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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熬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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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地方了,姚岸神魂归位。
他忽然看向梁策,问:“你真二十二?”
梁策笑:“给你看身份证啊!”
“怪不得你能红呢。”姚岸说。
“你觉得,我红是因为心眼儿多,算计出来的?”
姚岸沉默地摇头,忽然伸手要摸梁策的脸。
梁策歪头,伸手挡了。“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啊。”
“我原来以为,你红是因为你长得好,这是老天爷的安排。”姚岸摇头苦笑:“我现在发现,是因为你考虑事情,特别周到。就……不像个二十出头的小孩。”
黎强打着右转灯准备靠边,插话说:“对,不像二十多。倒像个四十多头秃秃的中年人。”
“为什么要强调头秃?”梁策问。
姚岸也笑了。
黎强透过后视镜跟梁策对了个眼神。都松了一口气。
还没停稳车,姚岸的手机响了。
姚岸没躲人,连忙接了。
梁策跟黎强先下了车。
黎强点了支烟,问:“赵律师到了吗?”
梁策给赵律师打过去,赵律师说有点堵车,可能还要二十分钟。
姚岸下车,拿着手机看向梁策,问:“我兄弟喝多了,我……”
梁策叹了口气,说:“想去就去吧。把我们说的话,当成你自己的分析讲给他。但是不要说是我们说的。”
“做好事不留名啊?”姚岸舒了一口气,梁策准许他去,他就高兴。
梁策打了他一拳:“你绝不能让他知道,你把他家的难处告诉别人了,知道吗?”
姚岸眼睛亮亮的看着梁策,猛点头。
黎强说:“你怎么……”
“让他去吧。道理归道理,感情却不讲道理。”梁策跟黎强说:“黎哥,你跟他去,他那儿更需要你。”
黎强点了点头,猛吸两口,把烟踩灭了,捡起烟头,开车带姚岸走了。
梁策站在地下停车场,忽然很想吹吹风,散散步,聊聊天。他心里堵得慌。
他甚至羡慕姚岸的朋友,可以理直气壮地去捉奸。
梁策在电梯里整了整衣服,他不愿让人看出疲态来。
赵律师一家都有着极相似的气质,温柔平和,笑起来憨厚可靠,满脸真诚。他们看向彼此的眼神,欢喜中带着一点羞涩。好像他们之间有个幸福的小秘密,不能叫全世界知道。
席间,赵律师跟女儿说:“爸爸平时不让你追星,是因为你追的,根本不是明星。”
“怎么不是?梁策粉丝好几百万呢!”
“但是那好几百万人,都不了解他呀!她们觉得他长得帅,喜欢他在电影里那么厉害那么凶。可实际上呢?梁策是个特别温柔的好人。”
梁策笑了,得,又升格了。刚才还是个好人,现在已经是个温柔的好人了。
温柔的好人跟自己的小粉丝照了几张照片。
“我可以发到网上吗?”赵律师的女儿笑起来像极了父亲,有种独特的憨厚可亲。
“可以。”梁策说。“你是寿星你最大嘛!”
“你不用问一问经纪人吗?”小寿星说:“你从来不接受采访,也很少跟粉丝互动。我们都猜测公司给你的包装路线是那种高端又神秘的路线。”
梁策笑了:“是吗?我自己都没觉得。很少互动,是因为我很少看手机。”
“那你平时爱看什么电影?”
梁策想了想,说:“我上次看电影,还是一年前。看的是《诺丁山》。”
小寿星还想问,被她妈妈挡住了:“你又不是记者,问这么多干什么!不许去网上瞎说,知道吗?”
小寿星吐了下舌头,拉长声音说:“知道了~”
赵律师的妻子让梁策多吃点:“你看你瘦的。大小伙子正是长个的时候,多吃点。”
“当明星就要很瘦才行啊。妈妈你不能劝他多吃,胖了会掉粉的。”小寿星说。
“男孩子抹什么粉!”赵律师的妻子说完女儿,回头说梁策:“多吃点,吃得白胖白胖的。再加上这俩大眼睛,多喜庆!”
梁策看着她们的互动,想起自己家里平时斗嘴的样子,跟着笑。
那是一种安稳踏实的幸福。
只是当时不觉得。
那时候只会因为自己结巴,话赶不上,被梁荃强词夺理,生闷气。
然后越想越气,气得他只能拿门撒气。
那时候的门不像现在的门那样厚实。当时他房间的门,是个钢做的门,玻璃是爸爸去玻璃店裁好,自己安的,用钉子固定在门框上,再用腻子围一圈。腻子干了之后可以一段一段抠下来,他每次生气,就一边抠腻子,一边踢门。
然后被妈妈按着打。
生气加上委屈,眼泪就憋不住。
哭了都没人哄。
讨厌鬼梁荃还会嘲笑他。甚至会追着他唱什么“爱哭鬼,喝凉水,找个老婆一条腿。”哎呀,她可真是太烦人了!
爸爸不光不帮他,还说男子汉不能哭。
啊!
简直没天理!
小小的梁策总想着,等我长大了就离开这个家!
永永远远地离开,让你们都找不到我!我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你们在家哭去吧!就想我吧!想我我也不回来!
可现在的梁策才发现,那个家有多好。
赵律师小声问了一下姚岸的朋友的事情,说有事尽管打电话给他。
梁策替姚岸谢过赵律师。
赵律师看着梁策,忽然叹了口气:“你才二十出头,不要逼着自己长大。”
也许是酒精的缘故,梁策看着赵律师,看他神情诚恳,眼神带着心疼,仿佛是个关爱自己的长辈。
像个为学生操心的老师,也像一个……父亲。
被这样的眼神包裹着,梁策眼睛一眨,忽然掉下泪来。
梁策想爸爸了。
“怎么了?”赵律师的妻子推了赵律师一把:“你说什么了?把人家孩子给吓哭了。”
赵律师给梁策递了纸巾,让女儿关门。回头跟梁策说:“心里苦,就哭出来吧。”
梁策越想把眼泪憋回去,就哭得越凶。泪决堤了似的流个不停。他试着屏住呼吸,让自己平复情绪,却把自己憋得头晕脑胀。
不应该,不应该。梁策告诉自己,这又不是自己家。得赶紧停下。
赵律师的妻子走到梁策身边,让梁策把头靠在自己身上,说:“孩子,想家了是吗?”
“才二十二。就得养家了。”赵律师说。
“唉!”赵律师的妻子摸了摸梁策的头,说:“这人活着啊,就各有各的苦。”
是啊,人活着就得受苦。等死了,就不用受苦了。梁策终于停了下来,再看向这一家人关切的眼神,他很是责备自己。
好端端的请人吃饭,弄成了什么样子!
“不好意思。我……”梁策词穷,该说什么?说我看到你就想到我去世的父亲?
赵律师却拍了拍梁策的肩,说:“孩子,不用。我们也是很年轻就离家讨生活的,我们懂。”
赵律师的妻子说:“是啊,那时候没有电话,山里交通也不方便。寄信得走半天的山路去镇上。我婆婆病了,村里人给他发了个加急特快的挂号信,六块钱呢!等我们收到信赶回去,后事都办完了。”
“你要是想家了,就来我家吃个饭吧。”小寿星忽然说:“我妈做饭特别好吃。”
晚上回去,梁策给黎强打了个电话。问了一下情况,黎强说姚岸的朋友喝多了,姚岸把人接回姚岸那儿了,其余的他也没管。
梁策计划了一下,也没什么事,明天可以回《晴远镇》的剧组。跟执行导演联系过后才知道,跟他有对手戏的演员定好了两周后进组。到时候梁策再过去。
突如其来的两周假期,梁策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正在这时,楚邯的电话打来了。
楚邯这一天过得很是跌宕起伏。
一早邢天晴过来,说起上次谈过的能应对多种场合的服饰系列,已经出了样板。邢天晴觉得不错,准备秋冬力推。
新系列暂时定名为:L in。谐音all in。邢天晴觉得,听起来有点像熬鹰,问楚邯要不要改?
楚邯看了看设计出来的logo,觉得挺好看的:“参与项目的人怎么看?”
邢天晴说:“他们觉得不错。”
楚邯点头:“咱们跟专业人士的感觉走。”
说起代言人,邢天晴饶有兴致地看着楚邯:“不知道楚总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楚邯也不跟她兜圈子,直接说找梁策吧。
邢天晴也不多说什么,从广告合作方的几个方案中,选了一套比较有趣的拿给楚邯定夺。
合作越久,楚邯越是喜欢跟邢天晴谈工作。她很少动用所谓的办公室政治智慧,拿过来的方案向来精简,可行性却很高。如果楚邯不同意,才会拿出备选来讨论。
不像公司最近给他上报的方案,总是方案一二三,每个都详细罗列几页的优缺点,交给楚邯让他慢慢选。楚邯深知这种套路,但他对于项目的感情从来不取决于参与度,而是在于项目财报上的漂亮数字。
真要是每个项目都要他事无巨细地过问,还请那么多专业人士做什么?
外行领导内行,向来是大忌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