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二夜》魏先森

60、不重要的赠品

　　梁策决定这两天抽空去看一下梁荃，当面跟她说说这个新治疗方案的事情。在此之前，楚邯帮他把能找到的资料都找一下，让梁荃有个了解。

　　楚邯睡到凌晨，开始上吐下泻。
　　梁策急得脸色都变了，披上衣服就要打急救电话。他就不明白了，明明两个人吃得一样多，怎么他就没事儿，楚邯却是丢了半条命的样子？
　　楚邯拉住他的手，说：“别，别。你有没有咸盐和白糖？给我冲个盐糖水先。”
　　“什么水仙？没有啊！有绿萝行吗？”梁策说着走到门口的花架边，攥着一拧，拔下一把叶子。
　　“你这执行力也太强了。”楚邯还有心情开玩笑：“不是水仙，是水，热水，放点咸盐放点糖。”
　　梁策撇嘴：“那是什么味儿啊！”
　　“不是为了好喝，是为了补充电解质，防止脱水的。”
　　“嗯，嗯！”这么说，梁策就明白了。
　　楚邯喝完盐糖水，拿起手机，想给家庭医生打个电话。又想到高医生的大嘴巴，琢磨了好久，最后还是决定打给王思贤。
　　王思贤来得很快，提了一大包药。进门就直冲卫生间，也不嫌气味难闻，不住地问：“现在感觉怎么样？除了肚子疼还有没有其他症状？头晕不晕？”
　　等楚邯吃完药，盖上被子躺下。
　　王思贤关上门出来，小声问梁策：“他晚饭在哪儿吃的？”
　　梁策摇头，他不知道。
　　王思贤皱着眉说：“那老家伙给楚邯下药了？”
　　下药？还有人会给他下药？楚邯的处境这么艰险的吗？梁策瞪大了眼睛。
　　王思贤简直恨死了姓何的那一家子，正攒了一肚子牢骚，找不到话头。“就……那个……”
　　楚邯开门出来，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然后就像看不见王思贤似的，跟梁策说：“我兜里还有一包口香糖，你帮我拿来。嘴里怪难受的。”
　　梁策依言照办，是个草莓味的。他心里暗暗记下。
　　楚邯看了一眼，皱着眉：“怎么拿了个这个味儿的？”
　　“你不喜欢？”梁策说着，翻了翻他的包：“只有这个。”
　　“刚才买东西，人家赠的。我也没看。”说着吃了一块，把剩下的口香糖扔给王思贤，说：“拿着，回去吧！”
　　王思贤咬牙切齿：“你……你……”
　　“王小姐喝点水再走吧。我这里有内蒙砖茶。”梁策说。
　　“你学着点！”王思贤冲楚邯说，转头看向梁策，变脸似的笑得明媚：“砖茶就算了，我想要咖啡。没有咖啡可乐也行，最好是冰镇的。”
　　“家里没有冰箱。你赶紧回去吧，晚了你妈该骂你了。”楚邯说着，就想把人往外推。
　　王思贤刚才去了趟厨房，但当时心里急躁，没注意有没有冰箱，所以也不能第一时间揭穿楚邯，很是气愤：“你放屁！谁家能没有冰箱！”
　　梁策小声说：“确实没有冰箱。”
　　“两口子合谋骗我个外人？”王思贤一闪身直奔厨房，真没有冰箱。
　　梁策被她一句两口子说的满脸通红，求助般的看向楚邯。
　　楚邯索性破罐子破摔：“真要是有个冰箱，我也不至于吃坏肚子。”
　　了解了事情的始末，王思贤笑得极端猖狂，气得楚邯歪在沙发上直说：“掌嘴！”
　　擦了擦笑出的眼泪，王思贤心满意足地离开了。这一趟来得值，这个笑话够她开心后半辈子。
　　“睡吧。”楚邯说。他是真的乏了。
　　梁策却是几乎彻夜未眠。他不知道王思贤那句两口子是口误，还是有意为之。他不能阻止自己为了这句话心神激荡，却又怕自己会错了意。
　　胡思乱想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楚邯已经走了。
　　梁策给黎强打了电话，黎强送姚岸去了剧组。梁策关心了姚岸几句，姚岸情绪明显不高。他也没细问，毕竟关心和探究隐私之间的那条线，每个人的感受都不一样。与其让姚岸觉得冒犯，倒不如少问两句。
　　他告诉黎强，楚邯有个服装品牌想让他代言，合同需要黎强去敲定细节。
　　黎强问了很多，从品牌定位到服装风格，梁策一概不知。
　　黎强连连叹气。看着挺精明个孩子，一沾上楚邯二字，整个人就傻了。
　　梁策不知道黎强叹什么气，只好宽慰他说：“总归是好事，毕竟是个进项。”
　　做明星，代言的选择是个很需要长远谋略的大事。黎强只是叹气，没有给梁策细讲。他知道讲了也没用，毕竟楚邯发话了。
　　哪怕不说情，只说理。
　　楚邯发话的事情，他们都没有拒绝的权利。
　　黎强要了对方的联系方式，主动打电话过去接洽。

　　闲来无事，梁策拿了本书，却看不进去。只好收拾屋子。
　　昨天被楚邯嫌弃的赠品口香糖还在沙发上，梁策抽出一片。
　　很甜，很香。
　　把口香糖的包装扔进垃圾桶，梁策停住了脚步，对着垃圾桶发呆。
　　昨晚的事情像是梦里发生的，气氛过于美好。但雪糕包装却明明白白地提醒着他，昨天楚邯真的来过。
　　电话响起，梁策愣了一会儿才去接。
　　“吵醒你了？”楚邯说。
　　梁策摇头说：“没有，刚起来。”
　　楚邯笑了，不追究。东扯西扯说了好些闲话，才说到：“昨天的事情，不许跟任何人说。”
　　梁策想了一会儿，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儿：“我跟谁说去？”
　　“那你把它忘掉！”楚邯语调恶狠狠的。
　　“好，好。”梁策笑了：“你说的是什么事儿啊？”
　　“就是……”楚邯被他噎了一下，在手边的资料上画了个灵魂出窍的雪糕。“你能在永安京待几天？”
　　两人几句话定下了邀请叶新年和吕俊华他们几个吃饭的计划。在哪里？几个人？点什么主菜？开什么酒？有商有量，谁都不嫌烦。
　　“那我打电话问问他们。”
　　楚邯同意：“要先确定他们的时间，咱们随时可以。”
　　“呃……”
　　听出梁策的迟疑，楚邯问他怎么了？
　　梁策想了想，还是决定直说：“我觉得黄导可能不会来。”
　　“你惹他了？”楚邯问。惹了人家就更要请客赔罪了。
　　“也不算吧……黄导比较迷信。”
　　楚邯点头，他也听说过类似的传闻，但没想到传闻竟然没有夸张。这就难办了。“我想想办法。你先跟他们联系一下吧。”
　　“好。”梁策忽然舍不得挂断电话，他抢在楚邯说再见之前，说：“那个……”
　　“嗯？怎么？”
　　“你好些了吗？”梁策壮着胆子，笑着问。
　　“不许提！”楚邯一字一顿地说。

　　不一会儿，楚邯下楼去开会。梁助理来收拾楚邯办公桌的时候，见到了资料上的简笔画。
　　梁助理马上去秘书办，小声告诉几位说：“老板今天心情好，有什么攒着不敢说的，一会儿赶紧去汇报！”
　　秘书办一片欢腾，比过年都喜庆。众人拿着各种零食答谢梁助理，梁助理都收下了。
　　罗助理一抬头，看到梁助理抱着一堆零食回办公室，追上去打趣他：“呦呵，抱窝呢？”
　　“吃不吃？”梁助理挑了几个给他。
　　罗助理也不客气：“有什么喜事儿啊？”
　　“老板今天心情好。”梁助理说。
　　罗助理鹊巢鸠占，坐在梁助理的椅子上边吃边说：“只要梁策回来，他哪天心情不好？”
　　梁助理拿出手机，调出刚拍的简笔画：“看！”
　　罗助理挑眉：“嚯！厉害了。”想到楚邯一早偷偷吃药的样子，罗助理忽然明白了什么。但他不准备说。要想地位稳，嘴要紧，心要狠。让老梁猜去吧。罗助理眼珠一转，想了个损招：“唉，老梁。”
　　“嗯？”
　　“大夏天的，你不给人家买点雪糕啥的？”
　　“懒得下楼。”梁助理说。
　　“你这连吃带拿的，也不回个礼？”
　　“不愧是生活助理啊，礼尚往来四个字刻在脑门上了都。”梁助理说着，起身，叹了口气又坐下：“懒得动，下午吧。”

　　楚邯开完会，办公室门口排起了队。各部门闲杂事很多，大家仿佛约好了似的都来汇报。楚邯签完最后一个名，就到了午休时间。
　　他摇头晃脑，哼着歌，让老罗定了个粥坊的送餐，打电话叫梁策过来吃养胃餐。
　　没想到梁策说剧组联系他赶紧回去，他已经在路上了。
　　冷不丁被放了鸽子，楚邯瞬间就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凑合着吃了两口，在里间休息了一会儿，继续下午的工作。
　　罗助理来，问饭局的安排。楚邯让他先等等。
　　梁策跟他说过，黄炜吉今年还有意拍一部同系列的片子，希望楚邯投资。
　　《港城缉凶》的确是火，但难保不是现象级的。毕竟黄炜吉久未出山，他的影迷期待了好久，票房里多少是真实的，多少是情怀，很难说。再加上这个剧本又是磨练了多年，逻辑缜密，细节严苛。而今年的新片，剧本都没见到，楚邯持保留意见。

　　梁策这边行色匆匆。
　　他一早跟执行导演打过电话，对方说裴兴国一时半会来不了，让他自由安排时间。
　　梁策刚鼓起勇气给黄炜吉打了个电话，聊了几句，刚说到要请黄导赏脸吃顿便饭，许圣亲自给他打来了电话，说裴兴国进组了，让他尽快赶回去。
　　全乱了。
　　什么饭局什么谈合同什么去看姐姐，全都取消。
　　梁策一边打电话四处赔罪，一边往机场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