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二夜》魏先森

54、偶遇

　　回到酒店收拾东西，梁策有点心烦意乱。
　　从衣服到手机，都是楚邯给买的。想带本书路上看，全是楚邯推荐的。
　　梁策捂着脸叹气。最初，决定跟楚邯，就是为了有个工作机会。当时的他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后面的机会都会跟着来。哪知道兜兜转转到现在，《晴远镇》的角色依然是楚邯给自己的。
　　不知不觉间，梁策连生活都被楚邯接管。
　　事事都要倚靠对方，上哪儿去谈平等呢？
　　梁策躺在床上，订好机票。算算时间，可以给自己一点点理清思绪的时间。
　　但越是想，越是烦。
　　梁策一骨碌爬起来，给黎强打了电话。
　　黎强这段时间一直在做新工作室的一些准备工作，听说他要回永安京，表示可以去机场接他。

　　新工作室已经筹备妥当，只等个好日子宣布开张。
　　“请了几个人？”梁策问。
　　“专职的一个都没请。财务让我一个哥们兼职，咱现在也不敢给人开多少工资，我在我的股份里给他分了点。”黎强觉得工作室的名字还可以救一救：“公司名就定下了？现在改还来得及。”
　　“不改了，挺好。”梁策说。当时他跟楚邯打电话，说起新工作室的事情，手边恰好有一本《人是一根会思考的芦苇》，所以他说，不如叫芦苇。楚邯想了想，说芦苇荡吧，显得壮阔些。看啊，他连工作室的名字都是楚邯取的，他还觉得很好听。
　　“倒是接地气。”黎强安慰自己。“发微博最好配张照片。你最近有没有照得好看的？如果没有，我约个工作室。”
　　“有。”梁策长叹一口气。找到楚邯发给他的照片，给黎强转了过去。“黎哥你挑挑吧，要是觉得不够好，我们再去照。”
　　楚邯楚邯楚邯还是楚邯！楚邯不光给他的工作室取了名字，还给他拍好了照片。
　　楚邯像空气，他赖以生存的空气。无孔不入，逃不开，躲不掉。离了他就得死。
　　他忽然觉得，自己所有的努力似乎都没有什么意义。最终一切都还是要靠楚邯。
　　忙忙碌碌地折腾了这么久，何必呢？
　　“明天上午不要安排别的事了，我得去趟医院。”梁策觉得自己这个状态不对。
　　“也行。药吃完了？”黎强问。
　　“上次医生让我减药，也该去复查了。”
　　“好。”黎强点头：“说到时间安排，黄炜吉、吕俊华他们几个在永安京有个活动，听说他的贺岁片已经在筹备了。我帮你联系了他，今天晚上一起吃个饭。”

　　晚饭定在蟾宫，是个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古色古香的去处。
　　从包间打开窗，能看到湖中间有个亭子，里面有个工作人员在那里唱评弹。
　　黎强眯着眼睛说：“真唱啊假唱？”
　　梁策学他，眯着眼睛看：“不知道啊。”
　　“你近视了？”黎强问他。
　　“不啊。”梁策笑。
　　“你在这儿坐着，我去门口迎一下吕俊华。”
　　黎强刚要起身，梁策把他拉住了：“我去门口。你在这儿先点菜。到时候吕哥来了，他要是点菜就按照他点的上，他要是跟咱客气，就按照你点的上。”
　　黎强想了想，同意了。
　　梁策顺着九曲回廊往门口走过去。边走边想，明明两步路，被这假湖假景一拦，平白无故地多出多少路程。眼看着两边回廊最近的地方，都快挨上了，完全可以轻松迈过去的，可为了好看，愣是要绕一个大圈。
　　到了门口，等了不到半个小时，吕俊华和叶新年都来了。
　　“黄导没来？”梁策问。
　　这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转过头各自笑了。
　　叶新年说：“来了，他说今天不宜出门。在酒店。”
　　“让他吃泡面去吧。”吕俊华笑着跟梁策握了手，拍了拍梁策的肩膀：“最近还好吗？功夫落下了没？”
　　“现在开始抓紧。”叶新年说：“别都等着集训。”
　　“这么说，都定下我了？”见两人点头，梁策笑得放肆：“哈哈！那就别吃了吧！早知道不用请客就能成，我还折腾什么呀！”
　　“要吃的，要吃的。”叶新年笑着说：“那就点个炒豆芽，拌豆芽，再来个豆芽汤。咱们就在这儿感受一下。”
　　“滚啊！”吕俊华说：“我要吃肉！你今天就做好准备吧，让你大放血。”
　　三个人笑闹着往前走，服务员端着菜从他们身边过去，小声说：“客官请避一下。”
　　“这个设计。”吕俊华摇摇头：“太绕了。”
　　“是啊，我刚才过来的时候，有好几个地方都想直接跳的。”梁策说着，指着前面：“你看那儿，不就是一步的……事儿吗？”
　　梁策看到对面的人，声音都顿了一下。
　　楚邯跟几个人站在那里，虽然只是个背影，但梁策认出了他。一对中年人站在楚邯对面，太太挽着先生的胳膊。一位年轻女士本来也挽着那个先生，先生把女孩的手拉开，交到楚邯手里。
　　楚邯大方伸手，让年轻女士挽着他，四个人，两对，看起来温馨又和谐。
　　“客官请避一下。”服务员说。
　　四个人迅速分开，楚邯还很绅士地伸手帮着那位年轻女士挡了一下。那两位中年人笑了，不知道说了什么。女士生气地跺脚。

　　梁策一面应和着叶新年和吕俊华，心里迅速地想对策，等下见面要不要打招呼？
　　不。假装不认识最好。
　　楚邯应该不希望他的女伴知道自己的存在。

　　狭路相逢，四目相对。楚邯眼里除了惊讶，似乎还有一丝警惕。这种表情太熟悉了，今年情人节梁策逛街偶遇楚邯跟一个女士在一起，楚邯就是这个眼神。
　　再一看，果然熟悉。当时楚邯身边的，就是现在的这一位。
　　“梁策！”楚邯身边的女士似乎特别激动。
　　“丹丹！”那位夫人微微板起脸，说：“不能打扰别的客人。”
　　几人错身而过，梁策看到那位女士的手堂而皇之地放在楚邯臂弯。果然。梁策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借过。”
　　“吕先生。对不起打扰一下。”楚邯开口叫住了吕俊华，跟那两位中年人说：“我去要个签名。”
　　那位夫人微微皱眉，说：“小邯，你不能总这样，会惯坏她的。”
　　年轻女士发出千回百转嗯的鼻音，浑身扭来扭去撒着娇。
　　中年先生笑着说：“那有什么。人家要觉得被打扰，大不了道个歉嘛。”
　　那位夫人叹了口气说：“你们就好好宠她吧。”
　　年轻女士直跺脚：“妈妈！”
　　楚邯跟着他们进了包间，黎强一见楚邯，马上起身打招呼。
　　楚邯笑着说：“赶巧了，我也在这里吃饭。”说着跟吕俊华、叶新年握了手，感谢他们对梁策的照顾。
　　叶新年看看楚邯，又看了看梁策，笑着说了几句场面话。
　　“吕先生，我有个同事是您的粉丝，可不可以要个签名？”
　　吕俊华倒是高兴，但手头没有准备。
　　“我把名字发给梁策，回头您签好了给他就成。”楚邯笑着说：“他可是功夫片的铁杆影迷。您的片子，他不止看过，简直是人生挚爱。他能说出您在每部片子里的角色名，知道您每部片子在哪里拍，有什么趣事。”
　　“哎呀，那可真是感谢他的抬爱了。”
　　“吕先生不用客气。”楚邯看了看，他们还没开席：“我那边还有事，今天就不坐陪了。几位先别急着走，改天我做东，我们好好坐一坐。”
　　跟众人一轮寒暄过后，楚邯问黎强要了一张梁策的签名照。梁策追到门口，问要不要To签，楚邯笑着说：“给她浪费。”
　　梁策说：“多写几个字又不累。”
　　楚邯笑着拍了拍梁策的肩，说：“你别对谁都这么实心眼儿。”
　　“可……”梁策说：“你都亲自来了一趟，连To签都没要到，不显得……我耍大牌了吗？”
　　“你尽管耍大牌。要的就是这个劲儿！你也该慢慢练起来。”
　　“可……”
　　楚邯打断他说：“她不知道我跟你熟，也不能让她知道。别惹那没必要的麻烦。”
　　梁策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楚邯跟那位女士都见了家长了，具体发展到哪一步，不用说。而他，是没必要的麻烦。
　　尽管早就想到，楚邯不会希望那位女士知道自己的存在，但楚邯说出口的时候，梁策还是很难过。
　　见梁策不说话，楚邯准备离开。
　　跟众人又告别了一遍，小声跟梁策说：“你这几天要是有空，给我打电话就成。”
　　梁策尽力挤出一个微笑，对楚邯说：“好的。”

　　送走了楚邯，几个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梁策绞尽脑汁想要开个话题，又心烦意乱地想不到什么好的说辞。
　　吕俊华忽然一拍手：“刚才那个，是个大老板吗？我好像有印象。”
　　叶新年看了眼梁策，说：“是永安京这边的一个企业家。”
　　“他有没有兴趣投资电影？”吕俊华拉住梁策的手问：“你有没有他的手机号？”
　　“有。”梁策心想，刚才楚邯都说了要给他发信息，也就没必要隐瞒。多讽刺，楚邯不想让他身边的人知道自己的存在。却毫不在意自己身边的人知道楚邯和他的关系后会怎么看他。梁策调出楚邯的手机号，给吕俊华发了过去。
　　“我的意思是，你先侧面问一问老板，有没有投资的意向。如果人家不排斥这个，你告诉我。黄炜吉最近找投资找得眼睛都绿了。”吕俊华问了楚邯的名字，认认真真存了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