梁策父亲从住院到出院，都是老梁在旁边帮忙。”
　　“梁助理？”黄炜吉说着看了眼韩妃亭：“都姓梁。”又转过头看向罗助理，坐直了身子凑近了问：“那我怎么听说，是你们楚总给出的医药费呢？”
　　罗助理点头，叹了口气，皱着眉说：“唉！难啊！当时梁策一家是真难住了。到处借钱，借得亲戚不是亲戚，朋友不是朋友的。最初也就是碰上了，老梁呢，就想着帮个忙。问题是老梁也就是个吃死工资的。后来楚总知道了，说这不是救穷，是救急啊。”罗助理朝梁策努了努嘴，小声音大口形说：“迟早还的上。”
　　韩妃亭笑了，也学他张大嘴小声说：“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更何况是朋友。遇到急事，能有个肯借钱的人，就是三生修来的缘分了。”

　　梁策换完衣服出来，众人自是一顿夸奖。
　　到了餐厅，罗助理带梁策进去，却没见到何丹。侍者过来问，罗助理帮梁策应付过去，交代梁策慢慢等，安顿他有事打电话，然后就出去了。
　　梁策独自等待，设想了几种刁难的场景，又觉得自己想多了。就像楚邯说的，何丹不过是个小女孩，就算骄纵些，应该没那么多龌龊手段。
　　正想着，楚邯发来信息：怎样？
　　梁策笑着打字：你也猜的不准。
　　楚邯发来一个字：得。
　　梁策盯着这个字看了好久，参悟不了其中的玄机。问他：得什么？
　　楚邯发来：猜得不准。
　　梁策无声地笑了，他仿佛看到自己发的信息被老师圈了个红圈，写了错别字三个字。
　　两个人就这样你一条我一条地发信息，不知不觉话题已经跑到鸳鸯的英文名叫中国鸭子。
　　梁策看着鸭子两个字，咽了咽口水。他等太久，已经饿到不行。上次有这种清晰难熬的饥饿感还是跟楚邯一起等待烤鸭的时候。可那时虽然饿得难熬，心却是踏实的。于是发信息：说到鸭子，我想吃烤鸭。
　　楚邯回复：后天吧，后天中午，公司食堂的特供菜是烤鸭。
　　梁策刚高兴了一瞬，转念一想，自己的待遇真是一阵不如一阵。初相识的时候，楚邯还会特意安排空运的河豚来讨他欢心，后来是带他去吃各种美食，现在可好，要等公司食堂的特供菜。可说不出是为什么，楚邯明显不用心了，他却更觉得安心。这种感觉既矛盾又坚定。
　　他正要打字，侍者过来提醒：“先生，您等的人来了。”
　　一回头，梁策心下一惊。这位女士在他看来可不是陌生面孔了，他在楚邯身边见到过对方两次。他想到当初楚邯拦着不让他和何丹结识，原来那时候起，楚邯就在护着他了？
　　梁策觉得自己不是单刀赴会了，身后有百万雄师。

　　比约定时间晚了一个多小时，何丹才姗姗来迟。
　　梁策起身，想要主动握手，忽然想到如果女士不伸手，男士是不可以要求握手的。他等了一下，看何丹确实没有握手的意思，便给何丹拉开椅子。
　　何丹落座，下巴一扬指向对面说：“坐。”
　　梁策刚一坐下，何丹便开口说：“梁先生架子真大，好难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