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二夜》魏先森

58、男孩子就不能喜欢雪糕了吗

　　聊完新系列，说起王思贤。楚邯也是无奈，王思贤似乎跟时装卯上了，最近又想出了一套新的思路：纯色，极简，每一件都可以互相搭配。省去了早上起来搭衣服的时间。
　　邢天晴听了，却觉得可行。
　　“那我叫她过来，中午一起吃个饭。下午让她跟你去公司看看。”
　　“没问题。”邢天晴立马给设计部门打电话。挂了电话给楚邯解释：“做设计，黑白颠倒是常事，为了找灵感，难免需要东奔西跑。我从不拘着创意人员每天按时到岗。只要不耽误按季出新品就行。”
　　楚邯点头，给王思贤打了过去。
　　哪知王思贤前脚到，后脚何董也来了。
　　眼看这顿饭怕是吃不成，楚邯让两位女士自己去吃。

　　送走两位女士，何董看着楚邯一副不太赞同的样子：“楚总办公室，平时就这么多年轻女士来么？”
　　“有几个面向年轻人的品牌，还是由年轻人来做比较好。”楚邯说。
　　何董依旧皱着眉，好一会儿才说：“既然是要年轻人做，不如给丹丹，她就是学服装设计的，更懂行，更专业。而且，毕竟是自己人。”
　　楚邯差点笑出声来，你自己的女儿什么德行自己不知道吗？如果她能行，你怎么不把自己的公司交给她？楚邯给何董倒了茶，说：“既然何董有这个意思，等眼下的合作谈妥之后，我们可以考虑再合作一个服装品牌。到时候给令嫒经营，正好练练手。”
　　何董没有顺着楚邯的话说下去，继续说王思贤：“刚才那位，我没认错的话，是不是王家的女儿？”
　　“是。”
　　“你们倒是关系好。”
　　“毕竟是亲戚。”
　　“没有血缘，算不上亲戚。”
　　楚邯看向何董，果然是商场上厮杀大半辈子的老将，不露锋芒却咄咄逼人。楚邯也不再试着打太极，直接说：“这倒是。我俩从小一起玩大的，是不是亲戚都不影响交情。”
　　“楚总倒是重情。我是过来人，到我这个年纪回头看，就发现工作是做不完的。总要从工作时间中，抽出一部分来经营生活。丹丹也不是那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小姐，楚总偶尔也可以带她来公司。”
　　“大概是……”楚邯想了想，合作只差最后一点细节，却迟迟没有推进。如果何董真的只是为了钓金龟婿才勉强同意合作，那将来还有的是麻烦。倒不如放手一试，如果何董明知自己和何丹没可能，依然愿意合作，那是最好。如果何董一听说自己的意思，就立马中断合作，那也没办法，总比以后一直被牵着鼻子走好。楚邯想清楚了，就缓缓地说：“因为我跟何丹，的确相处不来。”
　　话一出口，何董立马冷了脸：“楚总，上次见面你还不是这个态度。”
　　“大概是因为，上次见面，您和夫人离开之后，她让我叫公司的艺人出台陪她吧。”
　　“楚总说话不必这么难听。”
　　“这是何丹的原话，她问我艺人出台什么价，她出得起。”
　　何董噎了一下，马上说：“她是个孩子，兴许在什么地方听到这么个说法，就用了。她哪儿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楚邯笑，果然自己没想错。不管何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在她父母眼里，错的都是别人。何丹只是个孩子，她不会犯错。错的是教坏她的人，是计较她的人。
　　这样尊贵的人，他楚邯可伺候不下来。
　　想到这段时间的曲意逢迎，楚邯倒不觉得有多委屈，只是觉得，忽然松了一口气。
　　算了，尽力了。
　　尽人事听天命。

　　又谈了一会儿，楚邯不改主意，何董拂袖而去。
　　下午，法务部门的人来说，何氏那边叫停了合作。
　　楚邯点头说，没办法，努力过了。
　　法务的人气得要死，按理说这个级别的合作，他们做了不少。虽说算不上轻松，但根本不至于如此艰难。他们这段时间没少被对方各种为难，好不容易谈到这个阶段，对方说叫停就叫停。简直是耍着人玩。
　　事到如今，楚邯也终于确定了，他要是不能跟何丹定下来，楚氏跟何氏的合作也定不下来。
　　何董太知道自己的女儿是个什么样子了，他想做的，就是用现在的何氏，给女儿铺出一条康庄大道。
　　何董那么精明的人，怎么就不明白，何丹性格骄纵至此，就算真有人捏着鼻子跟她结婚，目的也必然是何氏。
　　那只是生意，不是婚姻。那样的婚姻不能给何丹带来美好平稳的未来，反而可能会是引信牵在对方手里的一个雷。
　　何董老了，何丹又不能担事。父亲希望女儿将来过得好，这是人之常情。可这不是选一个既能管理企业，又能忍得了何丹的青年才俊就能解决的困境。
　　不管他们是怎么想的，楚邯都不陪他们玩了。
　　楚邯始终觉得，幸福的人生是要先从家里开始的。
　　结婚，成家，是为了有个家。
　　而不是为了解决什么现实问题。
　　不管你在外面是呼风唤雨还是栉风沐雨，回到家里最好有个聊起天来不费劲的人，一起说说话。要是回家没意思，成家干什么？
　　虽然他也知道，周围很多人把婚姻当成一个合并案，先看公司规模再看市场份额。聊完股份再谈婚前协议。而真正要结婚的两个人，他们的性格、兴趣，能不能合得来，是不是有感情，反而没有人关心。甚至于他们自己都不关心。
　　还有很多人把结婚当成一生仅有的几次重新投胎的指标，用甜言蜜语来伪装自己，获取一些别的东西。
　　这样做的人很多，细细数来，自己身边几乎都是这样的。
　　可做的人多，就是对的吗？
　　楚邯一向不赞同，虽然他从不曾公开表达过反对。
　　他只是默默地觉得悲哀。
　　如果“回家”这两个字不能让一个人觉得幸福，心安，有归属感，那家还有什么意义？

　　所以晚上和梁策打电话的时候，楚邯就谈到了家。
　　说到家，梁策有好多话想说。
　　梁策给他讲自己小时候的事情，讲梁荃是个讨厌鬼，讲自己是个受气包。
　　讲邻居家的大花猫，讲同学家的泡菜，讲舅舅曾经养过很多兔子，结果被人骗了。
　　讲有一次出去玩，景区的雪糕十二块钱一根。不是冰棍，是雪糕。外面有一层巧克力脆皮的。
　　爸爸只有十块钱，跟人讲了价买了一支。说好俩孩子一人一口，但梁荃张嘴就把雪糕从头到尾舔了一遍。梁策气得当场就哭了，狠狠地推了梁荃一把。梁荃摔了个屁墩儿，雪糕掉在了地上。
　　结果两个孩子都哭了，一个比一个哭的大声。梁荃被妈妈抱在怀里揉屁股，可梁策却被爸爸踢了一脚。
　　“你说，他们是不是偏心？”
　　“是啊。”楚邯笑着说：“可你是个男孩儿啊！”
　　“男孩儿怎么了？男孩儿就不能馋雪糕了吗？”
　　“能，能，能。”楚邯笑着哄他。“那是雪糕啊，谁不爱吃？”
　　楚邯起身，聊雪糕的间隙，问他在哪里。
　　梁策说是在自己租的公寓。
　　楚邯拿上车钥匙，打着电话，出了门。梁策很少会这么多话，楚邯觉得他是有心事。
　　人总是这样，真正的心事，不愿碰，不敢提，所以就细细碎碎地说好多别的事情。
　　这倒没什么对错，既不耽误事，也不影响身体健康。只是楚邯觉得，如果这时候能有个人陪着，时间会好过很多。很多事情是没办法改变的，只能接受，可这个接受的过程，却漫长而痛苦。
　　“你知不知道，梁荃嘴皮子特别快？有时候她明明没理，可她说完之后，你就觉得似乎还有那么点道理。”梁策声音带着委屈。
　　楚邯笑，要是没见过这姐弟俩相处的人，可能会觉得他俩是感情不好。但楚邯知道，梁荃在梁策心里有多重要。他絮絮叨叨说了这么久，三句话离不开梁荃。

　　“嘘……”梁策似乎听到有人敲门。从猫眼一看，竟然是楚邯。梁策打开门，脸上的表情来回变换，像一个接触不良的显示器。楚邯这个时间来这里，完全在他意料之外。他猜不透楚邯的目的，也想不到合适的表情来应对。
　　“挑你喜欢的，剩下的放冰箱里。”楚邯低头找拖鞋，把手里的东西往梁策手里递了过去。
　　梁策接过来一看，是雪糕。
　　大概有十几支，全都是有巧克力脆皮的雪糕。
　　“可是……没有冰箱啊。”梁策说。
　　楚邯看着他，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之后，反倒笑了。“没有冰箱？”
　　“是啊。”梁策扒拉着袋子里的雪糕，都不认识。虽然他已经很久没吃过雪糕了，但凭借他多年的经验，这些雪糕可不便宜。一阵心疼：“哎呀，咋办啊。”
　　“不是，一个房子怎么能没有冰箱？”楚邯觉得不合理。
　　“一个房子，最重要的是得有床和柜子。剩下的，没有什么都能忍。”梁策说。如果楚邯跟他抬杠，他就说他当初在医院附近租的那个房子。
　　没想到楚邯听了，竟然笑了：“这倒是。”这下他倒不用考虑该给梁策买什么乔迁礼物了。楚邯每个房间都看了一圈，想了想还是等梁策吃完雪糕，问问他想往哪里放冰箱。
　　楚邯一圈参观出来，梁策还在对着雪糕长吁短叹。
　　楚邯说：“赶紧，挑一个你最喜欢的吃了，剩下的我去扔。”
　　“干嘛要扔？”梁策说着，把袋子口抓在手里。
　　“趁还没化，好扔啊。”楚邯又说了一遍：“挑一个你最喜欢的，赶紧吃。”
　　梁策心想，这些我都没吃过，怎么能知道哪个是我最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