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二夜》魏先森

64、生日杀青

　　一转眼，梁策在《晴远镇》剧组的拍摄全部完成了。
　　许圣大手笔，在晴远镇最大的饭店，张罗了宴席。他特意打电话问楚邯是否有空。料定大老板贵人事忙，自己不过是卖个好而已。
　　没想到楚邯竟欣然赴约，还包揽了全部开销。只是要他先跟梁策保密，到时候给梁策一个惊喜。
　　路上，许圣还是忍不住好为人师的性子，跟梁策细细分析，既然有楚邯这样一位至交好友，一定要常联系，没事说说话，有事也不必四处求人。“你还年轻，气盛，想证明自己，这都对。可世人不会因为你够努力够拼命敬你三分。你要是执意低调做人，就难免被人看轻。”
　　梁策点着头，一副认真听的样子。
　　心思却已经飞了。
　　今天是他的农历生日，一早梁荃给他打来电话，但他还有拍摄任务，姐弟俩不过互道了一声生日快乐，匆匆挂了电话。
　　爸爸妈妈都不在了，连黎强都不记得他的生日。
　　到了饭店，众人都向他道贺，庆祝他拍摄顺利。
　　明明身处热闹，梁策却心生寂寥。
　　众人未及落座，包厢门打开，一个三层大蛋糕就被推了进来。
　　有蛋糕，就算是个圆满的生日了。
　　梁策告诉自己。看着蛋糕，微微笑了起来。
　　许圣大声取笑他：“看我们梁策，还是个孩子呢。看到蛋糕高兴成什么样子了都！”
　　楚邯紧随其后，拿着一大束花说：“生日快乐！”
　　众人安静了一瞬，爆发出轰轰烈烈的吵闹声。
　　梁策隔着喧闹的人群，隔着一大束花，看向楚邯。眼睛里溢满了光彩。
　　楚邯遥遥地看着梁策，静静地绽放出笑容。他早打听到今天梁策杀青，原以为梁策拍完就直接回永安京，他在永安为他准备了一点小心意，排场不大，胜在温馨。没想到剧组这边也有安排。
　　他不愿梁策的生日没有自己，更不想让许圣那个老头子抢了自己的风头。迫于无奈，做得如此浮夸。
　　不过看到梁策的笑容，一切都值得。
　　欢歌笑语，觥筹交错。
　　许圣再三威逼，楚邯终于松了口。今天梁策是寿星，他不会管着梁策不许喝酒。
　　话虽这样说，楚邯始终分心看着梁策，见他有些上头，就带着梁策先走了。
　　梁策在剧组的东西还没收拾完，黎强在此跟他们告别，他还要回剧组一趟。

　　晚风一吹，梁策原本的三分醉，变成了七分。
　　他先是看着楚邯，不说话，光傻笑。
　　引得楚邯也不知道为什么跟着他笑。
　　罗助理一边开车一边想，今天的酒有问题？怎么喝了就会傻笑？
　　梁策看着楚邯，看着楚邯眼睛里的自己。
　　他笑着，眼里只有自己。
　　“谢谢。”梁策看着楚邯，认真地说。猝不及防，掉下一滴泪。
　　楚邯一句谢什么堵在喉头，叹了口气想要上前把梁策揽在怀中，让他想哭就哭。
　　梁策却低头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
　　人有的时候就是这样，没人关心的时候强颜欢笑，有人关心的时候却想哭。
　　楚邯微微叹气，把手放在梁策膝头，轻轻摩挲。他心疼于梁策的故作坚强，却不想打乱梁策自己的步调。他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反正自己一直在这里。
　　梁策把额头抵在楚邯颈窝，依偎在他胸前，说：“谢谢。”
　　楚邯轻抚他的背，歪过头去亲吻他的发，没有说话。

　　罗助理一个急刹，车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怎么了？”楚邯问。
　　“有个……嗯……”罗助理难得显出这样准备不足，不知道措辞的样子，“羊？还是狗？”
　　后座的两人都倾身上前，努力看清这个小东西是什么。
　　小家伙看车停了，立马跑到副驾驶车门旁边开始吠叫。
　　“贝灵顿。”楚邯说。
　　“你认识它？”梁策问。
　　楚邯反应了一下，笑了：“我是说它的品种。不是叫它的名字。”
　　“狗？”梁策问。
　　“羊……一般也不汪汪叫吧。”
　　罗助理看狗已经到了车侧面，知道不会轧到它，轻轻松了一下刹车。车一动，小家伙急了，趴在车前面。嗷嗷叫着不许车离开。
　　已经是深夜，旁边几乎没有车辆路过。虽然并不会阻碍交通，但停在路中间再总归不是个办法。
　　“让它上车。”楚邯说着，拿起电话报警，挂断电话告诉罗助理：“导航去最近的派出所。”
　　“你养过狗？”梁策问。不怪他多想，楚邯的确是个善良的人，但他也绝不是看到狗扒车门就会改变自己的行程，让它上车送它去警局的热心人。难道狗主人他认识？梁策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测。真要是认识，他会给对方送回去。
　　车门刚开了一条缝，那个小家伙蹭地蹿了上来。趴在副驾座位上不停地呜咽。
　　楚邯皱眉：“不。看看行，养不行。”
　　“狗是人类最好的朋友。”梁策说着，想要伸手去摸那个狗。
　　“如果有的选，我希望我的朋友是人类。”楚邯一伸手，拉住梁策不许他去摸那条狗：“我为什么要去一个畜生那儿寻找情感反馈？”
　　楚邯很少有把话说得这么极端的时候，看来他是真的不喜欢狗。梁策歪着头看着楚邯，心想。可又觉得矛盾。
　　他们以前聊过宠物的话题，当时楚邯还说什么养狗不错，养猫也很好。怎么现在又变了？

　　等到了将军府，已经过了十二点。
　　生日已经过去了。
　　梁策很幼稚地默默复盘，这是很有意义的一个生日。有好多人跟他说生日快乐，他吃到了一个奢侈的蛋糕，还帮助了一条小狗。
　　还是前几天住过的房间，梁策先进去了，楚邯和罗助理在门口说了几句话，才互道晚安各自回房。
　　梁策站在卧室，有点手足无措的意味。古色古香的床上，摆了个格格不入的大盒子。他知道，但他不敢深想。
　　楚邯拉着梁策的手，带他做到床边。楚邯后退一步，半跪在梁策面前。
　　梁策严肃了表情。他觉得酒又上头了，晕晕乎乎的，不太清楚眼前是个什么局势。只是本能地想让楚邯起来，他有点紧张，想要一个拥抱来缓解。
　　楚邯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从他身边拿过盒子，珍重地双手捧着，柔声诱导他：“打开看看。”
　　梁策手有些抖，他不知道盒子里面究竟是什么，却不敢打开。
　　楚邯把盒子放到梁策腿上，坐到他身边，握着他的手说：“打开看看。”
　　梁策轻轻打开盒子，里面是几份文件夹。“剧本？”
　　楚邯笑着说：“不是。你挨个看看。有什么不明白的，我好给你解释。”
　　“能睡醒了再看吗？”梁策很紧张，虽说不知道是什么，他就是怕这些文件。
　　“嗯……”楚邯想了想，摇头：“不能。现在看，还能算生日礼物。”
　　梁策只好拿出文件夹。标题写得很明了，购房合同、购置合同、股份认购书……
　　深吸一口气，梁策忽然手抖得不成样子。楚邯给自己买了个房子。他隐约听人说过，买房子是什么意思。
　　他们说，按照永安京这边的老规矩，老板想要打发小傍家儿的，是得给人安置一个房子的。代表“分房另过”的意思。
　　当时还暗暗幻想过，如果楚邯给他买了个房子要他离开，他一定高兴地连蹦带跳地离开，绝对不纠缠。
　　可他现在不行，他做不到，他不愿意。
　　他可以不要房子，但他……
　　可他似乎只能接受，楚邯的所有决定，他都只能点头。
　　梁策求助般的看向楚邯，眼睛里渐渐蓄满了泪，悬在那里，不肯掉下来。
　　楚邯握住他的手，把文件放到床头柜上，说：“你……你家当年在冰城的老房子，我帮你买下了。但手续还是得你自己去配合办理。还有其他一些东西，都得你本人亲自去办。”
　　梁策张了张嘴，他想问楚邯是什么意思，又说不出口。他心口憋胀地厉害。
　　“这个……”楚邯似乎为难了一瞬，又说：“我让他们去殡仪馆问了。这个你别生气啊。我帮你给二老买了个阴宅。总寄存在那里，不是个事儿。当然了，我现在身份比较尴尬，所以也得你吐口。你要是给我这个名分，我就能……”
　　梁策感觉自己心口要炸开了，他狠狠地锤了两下。
　　楚邯似乎发现梁策呼吸不对，他把梁策拥进怀里，扯开他捶打自己心口的手，轻轻帮他顺气：“别怕，别担心，别激动。有我。有我。”
　　梁策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努力理清楚邯的话。不是自己想得太美，楚邯大概真是那个意思。“什么叫给个名分？”梁策声音很轻，还带着颤抖。
　　楚邯把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轻轻摩挲他的脸说：“就是……咱俩……见家长的意思。”
　　“男……朋友？”
　　“等时机成熟了，还能更进一步。暂时先是男朋友吧。”楚邯笑着说。毕竟梁策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他也等得起。等两个人关系确定了，还有的是事儿要从长计议。哪一步走不好，都有可能一拍两散。
　　毕竟一辈子那么长，谁能一帆风顺呢？
　　可眼下，他想跟梁策，先口头上定下来。
　　梁策点头，楚邯感觉到了。
　　“那好，先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