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二夜》魏先森

63、天道酬勤

　　第二天，裴兴国的经纪人听说楚邯来给梁策探班，在梁策的房间附近走了几圈试图偶遇，都没见到人。
　　午饭的时候他犹豫着要不要告诉裴兴国，最终想到裴兴国一提起梁策就莫名有敌意的样子，还是放弃了。
　　可裴兴国随行的人多，他不说，不代表别人不提。
　　下午的戏拍到一半，裴兴国忽然跟导演说起，昨天有一场戏他的发挥不够好，问许圣能不能重来一遍？
　　许圣摆手，说他看过了，没问题。
　　裴兴国话刚出口，经纪人心里就一沉。没等他再说什么，经纪人赶忙拦住，把他带回了保姆车上。
　　经纪人拦住了要跟上来的助理们，关上门问裴兴国：“你又在闹什么？”
　　裴兴国敷衍地笑了一声：“不是闹，只是精益求精罢了。”
　　经纪人咬牙切齿，却说不出什么话来。他已经发现裴兴国最近不太对劲，不只是对其他演员的莫名敌意捧高踩低，还有别的很多事情。每次他问裴兴国怎么了，裴兴国都能搪塞过去。他问不出子丑寅卯，理不出来龙去脉，只能干着急。
　　“是不是最近工作安排得太满了？”经纪人软下态度，小心翼翼地开口，“你要是累了，等忙过这一阵子，给你放假，”
　　“休息一段时间也可以。”裴兴国说。
　　“安排你出国玩几天？”
　　“出国就不必了，等我回了永安京，休息个一两天。”裴兴国翘起腿玩着手机，漫不经心地说，“不是说要请楚总吃饭吗？等楚总有空的时候，给我安排放假吧。”
　　经纪人愣住了，他的确是想要搭上楚邯的关系，因为楚氏年底要拍一个贺岁片，听说剧本很是喜庆。他托了几层关系也见不到导演和编剧，只好试着走走上层路线，毕竟陶老板跟楚邯算是认识，如果楚邯能点头，裴兴国就有机会演一个角色。
　　但那是工作应酬，不需要过后放假的。想到前一段时间圈子里的一些传闻，经纪人走到裴兴国身边小声问：“你不是打别的主意吧！”
　　裴兴国似乎很惊讶，反问他什么别的主意？
　　经纪人张了张嘴，心里的话问不出来，只能叹了口气说：“你现在正当红，只要保持工作状态，别有什么太负面的新闻，未来的路是很平坦的。”
　　裴兴国看了经纪人一眼，眼神中满是复杂不明的意味。
　　经纪人正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裴兴国把眼神转开了，点头说：“我知道。”
　　助理过来敲门，说要开拍了。
　　经纪人打起十二分精神，紧盯着裴兴国。
　　裴兴国却似乎真的听明白了他的意思，接下来的拍摄很认真。

　　楚邯跟梁策在将军府住了几天，把晴远镇附近的景点逛了个遍，还去了《晴远镇》原作者的家里吃了顿正宗晴远地方菜。
　　假日时光总是过得飞快。
　　梁策觉得自己还没来得及好好休息，就接到导演助理的电话，让他进组拍最后几场戏了。
　　分别前的半日，两个人各自占了沙发一边，抵着脚各自看书。翻页的间隙看向对方，偶尔对视，笑一下。只觉得生活美满，阳光可爱。

　　裴兴国结束了《晴远镇》的拍摄，回永安京录歌，还有几个别的活动。
　　闭着眼等化妆师上妆，裴兴国心里异常焦躁。
　　他原本以为，凭自己的能力跟天分，只要肯踏实努力，必定能成功。可现实却并非如此。眼看着曾经给自己做配的人一个个演了电影，他却还在偶像剧里挣扎，怎么能不着急？
　　圈子里确实有一把年纪还在演偶像剧的，说来也伤感，不过是为了养家糊口。也有爱惜羽毛的，觉得自己年龄不合适，想转型却不成功，只能遗憾退圈。
　　但那是他们，不是裴兴国。
　　名和利，他不想取舍。
　　他学戏这么多年，论努力、论功底、论身段、论颜值，他自问能问鼎当下娱乐圈。让他眼睁睁的看着一个个远不如自己的人，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压倒自己头上，他做不到。
　　他也曾以为，只要自己认真对待每一项工作，高标准完成别人的每一个要求，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但现实是，像梁策这样没学历、没资历、没功底的人都能平步青云。而他却要在一项项忙碌琐碎的工作日程中蹉跎。
　　让他怎么能咽的下这口气。
　　经纪人过来，小声说：“等下活动结束，有个品牌方的庆功宴。不去不合适。”
　　裴兴国睁开眼，冷冷地看了眼对方，没有说话。
　　一顿饭而已，跟品牌方有什么好吃的？如果能搭得上楚邯的关系，他好歹能跟品牌签一个好一点的合作。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只是某场活动来站台。既不是代言人，也不是合作大使。
　　就是一个，尴尬的，可有可无的，小角色。
　　最可气的，是这个品牌的代言人，比自己出道晚了半年。不过是运气好，拍了个大火的电影，还不是主角。
　　何至于此！他裴兴国何至于此！他一出道可就是演主角的！
　　别人能豁得出去的，他也豁得出去！
　　“裴老师，别皱眉。”化妆师柔声说。
　　裴兴国鼻音嗯了一声，长舒一口气，放松了面部表情。
　　出道早又怎样？他出道早，可惜悟道晚。
　　也怪他自己，学戏学傻了，早早签了陶老板的工作室。以为那里是学戏的人最好的出路。
　　还信了陶老板的邪，信了他所谓的：认真演戏，踏实做人，天道酬勤。
　　去他妈的天道酬勤。
　　天道从来不公。
　　连陶老板自己都是靠傍上了宋总才出了头，他怎么能信一个捞偏门的人说的天道酬勤？
　　只怪自己天真。
　　好在现在还不算晚，他才堪堪二十六，有的是机会。也是老天可怜他，在他刚悟到这一层的时候，让他知道了楚邯也好这一口。
　　比起那些个脑满肠肥大腹便便的土大款，楚总这样的顶配才是最好的选择。
　　看看梁策就知道，楚邯对自己身边的人，是真的好。
　　想着可能的资源，裴兴国嘴角微微上扬。
　　“裴老师，张嘴，我给您涂一下唇膏。”化妆师小声说。
　　“多谢。”裴兴国看着对方的眼睛，笑吟吟地说。
　　化妆师脸一红，说：“裴老师太帅了，别看着我笑，我怕我犯花痴影响发挥啊。”
　　裴兴国笑了一下。
　　自己还是很有魅力的，不是吗？
　　用这点魅力，换一点自己喜欢的东西，这不也是顺应天道？

　　罗助理过来问：“楚总，陶老板工作室的裴兴国想请您吃顿饭。”
　　“嗯？”楚邯抬眼看他。
　　罗助理顿了顿，小声说：“私人饭局。”
　　楚邯开始没听懂，等着罗助理说饭局上还有些谁。直到罗助理暗搓搓地伸出两根手指，楚邯才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他皱着眉苦笑：“帮我推了吗？”
　　“推了，我说您跟公司的几位合作方有饭局。毕竟是陶老板的人。”罗助理解释了一下。饭局是推了，但这事儿楚邯心里需要有个数。毕竟和陶老板、宋寅初都有私交，将来见面聊到这里不至于尴尬。
　　楚邯点头。
　　聊完公事，楚邯说等下一起吃个便饭。
　　王思贤头都不抬说了地方。楚邯说好，让罗助理去订。他接下来还有一点工作，王思贤和邢天晴可以先去。
　　路上，邢天晴小声问：“楚邯不是有饭局？”
　　“这不就有饭局了吗。”王思贤说。
　　邢天晴大概猜到那个所谓的私人局是什么意思，但她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楚邯不去。
　　“那个裴兴国有什么问题吗？”邢天晴问。
　　“他也找过你？”
　　为什么说也？邢天晴含混的应了一声。
　　“他倒没什么问题，挺好个艺人。长得好，又高又帅，还特别正。就一看面相，就是好人的那种。但是楚邯不行啊，他有对象了。”
　　邢天晴笑了：“梁策吗？”
　　“你也知道啦！”
　　这回邢天晴问心无愧地接下这个“也”，笑着讲起上次梁策和经纪人请她和楚邯吃饭的事情。当时她虽然想到楚邯和梁策应该是旧相识，只是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半公开的关系。“所以啊，为什么上次他都没问是谁就去了，这次的饭局就不去呢？”
　　“不一样啊，当时他是单身嘛！”
　　“现在……”邢天晴颇不以为意：“他想去不是照样能去吗？”
　　“他哪儿敢啊！”
　　“怕什么？”
　　“怕梁策知道啊。”
　　邢天晴嗤笑一声：“他知道又能怎样？”
　　“会生气，会伤心吧。”
　　“然后呢？”邢天晴忽然好奇，梁策究竟是用了什么雷霆手段驯服了楚邯，让楚邯连饭局都不敢去。
　　王思贤很是纳闷地看了邢天晴一眼。在爱情中，对方会伤心难过就已经很恐怖了好吧！哪里还需要什么然后？以为邢天晴没听清，王思贤又说了一遍：“万一梁策知道楚邯跟有那个心思的人单独吃饭，梁策会伤心的。”
　　“所以呢？他伤心会做什么？”邢天晴暗暗想，虽然梁策拍过功夫片，但打人应该不会。那就是来软的。会哭？还是会闹？楚邯真的吃这一套？
　　“不用做什么。楚邯怕他会伤心，就不会去吃那个饭啊。”
　　邢天晴等了好一会儿，得到这样一句车轱辘话。她伸出小指挠了挠鬓角，慢慢地说：“啊？”
　　王思贤头一回感觉到跟邢天晴没聊到一个频道上，耐下性子认真地说了一句：“他俩是真的在相处。”
　　相处？邢天晴低头笑了一下。她不以为相处，尤其是跟一个男人相处，能把楚邯这样的人拴住。相处又怎样？她父母还结婚了呢，还领证了，还拜了天地，发过誓的。不也照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