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二夜》魏先森

65、在一起

　　一夜好梦，梁策一睁眼就往床头柜上看过去。
　　那几个文件夹还在。
　　一切都是真的，不是梦。
　　但比梦更美好。
　　楚邯结束晨跑，从外间进来，看到梁策坐在床头看文件的样子，笑着打趣他：“怎么，怕我收回去？”
　　“怕什么，左兜掏右兜。”梁策说得理所当然，眼神却盯着楚邯看他的反应。
　　楚邯笑了笑就进了卫生间。等他冲完澡出来，梁策还在看那几份文件。“等回去，给你裱起来，贴墙上。”
　　知道楚邯只是开玩笑，梁策更高兴了，他歪躺在床上，举起文件看。“好多钱吧！你就不怕我过户了之后跑了？”
　　“又不是卖身契，花点儿钱就能买到一辈子的幸福安稳？真是……”楚邯嗤笑了一声：“你也别有心理负担，都有可能。不过，给你花钱，不心疼。”
　　梁策猛地坐起来，看向楚邯。他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一下子冲向心脏。
　　楚邯却开始搭配衣服。
　　梁策看着楚邯，阳光打在他身上，勾勒出迷人的轮廓。这个人总是这样，漫不经心地说情话，把别人心跳都搞乱了，自己还一副无知无觉的样子。
　　“中午饭在晴远吃还是回永安京吃？”楚邯坐下来穿衣服，回头朝梁策伸出一只手，说：“手表。”
　　梁策爬到床的另一头，从枕头底下找出楚邯的手表递给他：“这么贵的表，你怎么不找个妥善的地方放呢？”
　　楚邯接过表，握了一下梁策的手说：“怎么手这么凉？冷吗？”说着，给梁策盖上了被子，坏心眼地把文件又塞到梁策怀里，接着说：“枕头底下还不够妥善？多软和。”楚邯穿好了，挑着眉问他：“咋样？”
　　“帅！”梁策看着手里的文件，头也不抬，敷衍的说。
　　“嘶……”楚邯皱着眉说：“我怎么有种……结婚了就失宠的感觉？你是不是在敷衍我？”
　　梁策无奈地叹气，抬头看向楚邯，一字一点头说：“超级帅。”梁策偶尔也纳闷，楚邯哪儿来那么重的偶像包袱，不过是去吃个早点，还要从头到脚的精致体面。
　　“应该穿休闲装的。”楚邯依旧不满意。
　　梁策咂咂嘴，起床穿衣洗漱，五分钟搞定，他甚至洗了个头。“是啊，穿休闲多省事儿。”
　　楚邯仿佛被阳光刺了眼，皱着眉闭着眼说：“你这……是运动服。”
　　“有区别？”梁策虚心请教。
　　“没区别，很好看。”
　　“你怎么……”梁策走到楚邯面前，轻轻把头靠在他肩上，看着楚邯的侧脸，呼吸交缠。
　　楚邯抱紧了他，闭上眼，屏住呼吸。过了一会儿，小声说：“再等等……再等等……”
　　梁策点头。

　　回到永安京，罗助理陪梁策去冰城办理相关手续，楚邯脚步不停直接去了公司。
　　刚刚确定关系的两个人没有预想中的浓情蜜意，仿佛直接开启了老夫老妻模式。各自有的忙，偶尔打个电话。只是互相交换一下信息，甚至都没说我爱你。
　　时间一晃又过去了半个多月，梁策过户了房子，安葬了父母，又请了专业人士办了一场法事。楚邯在仪式当天风尘仆仆地赶来，按照孝子的礼数陪梁策走完了全部的程序，连饭都没吃就又赶回了永安京。

　　直到晚上，两个人才有时间互通电话，好好聊天。
　　楚邯公司有个项目出现了工程质量问题，楚邯虽然不用配合调查，却要回去主持公司内部的自查。他显然不相信单单一两个责任人的疏忽会引发这样的后果。在他看来，这必然是长期形成的一种恶性风气。棘手的是，一个单位如果大风气出了问题，这就不是一两个空降领导能改变的了。
　　梁策虽然没有在这种大型企业的工作经验，却是从小在厂区长大的。
　　他明白楚邯的意思。
　　小时候，有一任厂长喜欢打羽毛球，全厂子的职工下班都爱打羽毛球。没几年换了个厂长，那个厂长喜欢打麻将。
　　那几年，家属区里麻将声昼夜不歇，打出好多麻烦事儿来。
　　楚邯点头，又意识到梁策看不到，说：“是这么个理儿。公司跟个孩子似的，有些个坏毛病，你最好一开始就别让他养成习惯。否则到时候想改，可就难了。”
　　“呦呵～知识这么全面呐！连养孩子的事儿都知道。”梁策笑他，说完，忽然有点难过。他当然想跟楚邯在一起，长长久久地在一起，最好是一辈子。遇到困难共同克服。但孩子……不是能克服的问题。楚家是什么样的家族，怎么可能因为他的存在就不考虑继承人的问题？
　　“那必须的。”楚邯笑得没心没肺：“我这发音，够不够地道？”
　　“当然地道。”
　　察觉梁策似乎有些情绪低落，楚邯想了想，猜他是因为父母的事情。楚邯叹了口气，有些情绪只能自己慢慢消化，谁都帮不上忙。再加上山长水远，他爱莫能助。“什么时候回来？”
　　梁策想了一会儿，说：“其实随时能走了。”
　　“再等两天吧。”楚邯马上说：“不是不让你回来，不是不想你。马上中元节了，你总得……”
　　“嗯。”梁策知道楚邯在说什么。他偶尔会想，楚邯把他的整个人生从工作到生活都安排地妥妥帖帖，可他能给楚邯做什么？楚邯究竟看上了他哪一点？难道是亚当情结？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恐慌。
　　他不愿意永远做一个被楚邯牵着走的玩偶，但他不确定楚邯是不是愿意与他并肩。万一楚邯只是很享受去照顾别人呢？他是不是热爱那种施舍、给予的感觉。
　　就像那天在晴远街头帮助一条走失的小狗。
　　“吃饭了吗？”
　　楚邯的问话让梁策从胡思乱想中暂时抽离，他没吃，也没有胃口。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日常，楚邯忽然想到梁策的工作安排：“我这边有几个新戏，给你经纪人了。你们商量。”
　　“你是什么意见？”梁策问。
　　“我？”楚邯长舒一口气，躺在沙发上说：“我觉得，最好的选择有两个。一个是黄炜吉的新片，这个咱们见面再说也来得及。另一个是公司今年的贺岁片，剧情不错，但没法给你主角，最好的结果，是二儿子或者女婿。”
　　“楚氏要出贺岁片了？什么时候能试镜？”梁策觉得，没必要选择了，这个最好。
　　“你先别定下来。”楚邯柔声给他分析：“楚氏这个片子，剧本是很好，温馨，喜庆。但主角是几位老人。你们这些年轻人，再大牌也只能作配。可是黄炜吉那儿，你应该还是男二。而且如果能成系列，将来就是你的代表作。到时候你的形象定位，营销方向，都会好做一些。”
　　“你不是不喜欢我拍武打戏嘛。”梁策轻声说。他还记得他拍仙路的时候，不过是几道青，都没见血，楚邯就不太高兴的样子。
　　“我是心疼你，可……”楚邯斟酌了一会儿用词，才说：“现在武星有个明显的断档。你可以说是功夫片没落了，但我觉得，只要还有那么多功夫片迷，功夫片就不会真的没落。就是……不是没人爱吃了，而是没那厨子了。”
　　“行。我去做那个厨子。”梁策没有开灯。房子转手一次，新房主重新装修过。只有关上灯，他才隐约觉得有自己家的感觉。听着耳边楚邯说话，他觉得心安。虽然还有很多隐患，但不急在这一两天。
　　听到梁策声音粘腻了起来，楚邯看了看表，果然很晚了。可他舍不得挂断电话，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没多久，梁策就睡着了。
　　楚邯叹了口气，起身走到窗边，吹吹晚风，看看外面的夜空。
　　“楚总？”梁助理接通电话。
　　楚邯继续看着窗外，说：“云开是不是该擦玻璃了？”
　　梁助理马上说：“如果天气允许，明天就擦。”
　　“行，我没事了。”
　　刚挂断电话没几秒，楚邯又给梁助理打了过去。
　　“云开是不是很久没擦过玻璃了？”
　　“呃……”梁助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想了一会儿才说：“具体细节……细节……”
　　“风起微澜，很多大事都是从细节开始的。”楚邯叹气，要不是这次工程质量问题，他都想不到公司内部有这么多蚁穴，把一个看起来生机勃勃的公司，蛀得千疮百孔，四面漏风。
　　“要把云开也加入到这次自查里吗？”
　　楚邯想了想，说：“查一查吧，图个心安。”云开的一把手是罗助理的亲戚，算是楚邯的嫡系。要真是查出他有什么问题，最丢脸的还是楚邯。
　　梁助理仔细琢磨了楚邯的话，大概明白了楚邯的意思，不放心，还是问了一句：“需要对老罗保密吗？”
　　楚邯没有回答，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前两个季度，云开外立面清洁报了多少费用？”
　　“楚总，这个等我查一下。”
　　“不用查，细节你不用管。让审计的人去看。”
　　动用审计，那就是公开的财务审计流程了。正常工作，不用保密。梁助理暗暗松了一口气，他不能背着楚邯给老罗递话，但他也真不愿意瞒着老罗。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多尴尬。
　　“谁牵头？”梁助理问。
　　楚邯好久没回答，最后叹了口气说：“容我想想。明天去公司再说吧。”

　　挂断电话，楚邯忽然笑了。今晚大概谁都睡不好觉了，除了远在冰城的某个小没良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