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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言喻时的感情观 ...

  •   许圣直接把编剧和梁策都叫了来,开一个关于言喻时的剧本研讨会。对于整部戏来说,言喻时只是前期一个很亮眼的角色。但他既不是主要角色,也不是线索人物。本来不是很重要。
      可既然梁策对角色有自己的理解,而且和编剧、导演都不一样,就有必要大家一起坐下来好好谈谈了。
      梁策想,既然是要谈角色,就拿了剧本,也拿了书。
      哪知刚坐下,编剧一看他手里的书,拿过去就抱着不撒手了。
      “你当这儿是图书馆了?想看拿回去看去!”
      编剧完全没听懂许圣的意思,反而特别高兴地看着梁策问:“我能拿回去看几天吗?就看几天。保证不给你弄坏。”
      “他那书镶金了?”许圣拿过来,被满书的批注和便利贴吓了一跳:“你看得这么细啊!”
      梁策有点不好意思:“这……嗯。”
      “初版啊!”编剧看着书,舔了舔嘴唇:“那可是初版啊。”
      眼见着编剧连魂都被书收走了,许圣把书扥过来往旁边一搁,一只手放书上,用下巴指了指梁策说:“说说,你对言喻时的看法。”
      梁策把他的想法说了。
      当说到恩情还是爱情的时候,编剧摇头。“不对,不对。那之后,你们成亲的时候,言喻时还是拒绝的。他要是对秦三娃有感情,不管是什么感情,他为什么那么抗拒?”
      “当时哪儿都没粮食。老百姓没粮食,到处都是饿死的人。朝廷也没粮食,开仓放粮,但粮仓是空的。军粮不够,军队饿着肚子怎么打仗?言将军因为督军不利被斩与阵前!但是,秦家有粮!”梁策说着,比划了个八:“秦老爷说的,只要成亲,不光给言家粮食,还要施粥八十八天!他有施粥八十八天的粮食!”
      “对啊!要像你说的,秦家给粮食,言喻时就对秦三娃有感情。后来成亲时秦家给了那么多粮食,他怎么还反对上了呢?”
      “言喻时知道他家有粮食,以为秦家不过是个商人,最大的愿望是跟他家攀亲,成婚之后要两家守望相助共渡难关。没想到秦家的粮食能有那么多。别忘了,言将军被斩就与粮食有关!”梁策食指狠狠点在桌面上:“天下哪儿都没粮,他哪儿来那么多粮食?”
      “有粮也有错了?”许圣问。
      “太平年间,爱买多少这都没错。可灾荒年间,他用什么手段囤了那么多的粮?还能瞒着朝廷。转手再用粮食换地,用粮食换人,天下大乱,他只顾着发财。往小了说,是发国难财。往大了说,他动了朝廷的根基,断了多少人的活路啊!”梁策说。
      许圣看了编剧一眼,点头说:“倒也说得通。”
      编剧点头:“反而更通了。他对秦三娃还是不错的。”
      “可要这么说,他最初不肯圆房,难道不是因为看不上秦三娃?”许圣问。
      “热孝成亲,他心里守孝呢吧。”编剧说:“这样也对,他是三年多以后才和秦三娃圆房的。”
      许圣点头:“古时候守孝那么久的吗?”
      “差不多吧。”编剧说。“每个朝代不一样,嫡啊庶的也不一样。一般情况下,要一年才能同房。但也没人会去查。按照记载,倒是有过几个官员因为孝期生出了孩子被弹劾的。”
      “那就是守孝了。”许圣叹了口气:“倒也通。”
      “什么守孝?”梁策声音都颤抖了。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一时间不知道该感动还是该愧悔。感动于楚邯的体贴和克制。愧悔于自己身为孝子,对父母的后事没能事事亲自料理,连守孝都不知道。
      编剧笑了:“你年岁小,不懂。回家问问你父母,他们都知道。”
      许圣说:“是啊,这种事儿,也就老一辈人才知道了。”
      “现在守孝,也要守一年吗?”梁策问。
      “现在是不是已经没有这一说了?我听说,那谁,”许圣眉飞色舞,小声说了个名字:“刚死了没两天,他家儿子就被媳妇捉奸在床了。闹了好大的阵仗呢!”
      “还有这么一桩事儿!我还说呢,怎么前脚老爷子刚死,后脚孩子离婚了,家产还都给了儿媳妇。我还当老太太糊涂了。”编剧连连感叹。
      “那老太太才不糊涂。儿子眼瞅着就废了。他连他爹都不在乎,还能在乎一个老娘?现在结个善缘,将来媳妇说不定还能管管她。”许圣说着,看梁策表情不太好,以为他是蜜罐子里长大的孩子,没想过世界上还有这些腌臜事情,被震撼了。推了编剧一把,说:“你看,吓着孩子了不是?”
      见两个人都看自己,梁策抿了抿嘴,说:“我父母……今年三月去世了。”
      许圣猛地坐直了:“三月,是你拍……”许圣说了那部偶像剧的名字。半晌又说了声:“怪不得。”
      “嗯?什么?”编剧问许圣。
      许圣伸手比了个往下压的手势,用口型说:“回头说。”
      梁策不意外许圣看过那个偶像剧,毕竟想要了解他的演技,看他出演过的作品是最直观的。但那个戏他中途离组,导致后来很多镜头都是跟绿幕演的,肯定有不对劲的地方。想到这段时间的冷板凳,梁策觉得眼下正是个好机会,解释一下比较好:“当时,戏拍了一半,警察打电话来。”
      许圣小声问:“警察?”
      编剧捉住许圣的胳膊,小声说:“父母!俩!”
      许圣想了一下,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都过去半年了。”梁策苦笑:“丧礼倒是请了专业团队,应该程序上没什么错误。但……我连守孝都不知道。”
      许圣点了点头:“这么小的孩子,你就算做了什么,老天爷也会原谅的。”
      “是,是,不知者不罪嘛。”编剧说。“论心不论迹,论迹无孝子。”
      “哪儿有没做错过事儿的人。”
      “就是。那……”编剧看了看梁策。
      许圣皱着眉,说:“节哀。”
      看着两人没有详谈这个事的意思,梁策想了想,不如回去问问黎强。眼下还是把话题拉回到《晴远镇》比较好:“嗯。那段时间脑子都是懵的,什么都不知道。现在好多了,才出来拍戏。许导您放心。”
      “说到拍戏。”许圣看向编剧:“你觉得,言喻时应该是个什么样的人?”
      “人是事儿上来的。”编剧说。“虽然他平时表现得无忧无虑,但就像梁策刚才说的,他心里应该是明白的。”
      “隐约明白一点有可能,但绝对没有那么高的视角。他的行为上并没有表现出超脱他的环境他的阶级的觉悟。”许圣坚持。
      三人一直讨论到深夜,终于对言喻时这个角色定了个调子。
      剧本基本不用改,只在表演的要求上加了点类似于顿悟或者思考的细节。
      编剧总结:“这样,言家唯一的开心果,也变成苦果子了。”
      “灾荒、叛乱,外族入侵。生逢乱世,除了坏人和蠢人,谁能开心的起来?”许圣叹气说:“要感谢我们这个时代啊。还有闲工夫看三国掉眼泪。”
      “对啊,吃饱了看灾荒,觉得卖儿卖女简直没人性。但真到了那个份上……谁笑话谁?”编剧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趁许圣不注意,编剧拿起了梁策的《晴远镇》,问梁策:“能给我看看吗?我保证不给你弄脏。我也是爱书的人!”
      梁策笑了:“好好好。”
      “啧。”许圣一手撑着头,歪着脑袋看梁策,感慨了一声:“有这么俩大眼睛,怎么会有人说你文戏不好呢?”
      梁策顿了顿,说:“我有段时间,嗯……家里情况……我抑郁了,就有点结巴。越紧张、越着急,就越说不出话。”
      “抑郁啊,不是事儿。”许圣一挥手:“满剧组你打听打听,十个人里头,十个抑郁。你吃药了吗?”
      “吃着呢,进组前去复查,大夫说可以减药。”
      “减什么,直接停了就行。”许圣挥挥手:“我跟你说啊,你这种,遇到了事儿的抑郁。关键在事儿上,不在药上。”
      “那不行,得听大夫的。”编剧说:“你别听这老头胡说。他一天到晚作妖。”
      “什么叫作妖啊。我前段时间,也遇到了很不开心的事儿……”
      “那你说说,好让我开心开心。”编剧又坐下了。
      许圣叹了口气:“我离婚了,你听说了吗?”
      编剧右手一扬,说:“听说了,许老六下岗了。”
      “是她……唉!”许圣长叹一口气:“也是,我俩不合适。差着这么大年岁呢。”
      “人合不合适,不在于年龄,在于心境吧。”梁策说。“只要聊得来,差多少年纪,也是知音,知己。如果聊不来,同年同月同日生,也照样聊不来啊。”
      许圣笑着看他,好一会儿才说:“你啊,心境就跟你的年岁对不上。”
      “跟他的脸也对不上啊。”编剧说:“长了一张不识忧愁的脸,一说话净是哲理。”
      梁策笑笑,不说话。
      许圣看着梁策,忽然叹了口气,说:“父母是隔在我们和死亡之间的一道纱,等父母不在了,我们就要直面死亡。我头一回确诊抑郁,就是我爸去世之后。”
      许圣讲了这么多年来自己跟抑郁症抗争的艰难历程,忽然话锋一转,说:“所以,药物只是辅助。关键是要解决让你难受的事儿。解决不了,就接受它。接受自己不能解决这件事的现实,接受这件事的存在,或者接受……不存在。”许圣拍了拍梁策的肩,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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