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二夜》魏先森

67、吃饭吃饭

　　梁策叹了口气，看向虚空中的远方，说：“有个作家说过，我的人生总是有一个又一个困难。我当时总想着，解决了这个困难，我就开始我的人生。但……”
　　导演接着说：“但后来我发现，那些困难就是我的生活。”说完，导演十分激动，起身拥抱了梁策，还在他背上拍了几下，小声耳语了什么。
　　邢天晴看向梁策，猜测他为了跟对方合作，下过多少功夫。心想，果然没有随随便便的成功。哪怕有楚邯力捧，梁策自己也足够用心了。但愿等时代变化的时候，梁策可以做好准备吧。
　　梁策举杯：“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邢天晴跟着举杯，有点不解，有点尴尬。她不知道梁策为什么话题转得这么生硬，东一句西一句的，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她只是略一思考，就决定不去帮他解围。不值得。
　　导演跟着举杯：“敬……生活！不！敬幸福，我们敬幸福一杯！”
　　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女演员夏思思竟然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起身举杯说：“啊！我懂了！我以前一直不懂，但我现在懂了！我说不出来，但我懂了！”
　　邢天晴冷笑着看着她夸张的表演，心想，是，你们都懂了，悟道了，可以升天了。
　　酒入愁肠，导演长叹一口气。
　　夏思思却隔着人群，对着梁策不停地说：“我一直不明白，明明写的那么美好的生活，怎么感觉那么悲哀。原来是……”
　　梁策跟夏思思聊得投机。
　　邢天晴喝了一口茶，有些淡了。她默默地深呼吸，堆砌出一脸笑意，这边跟着说两句，那边笑一下。
　　再转回来，夏思思依然在跟梁策聊。“你也喜欢读诗？你喜欢读谁的诗？”
　　邢天晴垂眸，心想，聊诗啊，好戏开始了。接下来就应该是，借你一本书，然后还书。再聊聊书。
　　梁策摇摇头：“我文化基础不好。大部分的诗，我都看不懂。”
　　邢天晴默默挑眉，梁策究竟是情商太低还是太高？她低头摆弄面前的餐具，实则竖着耳朵听梁策跟夏思思的对话。
　　她不信夏思思不是那个意思，也不信梁策敢有那个意思。

　　酒足饭饱，宴席将散。
　　夏思思大大方方地要了梁策的联系方式，梁策也毫不扭捏地给了。
　　“微博互关就算了，不在合约范围。再说你粉丝那么多，我一个小透明。”夏思思一边存梁策的手机号，一边说。
　　“也行。”梁策点头。
　　邢天晴差点笑出声来，好在反应快，忍住了。她低头整理刘海，眼睛却透过手指的缝隙，打量着梁策。
　　这个人真的像表现出来的那样木讷迂直不解风情？
　　邢天晴翻了个白眼。怎么可能。
　　必定是手段高杆，连楚邯都招架不住。
　　门被敲响，原来是梁策的经纪人来接他。
　　梁策起身与众人握手告别。
　　夏思思举手站起来说：“我……我……”
　　梁策问：“怎么了？”
　　夏思思绞着双手，红着脸说：“我的经纪人……他有事不能来接我。你可不可以顺道送我一下？”
　　导演看向邢天晴，又是挑眉又是眨眼。
　　邢天晴笑笑，只当没听懂。她倒要看看，梁策要怎么应对。
　　梁策看了看经纪人，经纪人点了点头说：“好啊。”
　　邢天晴笑着说：“那就麻烦你们了。”

　　等送完夏思思，梁策回到云开已经是第二天凌晨。
　　他轻轻打开房门，屋里留了一盏灯。
　　洗漱过后，梁策轻手轻脚地上了床。
　　楚邯翻了个身，勉强睁开眼睛看了看他，说：“回来了？”
　　“回来了。”梁策忽然感觉一身轻松，心里暖暖的，满满的。明明没说什么情话，却又似乎说了千言万语。他依偎到楚邯身边。
　　楚邯伸手抱住他，说：“睡吧。”
　　梁策也伸手回抱住楚邯，说：“睡吧。”
　　第二天，楚邯起得早。梁策被他起身的动静吵醒，迷迷糊糊地坐起来醒盹。
　　“今天还有工作？”楚邯问他。
　　梁策呆愣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摇了摇头：“下午，去海城，拍外景。”
　　“那你再睡一会儿吧。”楚邯坐到床边，轻轻扶梁策躺下。给他盖好被子，拍了拍。
　　梁策从被子里伸出手，拉过楚邯的手，放在脸上磨蹭了一下，说：“你今天忙吗？”
　　“不忙，中午能回来。”
　　“我去找你吃饭吧。”梁策说。
　　“行。到时候联系。”

　　快到中午，楚邯心不在焉地看着手里的计划书。
　　王助理敲门进来，说：“影视公司的王总说有个新项目。”
　　楚邯点头说：“让他进来吧。”说完，看了一眼时钟。没有预约，一般都是急事。这个时间的急事……午饭又拜拜了。
　　“等一下。”楚邯叫住了王助理，指了指沙发说：“你问一下你哥中午吃什么，就在这里吃吧。”
　　王助理点头出去了。
　　楚邯飞快地拿起手机给梁策打了过去，说中午不能跟他一起吃饭了。
　　梁策的声音里有显而易见的失望，叮嘱楚邯少喝酒，别吃重油重盐的。
　　楚邯笑着全都答应。

　　王玉一落座，伸出三根手指说：“三件事。”
　　楚邯点头：“挨个说吧。”
　　“我刚来的路上，有个合作过的水军公司，说有个女演员在买水军炒她和梁策的绯闻。”
　　“合作过？”梁策上哪儿去认识爱炒作的女演员呢？他近期只拍了《晴远镇》，这部戏的演员是许圣从多少人里挑出来的，照理说不会有这种炒作咖。
　　“是，最早是……”王玉列举了一下跟那个公司的合作。
　　楚邯耐着性子听完，说了几句客套话。“哪个女演员？”
　　“应该是夏思思吧，听说是有照片的。梁策跟她同桌吃饭，还深夜送她回家。”
　　楚邯笑了：“这样啊。那你觉得对梁策会有影响吗？”
　　王玉看着楚邯，揣测他的意思。
　　楚邯摊手：“你别看我啊，我是问你在专业人士的角度来看，送女演员回家这件事，会不会对梁策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这倒不会。没凭没据的，就是带一波热度。”王玉斟酌着用词，依旧在看楚邯的表情。
　　楚邯打了个呵欠，揉揉眼睛说：“那就无所谓了。第二件呢？”
　　王玉说拿出手机，说：“这个小说，楚总你看看。”
　　楚邯看了看，说：“数据不错，你看上就买吧。”
　　王玉沉吟了一下，说：“楚总，这是个，走传统武侠风格的小说。”
　　楚邯看着他，心想，买个版权而已，完全在王玉的职权范围，犯不着来跟自己打招呼。影视公司去年买了两百多个版权，拍出来的不到十分之一，也没人发表过不同意见。王玉这是为什么？
　　见楚邯不说话，王玉只好明说了：“楚总，这个小说，拍出来会火。”
　　“那就拍。”楚邯说完，看到王玉踟蹰的样子，才反应过来，王玉这次的汇报，未必真的是公事。“你是想让梁策来演？”
　　“是啊，这个男主的设定：武功高强，风流倜傥。拆分一下，就是要有功底、肯吃苦、长得好看。全都符合的，没几个人啊。”王玉马屁拍得不留痕迹。
　　楚邯心想，多了去了。只要武指请的好，有的是长得好肯吃苦的年轻人。至于功底更是无稽之谈。当年武侠片大火的年代，有几个演员是有功底的？大家不都是现学现用？不是照样拍的好看？但楚邯知道王玉的意思，点了点头说：“你去跟他工作室的人沟通吧。他工作的事，我不插手的。”
　　王玉笑得仿佛得了尚方宝剑。“好，我知道了。还有一个，就是《年夜饭》。”
　　《年夜饭》是楚氏影视公司今年的重头戏，去年立项，剧本打磨了近一年，楚邯也很重视。
　　王助理敲了敲门，端着午饭进来了。
　　“你吃了吗？”楚邯问他。
　　“还没。”王助理说。
　　“一起吃吧，顺便听一听。”楚邯说。
　　王玉的意思是，毕竟是公司自己的贺岁片，最好能轻松愉快，自己玩梗。所以他想把楚氏的艺人都拉来露个脸。比如正在热播的刑侦剧男主，是楚氏的当红小生韩翀，在大结局时光荣殉职了。《年夜饭》里正好有个片警，就让韩翀来演，说他在刑侦剧中的经典台词，再让女主也出来客串一个路人。
　　楚邯边吃边点头：“这个想法很好。有点团建或者年会的感觉。”
　　王玉说：“就是这个意思。那……梁策呢？”
　　楚邯筷子一停，心想好家伙，一共说了三件事，每件都是梁策的事儿呗。这不行啊，他跟梁策在一起是他俩的私事，怎么这么快就跟工作搅在一起了？这个苗头得掐死。“你跟他工作室联系吧。”
　　“联系了，工作室的意思是，想要一个角色。”王玉筷子不停，说：“其实这个戏，客串比出演更合适。”
　　“怎么说？”楚邯问。
　　王玉伸出手指说：“剧情中心是奶奶，也就是老太太。一儿一女，两对中年人。这就是五位主演，都是退休年龄了。到了孙子辈，三个人，一个再婚的，一个已婚的，一个单身的，再加上他们的配偶、前任、孩子，算算每个人能有多少戏份？拍摄周期两个月，这不是耽误时间么。还不如客串。”
　　楚邯终于明白王玉跑这一趟是为什么。他笑着说：“那你的意见是，《年夜饭》客串一下，重点拍武侠？”
　　“那个就算是决定要拍，也得几个月才能立项。今年怕是赶不上了。”
　　“那你犹豫什么？”楚邯问。
　　王玉很认真的看向楚邯，放下了筷子，诚恳地说：“楚总，您也知道，我是个武侠迷。从工作的角度，我当然知道，拍不拍先抢到手再说。可作为一个观众，我是真想看一个好武侠片。”
　　楚邯听明白他的意思了，但觉得他自己没想明白：“你是影视公司的一把手啊，你想拍好一个片子，还用得着让给别人？”
　　王玉看向楚邯，眼睛里满是期待。
　　楚邯点头说：“放心，只要钱用在刀刃上，肯定没问题。你就多费心，按照一个武侠迷的心态，拍好你们心中的武侠。我相信你代表的是一个很庞大的观众群体。”
　　“可是，当红明星的片酬太高，钱……”
　　“那就别用当红的，用合适的。长得好肯吃苦的，你去影视学院里找，一抓一大把。”
　　王玉深吸一口气，说了声谢谢楚总，放下筷子就跑了。
　　王助理替他哥给楚邯道歉。
　　楚邯笑着摆手：“又没做错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