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二夜》魏先森

55、芦苇荡

　　何丹拿到梁策的签名，各个角度拍了不知多少照片。但脸上却没有多少高兴的神色。
　　“怎么？不喜欢？”
　　“网上有卖的，所以算不上稀有。”何丹看着粉丝群里有人吹捧有人嫉妒有人想要花钱买，翻了个白眼。不过是个签名，不值得高兴。抬头问楚邯：“你不是认识他吗？能不能一起吃个饭？”
　　楚邯笑着说：“如果合作顺利的话，今年公司年会你可以跟你爸一起出席。到时候梁策可能也会来。”
　　“大手笔啊！”何丹拍手：“你们公司年会表演规格这么高的吗？”
　　楚邯愣了一下，才明白她误会了：“楚氏旗下有个经纪公司。梁策前段时间跟我们有了合作。到时候，可以安排你们坐一桌。”
　　何丹竟然冷笑了一下：“算了，那我岂不是要坐在员工那边？”
　　这可真是意料之外的嘲讽，连楚邯一向自认为能说会道，也找不到合适的话。
　　“既然他现在是楚氏的艺人，不如你现在叫他过来。”何丹说。
　　“不合适，他在跟几位圈内的朋……”
　　“有什么不合适？”何丹看向楚邯，笑得倨傲：“老板都叫不来的艺人？没听说过。”
　　楚邯抿了抿嘴，说：“工作上，我们是合作关系。私底下，我把他当朋友的。下了班，我们就不是上下级。”
　　何丹赶苍蝇似的摆了摆手：“自由平等……吧啦吧啦吧啦……无所谓。原本以为他是你朋友的对象，我也不敢说什么。现在他不是你手底下的艺人吗？”
　　楚邯靠坐在椅背上，不再说话。他越来越发现，何丹不只是骄纵、傲慢，偶尔会露出一点病态的恶毒。要不是跟她爸有合作要谈，他可真不愿意多看她一眼。
　　“那你开个价。”何丹说。
　　“什么价？”
　　何丹嗤笑出声：“就跟上次请水军似的，梁策出台多少钱，我出，行了吧！”
　　楚邯蹭地站了起来，起身走到门口，忽然想到万一这姑娘疯起来，梁策怕是招架不住。略一思索，想要给何董打电话。
　　又想到何家不许何丹受一点委屈的家风。他几乎都能想到何家父母会怎么说了。
　　这个合作，他是真心想促成。
　　但不是什么代价都愿意支付的。
　　他叹了口气，转过身。
　　何丹还在玩手机，没分多少注意力给他。
　　“何小姐，如果想要玩手机，不如回家尽情的玩。”楚邯说。
　　何丹刚跟人开了一局游戏，没工夫理他，嗯嗯地胡乱应着。
　　楚邯心里一阵烦躁。
　　如果合作能成，今年的年报会好看很多。先忍一忍，就算不成，也不应该由自己提出。

　　第二天，楚邯联系了梁策。知道他要拍戏，也没提见面的事儿，叮嘱他要认真对待。
　　梁策答应了，悄悄地去了医院。
　　医生认为他情况控制得很好，但不建议他马上减药。应该继续用现在的维持药量，再过渡一段时间。
　　“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儿了？”医生问梁策。
　　梁策想说有，却一时间也想不起有什么具体的事件可以倾诉，只好摇头。
　　医生点点头，在纸上不知道写了什么。
　　梁策现在已经不会为医生低头记录而紧张好奇了，他静静地等医生写完，拿着药出了医院。
　　黎强跟梁策商量，是不是要请个助理。
　　最好会开车，会照顾人。
　　“这个就请黎哥再费心了。咱们工作室现在有几个艺人？”
　　黎强笑了一下：“就俩。”
　　“另一个是谁？”梁策说着，拿出手机。
　　黎强把姚岸的联系方式给他存上，说：“我再慢慢看。我的意见是，宁可人少些，不能签进来惹麻烦的。”说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叹了口气。
　　“是。”梁策跟着叹了口气，说：“姚岸现在在忙吗？”
　　“没有。”黎强长叹一口气说：“等我忙过这阵子，再去给他跑跑。”
　　“眼下不是有一个吗？虽然不挣钱，但是能混脸熟啊。”梁策说。
　　黎强眼睛一亮：“可以吗？”
　　“先试试，不行再想其他办法。”
　　两人开车直接去接了姚岸，一起去了普法剧的剧组。
　　导演乐得有人愿意来，只是姚岸长得太正了，不适合演坏人。“有没有兴趣做本季的常驻？演个警官。”
　　“好啊好啊！”姚岸激动的不行。
　　“常驻也没有片酬啊！”导演说。
　　“能上您的戏，还能是常驻，我……我感激！”姚岸给导演鞠了一躬。
　　导演吓得一蹦，直说哎呀呀这孩子，心肠比脸还耿直。
　　回去的路上，姚岸对梁策简直是感激不尽。
　　谢得梁策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你别谢我了，这个又不挣钱。”
　　姚岸笑着说梁策：“你是运气好，第一部戏开始就能挣到钱。你不知道，圈里有的是赔本赚吆喝的。况且这个戏，虽然不挣钱，可这是国家台的节目！多少人想拍，都没有门路！”
　　知道姚岸不可能是在阴阳怪气地嘲讽，但运气好三个字，在梁策看来用来形容他就接近于骂人了。可某种程度上，他还真算运气好。他运气好吗？他回答得心不在焉：“这需要什么门路？”
　　“唉，我说！”黎强忽然开口：“咱们工作室的人，现在就齐了！”
　　汽车穿行在车流之中。高架桥四通八达，太阳快要下山，红霞满天。车内，是芦苇荡工作室的全部阵容。梁策忽然觉得很浪漫，宏大又渺小。
　　“吃个开张饭啊！”黎强提议。
　　“好的，我请。”梁策说。
　　“应该是我请。”姚岸说：“不过……我只能请你们去吃点便宜的。”
　　“哪能让你俩请？”黎强说着，靠边停车定了个饭店，又给家里打了个电话。上车说：“你们以后有的是请我的机会，但现在，谁都别跟我抢。”
　　三个人吃了顿好的，庆祝新工作室开张大吉。两杯酒下肚，豪言壮语说个不停，嚷嚷着不醉不归！
　　“梁策，我比你大一点。但我知道，我能有今天全靠你带我。”姚岸敬了梁策一杯酒，说：“我也想不出什么报答你的办法，总之将来，有事儿你说话。我能出人就出人，能出力就出力。”
　　梁策也动了感情：“我也没多少能力，但我保证，只要我能遇到的，都先紧着你挑。”
　　正说着，叶新年打来了电话。
　　梁策接电话的时候，房间里异常安静。梁策放下电话，看了两人一眼，不说话，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啥事儿啊？”黎强问。
　　梁策皱着眉叹了口气。
　　“怎么了？”黎强沉下了声音：“发生什么事儿了？”
　　梁策又喝了口茶水，才缓缓地说：“新电影筹拍，让我去听听剧本。”
　　黎强打了他一拳：“你吓人呢怎么！”
　　三个人闹成一团，姚岸忽然说：“糟糕，我们都喝了酒。”
　　“又不是让现在去！”梁策笑着说。
　　明天还要拍戏，黎强也不敢让他俩喝多少。看着差不多了，直接在楼上开了个房间，三个人继续聊天。

　　次日一早，黎强把他俩都送到了剧组。
　　梁策戏份不算多，这一季全是各类诈骗的合集。法律顾问要求，每一集的片尾都加了一段由客串明星说的法律知识。梁策看着提词器念了一遍，一条过了。
　　法律顾问夸他一定是做过功课的，断句、重音都没有问题。
　　“功课没做过。”梁策笑着说：“受害人家属倒是做过。”
　　法律顾问愣了一下，问他是怎么回事？
　　梁策没有隐瞒，把妈妈如何上当受骗，后来又怎么被同案的其它受害者家属当成骗子同伙的事儿说了。
　　旁边有人听得义愤填膺：“那她们不算诽谤吗？警察为什么不把她们抓起来？是不是和稀泥？”
　　法律顾问解释说：“诽谤是自诉类案件。就是咱们老百姓常说的，民不举官不究。”
　　“那你告了吗？”旁边的人问梁策。
　　“没有。”梁策叹了口气，说：“她们也不是故意要败坏我父母的名誉，只是太需要钱了。”
　　“缺钱挣去呀！讹人算什么本事？”那人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法律顾问小声说：“法律和人情之间，有时候界限不是很清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看法。你体谅对方的不得已，知道他们的难处，这很难得。但是你不去告，也许是放了他们一条生路，也许反而纵容了他们。可将来的事儿，谁知道呢？”
　　“是啊，谁知道呢？”梁策叹气。
　　法律顾问给了梁策一张名片：“如果有法律方面的问题，你随时可以问我。”
　　梁策给他打了过去，响了两声，梁策挂断了电话。认真地存了对方的名字：赵永安。“赵律师是永安京本地人？”
　　“不是！”赵律师笑得爽朗：“山沟里出来的，娘老子给取的名字叫赵二栓。上高中的时候，老师说我学习成绩好，将来能去永安京，就是名字太土了，出去怕被人笑话。就改了名字。”
　　“知识改变命运。”梁策笑着说。
　　“可不是嘛！”赵律师叹气说：“我前两年回老家，才发现读书跟不读书的孩子，他们所面对的世界，世界对他们的态度，区别太大了。我们就给我们老家的希望小学捐了款，过年收了好多封信。哎呀你是不知道，把我老婆看的哭得……啧啧啧……”赵律师笑着低下头，说：“所以，我知道你做好事的心情。我也敬佩你是个好人。”
　　冷不防收了张好人卡，梁策哑然失笑。他不去告，主要是因为事发突然，他没想到，没反应过来，没来得及，不是不想用法律武器保护自己。如果当时有人告诉他可以去起诉对方，他应该不会手软。对方有没有钱赔偿无所谓，先出了这口恶气再说。
　　“咱们老百姓过日子啊，真要是都像你一样，能多为别人考虑一下，就好了。”赵律师还在夸。
　　梁策连忙摆手：“赵律师，你说的我都不知道怎么接了。我哪有那么好。”
　　“不把人往死路上逼，就是好。”赵律师说：“你经纪人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