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二夜》魏先森

62、赠品又怎样

　　梁策被电话铃声吵醒的时候，才恍惚觉得，自己应该是睡着了。他头重脚轻，胃里也难受得很。摸了摸额头，并不觉得发烧。应该就是中午那顿冷饭的缘故。
　　大概是因为身上难受，他睡得很不舒服。梁策靠在床头，用力按摩胃那个位置。不知道是不是多想了，他总觉得胃那里比别的地方凉一些。
　　黎强说已经签约，问梁策需不需要他跟组？
　　梁策说了说近几天的拍摄计划，最终两人商定，等过两天拍摄快结束的时候，黎强再过来。
　　请个助理的事情再次提上日程。
　　“你想要个什么样的？”黎强问。
　　“会开车的吧。”梁策想了想说。
　　黎强笑出声，现在的年轻人还有几个是不会开车的？看来梁策是不了解行情。于是解释说：“嘴严、会开车、会做饭、会照顾人，这都是基础。”
　　“这还基础啊？”梁策心想，这要是能有个实打实的做到那几点的，在他看来已经是顶天了。
　　“那交给我吧。请几个？”
　　还几个？梁策想到了裴兴国，无声地笑了。“就一个吧，如果忙不过来，再请。”
　　“你个人偏向请个男助理还是女助理？女助理细心，也容易从剧组打听一些事情。不过一个女人在你房间进进出出，虽说是工作，也有可能会传闲话，这么说，还是男助理方便。”
　　梁策做贼心虚：“可要是有心传闲话，男的不也照样吗？万一……”万一楚邯听说了，生气怎么办？
　　“正常人谁见了俩男的能往那方面想！”黎强笑着说：“一般单位出差，不都是同性别的同事安排一间房间吗？”
　　正说着，窗外似乎响了一声闷雷。
　　“下雨了。”梁策说。
　　“我看天气预报了，你那边晚上有雨。”
　　“我有雨里的戏。”
　　黎强又开始细细叮嘱，记得多喝热水，问剧组有没有准备姜汤，拍完戏一定要冲个热水澡再睡，冲澡之后头发要吹干……
　　梁策笑着答应。
　　正说着，有人敲门。
　　梁策挂了电话起身去看，一站起来就觉得天旋地转。他强撑着开了门，冲进卫生间就吐。
　　来人是许圣的助理，看到梁策这个样子，拿起电话就给许圣打了过去。
　　许圣正指挥着道具组布景，听说梁策病了，很犹豫。好不容易有这个天气，人还全。可是投资人说过，让他照顾一下梁策。平时行个方便倒也无所谓，可这是拍戏啊！
　　许圣重重地叹了口气，抬手想叫大家伙儿先停一下，又舍不得。他倒是希望梁策能克服一下，但这话他说不合适。
　　梁策漱了口出来，听到助理跟许圣的对话，赶忙说没关系，自己完全可以拍。
　　许圣连忙说了好些个敬业啊、努力啊之类的夸赞。哪怕梁策只是客套一下，被话架在那里，他也得拍。
　　许圣也不是冲着折腾梁策去的，人家带病坚持拍摄是好事，可自己也要有所表示。所以许圣又派了个车去接梁策。
　　看着手机，许圣眨了眨眼，笑着给楚邯拨了个电话。
　　一番寒暄之后，说了说拍摄的进度。许圣瞅准机会，告诉楚邯梁策生病的事儿。着重夸了夸梁策的敬业精神。
　　楚邯问：“什么症状？”
　　这可给许圣问住了。老狐狸打了个哈哈，说：“这……你不如直接问他。”
　　“这不是……”楚邯停了话，笑了一声说：“这不是他有前科嘛。拍戏的时候，伤了病了从来不说的。”
　　许圣脑补了一出小少年跟家里闹翻了出来追寻梦想的戏码，笑着说：“孩子长大了，都是报喜不报忧的。”
　　楚邯没多说什么，又跟许圣聊了一些工作上的事。

　　这段戏重点并不是言喻时。
　　一场大雨，粮仓塌了。
　　言家夫人跟大少爷在镜头前急匆匆地说着台词，言喻时跟家丁们一起在后面把粮食往车上搬。
　　梁策一阵阵腿发软，好在没有台词。只需要机械地搬麻袋就好。
　　麻袋里面填充的东西本来不重，但进了水，就变得很沉。梁策抓着麻袋一角，试了几次都没能提起来。想要拖着走，又有些拽不动。他蹲了个马步，深吸一口气，使劲把麻袋往背上一背，麻袋甩起来，带得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这力不从心的样子倒是正贴了言喻时的形象。
　　许圣看了看梁策的表演，暗暗点头。这孩子虽然不是科班出身，但有灵气。看他那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样子，真像个少爷，哪有《港城缉凶》里强壮敏捷的力量感。演谁像谁，这孩子行。
　　梁策的表演没有问题，许圣也就没再分心管他。

　　戏一直拍了四个多小时，终于收工。
　　许圣到还记得投资人的话，让助理开车把梁策送回房间。特意关照了一声，别光送到门口，多照顾一下梁策，起码给他喝个姜汤。
　　梁策在车里就有些迷迷糊糊，睡睡醒醒到了酒店，到房间门口，看到了楚邯。
　　楚邯对他张开双臂，梁策没有思考，一头扎进他的怀里。
　　楚邯把人扶稳了，摸了摸额头，还好，不烧。跟送梁策回来的导演助理说：“交给我就好，不用担心。”
　　罗助理提着一包药过来，问：“烧吗？”
　　楚邯摇头：“不烧。”
　　导演助理说：“他下午吐了，刚才拍戏又淋了雨。许导让人熬了姜汤，一会儿送上来。”
　　“麻烦许导了。”楚邯说着，刷开了房门。
　　“不麻烦不麻烦。”
　　楚邯带梁策进门，罗助理跟许圣的助理又聊了两句。
　　许圣的助理一下楼，马上给许圣打电话通气。
　　挂断电话，许圣简直佩服自己的先见之明。看人家小哥俩关系多好！一听说梁策病了，楚邯马上来探病。

　　梁策被楚邯扶着洗了澡，吹了头发，吃了药。
　　两个人的药是一样的。
　　看着梁策五官都皱在一起，楚邯跟着一脸苦相。
　　“你这儿有糖吗？”楚邯问。
　　梁策指了指昨天的外套，说：“那里有口香糖。”
　　楚邯过去拿出来，只剩最后一支了。他从中间掰开，一人一半。
　　两人分食一块口香糖，也不觉得寒酸可怜，眼神黏黏腻腻，就这么看着对方，一边吃一边笑。
　　谁都不知道在笑什么。
　　就是上扬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梁策嚼了两下，嘴里瞬间被甜味充满。“你不是不喜欢这个味道吗？”
　　楚邯嚼得带劲，还不忘说着嫌弃的话：“再不喜欢，糖也比药好吃。而且这也不是草莓的味道啊。”
　　“草莓也是酸的。”梁策说。
　　“看品种，有的就很甜，我家里种着几棵，等熟透了我摘给你尝尝。”
　　“好。”梁策笑着回答。赠品又怎么样？梁策心想。怎么来的，那是个人的命数。谁能长久地留下，算谁的本事。
　　心里想通了，身上清爽了，肠胃也舒服了。梁策忽然觉得开心，伸手去拉楚邯的手。
　　楚邯坐到床边，握着他的手，给他整理了一下被子，轻声说：“睡吧。”
　　也许是路上睡过的原因，梁策此刻反而清醒了。“我不困。你明天……忙吗？”
　　楚邯笑了笑，躺在梁策身边说：“那得看情况了。你明天忙吗？”
　　“我三四天以后才有戏。”梁策说着，往里挪了挪。
　　“这样啊。”楚邯想了一会儿，翻身拿过手机，收发了几条短信说：“那我三四天以后才忙。”
　　两人三言两语定下了接下来几天的行程。大概是都不太舒服，谁也提不起精神游玩。但住在剧组的酒店，总还是觉得不方便。
　　最终决定还是去将军府。
　　说到将军府，两人又笑了一顿。
　　“主要是那儿的马太……不正规。”楚邯怨天怨地怨马，总之自己没错。
　　梁策翻了个白眼：“是，都是马的错。不过那儿的饭挺好吃。”
　　说起吃饭，楚邯问梁策：“你今天吃的什么？”
　　梁策垂着眼，想了一会儿才说：“就中午，没按时吃。可能吃凉了。”
　　楚邯没放过他，细细问了就中午吃了一顿还是只有中午没吃好？中午为什么没按时吃？听完，楚邯翻身侧躺，对着梁策，一手撑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问：“你得罪他了？”
　　梁策摇头：“拍完《仙路》，就再没见过了。昨天才是头回见面。”
　　“那……不应该啊。他老板跟我关系还挺不错的。”楚邯深知梁策做事不会无辜树敌，可裴兴国的做法实在不算善意。
　　“你认识他的老板？”梁策问。
　　楚邯笑了：“你记不记得在省城的时候，我每天谈合作的那个宋寅初？”
　　“宋寅初是裴兴国的老板？”
　　“算是。也不是。”楚邯细细讲了宋寅初和陶吟的事，话锋一转，说：“忘了跟你说，那个项目我给你要了点股份。钱我先垫上了，等分红我直接扣下。剩下的给你。”
　　梁策好不容易组织好语言，想要不动声色地打听一下楚邯投资《仙路》究竟是为了朋友还是为了裴兴国，哪知道楚邯把话题落在了这里。梁策反应了一下，决定不再追问。他可以不去想楚邯究竟是为谁投资，反正此刻跟楚邯在一起的，是他。梁策认真地看着楚邯的眼睛说：“谢谢。”
　　楚邯笑了，梁策的眼睛太漂亮，被这样看着，很难不沉沦。楚邯上前亲了一下他的眼睛，小声说：“谢什么，左兜掏右兜。”
　　梁策的心狠狠地跳了两下。这个人老是这样，情话总在不经意偷溜出来，就像是说漏嘴的一句真心话，让人不当真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