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二夜》魏先森

61、不受欢迎的赠品

　　下午，业务部的人来说，何氏那边要终止前段时间的合作。
　　楚邯让他们确认了一下到底是中止还是终止，得到答复之后，楚邯反倒松了一口气。虽说几个月的努力付诸东流，但总归有了结果。
　　不用在注定不会成功的事情上费心，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想到以后都不必与何家人再见面，楚邯觉得，很是轻松。
　　他溜溜达达出了办公室，却看到老梁带着一大包雪糕在给秘书办的人分。
　　楚邯看到那花花绿绿的包装就一阵反胃。
　　老梁回头，嘴里还叼着一根雪糕：“楚总，吃吗？”
　　“你们吃就好。”楚邯苦笑摆手，转头跟罗助理说：“罗叔，问你个事儿。”
　　楚邯的笑实在算不上开心，老梁恶狠狠地瞪了罗助理一眼。
　　罗助理挑着眉垂着眼憋着笑，从梁助理面前路过，轻声说：“小心血糖。”
　　梁助理指着他的背影，想了半天愣是没找到合适的词。最后叹了一口气，狠狠咬了一口雪糕。

　　梁策紧赶慢赶到了剧组，天都黑了。他来不及休整，放下东西拿了剧本直接去了剧本研讨会。
　　大家都已经落座，裴兴国身边还有个空位。梁策问了一句有没有人，裴兴国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梁策为难在当地，这个点头是什么意思？有人？还是可以坐？
　　导演许圣见人齐了，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话。
　　梁策赶忙坐下了。
　　许圣讲了接下来几天的拍摄重点，梁策对着剧本看了看，只有两场有自己的戏，都排在明天。梁策拿出笔，在剧本上记了一下导演说的重点。
　　台词改动比较多，还得抓紧时间背。
　　梁策低头奋笔疾书，裴兴国在一边小声说：“等会儿会有新剧本，不用这么记。”
　　梁策小声道谢。他一路奔波，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更别提吃饭。刚才精神紧张不觉得饿，稍一闲下来，就感觉饥肠辘辘。不一会儿，梁策的肚子响了起来。他摸了摸兜，只找到一包拆开的口香糖。草莓味的，赠品。
　　梁策不好意思吃独食，给裴兴国分了一片。
　　裴兴国看着，并没有要接的意思。
　　梁策尴尬万分，那只手举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裴兴国的经纪人拿着手机进来，站在梁策身边轻轻咳了一声。
　　梁策暗暗松了口气，趁裴兴国回头的瞬间，把手揣兜里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在抖。
　　裴兴国皱了皱眉，小声说：“你去后面站一会儿。”
　　梁策愣了，他拿不准裴兴国是不是在说自己。想了一下，还是站了起来。
　　裴兴国的经纪人坐下，等许圣说话的间隙，插话说：“导演，我们裴兴国接下来档期很满。只有三天的拍摄时间。今天已经耽误了一天。”说着，看了梁策一眼。
　　梁策有点懵，不知道怎么能扯到自己。裴兴国跟自己的对手戏只有两场，哪怕今天自己不在组里，也不影响其他戏份啊。但他没有说什么。
　　人家没明着说他，他上赶着解释，反倒显得心虚。
　　许圣摆手，说不要紧。明天开始抓紧时间，不耽误。

　　会议室的门打开，门口十几个人列了两队，有种夹道欢迎的气势。
　　等裴兴国出门，那群人乌央乌央地把他团团围住，递水的，送纸的，还有一个双手呈上一部手机。
　　走在裴兴国身后的一个演员脚步一顿，低头看起了手机。众人也没有往前走，就看着人群簇拥着裴兴国走远了。
　　有人笑：“哎呦，怪不得谁都相当角儿呢。排场就是大。”
　　“可不？这还没来全。你是没见下午来剧组的阵势呢。六台车，七个助理，十几个保镖。”
　　“呵！大场面啊。”
　　“是不是大人物都这样？”
　　“别逗了。前几天投资人来，多大的老板，不也就带了两三个人吗？”
　　梁策心想，投资人出门，还真没这么热闹。
　　“梁策，你就自己来的？”有人问。
　　梁策点点头说：“嗯。经纪人有事。”
　　“看看人家！”
　　梁策赔笑应和，也不知道说话的人是说让他看看裴兴国的阵势，学着点。还是别的什么。
　　现在的人都学了什么了不得的两头话术，一句话说出去，对方怎么理解都对，怎么理解都错。连最终解释权归谁，都不好说。
　　语言似乎起不到沟通的作用，只是用来应对时间，虚虚地撑起一个聊天的表象。

　　晚上，编剧助理送来新的剧本。梁策拿着剧本想去找裴兴国对一下。
　　敲了门，门里似乎有声音，却一直没开。
　　梁策纳闷，难道裴兴国离组了？没听说啊。
　　正想着，隔壁开了门，是裴兴国的经纪人。
　　经纪人看到梁策，问他什么事。
　　梁策说，剧本到了，想要对一对明天的戏。
　　经纪人伸手拿过梁策手里的剧本，翻了翻，又毫不掩饰的上下打量了一下梁策，问他有没有带什么东西。
　　这个待遇似曾相识，但罗助理做起来就没这么冒犯。
　　梁策无名火起，皱着眉后退半步说：“裴老师要是有空对戏，就去刚才开会的会议室。要是没空，我也要休息了。”
　　裴兴国的经纪人干笑了一声，算是赔礼，说：“梁老师不要生气。”
　　得，对不对戏，还是没个准话。梁策也不耐烦多问一遍，告辞一声，转身就走了。
　　刚走没两步，房门开了。裴兴国的经纪人一闪身进了裴兴国的房间。梁策回头看了眼空荡荡的走廊，忽然觉得可笑。
　　一切都可笑。
　　连刚才的愤怒都显得可笑。

　　第二天，梁策起了个大早，做了个面膜，急匆匆地往拍摄场地赶。
　　天阴沉沉的，空气仿佛被云层压着，惊恐地颤抖出一层波澜，带起一点小风，更显得压抑。
　　梁策去片场的路线，必然要经过裴兴国的保姆车。他远远看了一眼，躲不开的。其他的路线都太远了。刚走到保姆车侧面，就听到裴兴国跟他的经纪人在聊天。
　　梁策决定快走两步。
　　他已经明白，裴兴国不再是拍《仙路》时候刚红起来的裴兴国了。那个见他受伤会第一时间跑过来问一句的裴兴国已经不在了，现在的是那个比沧洺更大牌，一个经纪人七个助理，排场很大的裴兴国了。
　　梁策无意偷听，但车窗没关，还是有声音钻进了他的耳朵。
　　“……楚邯是吧！”裴兴国说。
　　裴兴国的经纪人说：“你不是把人家忘了吧！楚总可是特意为了你，投拍的《仙路》！”
　　裴兴国嗤笑出声：“你也知道是仙路，多早的老黄历了？”
　　经纪人劝他：“毕竟楚总诚意在。”
　　梁策脚步不停，心神剧震。他以前也听说过类似的话，却没有往心里去。
　　一来是楚邯家大业大，单娱乐公司这边，哪年都得投几十部戏。各路明星来来回回，你方唱罢我登场。与其说是为谁，倒不如说是为了钱。
　　二来，梁策心里始终不愿意正视一个现实，那就是他对于楚邯来说，并不是唯一一个。就像《仙路》，给他个男二，给了裴兴国男一。他不愿意去多想，是为什么。不管楚邯是为谁投资的，总之《仙路》成全了他。
　　梁策深吸一口气，只觉得空气稀薄，呼吸艰难。

　　裴兴国用下巴往前一指。
　　梁策步履匆匆，直奔化妆师去了。
　　裴兴国说：“想当初他出道的时候，可是借了我的光。给我做配的。现在呢？”
　　“现在他也不是主角。”经纪人说：“戏份才五六集，拍摄周期占了几个月。只有档期不满的人才会去接这种工作。”
　　“戏份那么少？”裴兴国笑了。“我怎么听说，他跟楚总是实在亲戚？”
　　“怎么可能，真要是跟楚总有什么联系，前段时间他和经纪人也犯不着求爷爷告奶奶地到处找关系。”经纪人添油加醋地说了那段时间梁策的艰难处境。
　　“你说……他听见了吗？”裴兴国很在意结果。
　　经纪人叹了口气。他不明白，裴兴国怎么一进组就跟梁策杠上了。不过只要能让裴兴国顺顺气，他倒是不在意陪裴兴国演一演戏。“应该听见了。”
　　“那怎么没反应？”
　　经纪人噎了一下，应该有什么反应？不小心听到一句闲话，难道要就地躺下寻死觅活吗？
　　“那就再找机会。”裴兴国对着梁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我就不明白了，我是主角他是配，叶新年怎么就能带他上吕俊华的新戏？”
　　“那不是知道你没档期嘛。吕俊华上一部戏是黄炜吉导演，黄导的剧组是不许人请假的。”
　　“你信？”裴兴国冷笑：“哪有不能请假的剧组？又不是绑票的。还不都是看人下菜碟？”
　　经纪人试着告诉裴兴国，黄炜吉他们老一辈的人还讲究那个时代的行规，那是他们的荣誉和坚持。正说着，有人敲门。
　　要开拍了。
　　“老思想要改一改了，不是那个时代了。”裴兴国笑着起身。他不信会有不让人请假的剧组，只相信一切都是地位说话。

　　拍摄倒还顺利，虽然也有NG的时候，但当天梁策的拍摄计划还是保质保量地完成了。
　　唯独一点不足就是饿。
　　中午梁策刚领上盒饭，裴兴国的一个助理来叫他，说要对戏。他端着盒饭过去了，哪知道一直没腾出空来吃。
　　等裴兴国去补妆，梁策抓紧时间打开饭盒。饭凉了，更显得油大又难吃，他忍着恶心吃了几口，对付住眼下的饿再说。要是还看不出来裴兴国在针对自己，那他就是真蠢了。
　　只是他想来想去，想不出那里得罪了对方。
　　乌云密布，才下午四点多，天已经很黑了。雨还没下，风一阵紧似一阵。
　　导演助理来通知梁策，他可以先回酒店了。
　　他的戏还有最后三场，都是群戏。等裴兴国离组，马上就拍，拍完他就能杀青了。
　　还有一场雨中收粮的戏，如果今晚下大雨，就今晚拍。如果今晚不下雨，等过几天用人工雨来拍。
　　还没到剧组放盒饭的时间，梁策也不愿意干等着。这雨要下不下的时候，连喘气都费劲。梁策舟车劳顿，又没休息好，中午吃的油腻，现在哪儿都不舒服。拖着沉重的身躯回到酒店，梁策连鞋都懒得脱，就直接躺下了。
　　吃饭？再说吧。
　　他又饿又困，还是先解决了困再说。
　　明天没有拍摄任务，倒是可以去市区吃点好的。

　　黎强跟　L in　品牌方的人谈了一天，下午终于签约。只是有一点让他很在意，签完合同，L in　的女老总做出一副闲聊的样子，不动声色地向他打听梁策的情况。
　　黎强打起万分精神，捡着能说的说了一些。从　L in　办公地点一出来，黎强马上拿起电话打给了梁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