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二夜》魏先森

48、新系列

　　梁策一出病房门，就看到了楚邯。他并不惊讶楚邯会找到这里，只是没想到楚邯愿意等在门口。
　　楚邯隔着他跟梁荃点了点头。
　　梁策想了想，没有为他们做介绍。
　　上了车，他向楚邯解释：“我姐是今天才知道，我爸妈的事情。她……需要一点时间。”
　　楚邯握住了他的手，轻轻捏了捏，说：“你姐……要不要换家医院？”
　　梁策看向楚邯，他知道楚邯既然说了，肯定是有更好的办法。他想让姐姐好起来，但是……他欠楚邯的，要拿什么还？不管。不管楚邯是要他的命，还是要他的人，只要能让姐姐好起来，他都可以。
　　看着梁策眼里亮起的光，楚邯忽然觉得世界都亮了。他不忍心说什么扫兴的实话，但也没办法昧着良心说漂亮的谎话，只能闭着眼睛，轻轻吻了一下梁策的额头。“我尽力。”
　　车缓缓往前开，路边的花开得喧闹鬼魅。
　　但梁策却觉得安心。
　　车停稳，楚邯看着熟睡的梁策，想着他难得睡得好，干脆把他抱上去吧。哪知他刚把人抱起来，梁策就醒了。
　　“自己走？”楚邯恋恋不舍地问。
　　梁策一头扎进他的怀里，蹭着他的锁骨摇头。
　　楚邯抱着人上了电梯才放下。
　　轿厢明亮，楚邯额头微微起了汗，还带着微重的喘息。梁策凑上前小声说：“很重吗？”
　　楚邯微微低头：“再重也得抱着啊，总不能把你扔车里吧。”

　　没两天，邢天晴来公司找楚邯。
　　《晴远镇》这边，许圣同意签约。条件不变，从选角开始，都由许圣亲自操刀。
　　楚邯也提出了自己的条件，别的角色，他不插手。但言喻时，他已经有合适的人选了。
　　邢天晴看了看楚邯，忽然叹气说：“怪不得……我倒是输得不冤。”
　　楚邯笑着说：“是我的错。”
　　邢天晴竟然露出了惊喜的表情，进而笑个不停。
　　“点了笑穴？”楚邯皱着眉问她。
　　“多谢楚总信任。放心，我没有几个朋友，不会乱说。”邢天晴擦了擦眼角的泪：“我只是很意外，没想到楚邯你真的承认了。那……我们算是朋友了吧！”
　　“你都叫楚邯了，当然是朋友。”楚邯喝了口茶。初次见面叫的是楚生，后来是楚总，现在是楚邯了。也算是取得了阶段性的进展。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邢天晴最擅长顺杆爬，既然是朋友，马上是一副小姐妹聊八卦的嘴脸。
　　楚邯转了下椅子，侧过身，伸直了腿，仰头靠在椅背上。什么时候开始的？应该是去年夏天。但现在想来，那算不得是开始，更多的是交易。不如等梁策出了孝，找个好记的日子，正式开始一次。也好给彼此一个交代。好长时间才说：“不清楚。”
　　邢天晴细细品了这话，想了想说：“感情的事，谁能弄得清楚？在一起开心就好。”
　　开心？楚邯想，特别开心的时刻也有，但更多时候是舒坦。
　　两个新晋朋友说了几句心里话，马上又开始聊起了工作。
　　王思贤的想法在邢天晴看来，有点不切实际，目标群体不明确。
　　面向年轻群体，定位还要高端，营销手段却想走经典高奢的路子。
　　“年轻人有钱的不少，但是年轻人就是心思变化快。轻奢才是王道。让他们永远追着潮流跑，今年没法穿去年的旧衫，他才会买新的。可要是走高奢经典路线，一件衣服穿十年八年……”邢天晴摇头。
　　“那可以先考虑一个‘人生重要时刻’的定位。比如毕业礼……”
　　“国内没有。”
　　“怎么会。”楚邯心想，他可依稀记得大学连年扩招，现在大学生那么多，人人都得毕业，毕业总得有身体面的行头参加毕业舞会吧！
　　“国内没有毕业舞会，也不选什么舞会皇后的。”
　　“那……公司年会……”楚邯自己也笑了。公司年会，他们这帮中老年人穿得西装革履，很多年轻人依旧是一身休闲打天下。“过年回家呢？总得穿一身好的吧。”
　　“是，过年回家，先不说你一套衣服连穿两年家里会猜测你得有多穷困。就说回家，杀猪宰羊做年夜饭，穿得太好不是自找麻烦吗？”
　　正说着，罗助理拿着干洗好的衣服进来。
　　楚邯看着梁策那天穿的那身西装，忽然想到一个点子：“有没有一个系列，是应对大多数场合的？”
　　“怎么讲？”
　　楚邯也懒得找借口，直接说了有天他约梁策吃个便饭，但梁策会错意了，穿得十分庄重体面，来了所有人都对梁策毕恭毕敬。如果有一个设计，能让穿着者在高档餐厅和公司食堂都不显得突兀，那一定不愁卖。
　　邢天晴单手托腮，兴味十足：“可行。有发挥空间。”

　　又过了几天，许圣那边签约了。
　　《晴远镇》的剧组成立。许圣自问不擅长现在的社交媒体，直接把宣发这部分全都交给了楚氏。楚邯让王玉亲自盯着。
　　一个又一个老戏骨签约，正剧的雏形初具。
　　书粉每天在官微下面留言，言辞恳切，情绪克制。沟通倒是顺畅。
　　起码现在看来，大家的目标一致，都是想把《晴远镇》拍好。
　　但楚邯明白，这很难。想要统一所有人的想象，太难了。
　　他最初看书的时候，每每看到言家祖父出场，就不自觉得会想到自己的爷爷。虽然书里的祖父是个蓄着山羊胡的老将军，而自己的爷爷是个满口沧州话的胖老头，但他就是觉得书里的祖父应该是爷爷的那个样子。
　　所以等定妆照出来的时候，尽管人们都说贴原著，选角好。他总是觉得不像。
　　他有些患得患失。甚至不太相信自己的眼光。他脑补的祖父与别人不同，那他看中的言喻时呢？万一梁策因为不符合大家的预期而被骂呢？
　　晚上回去，梁策看他情绪不高，见天气还算不错，提议不如出去走走。
　　楚邯摇了摇头，算了吧。
　　上次两个人逛得开心，还是被拍了。所幸狗仔上道，先联系了黎强，要价也不高，花钱了事。但偶尔这么任性一下可以，哪儿来那么多闲钱干这个？
　　什么时候玉儿山那边能谈妥，他们闲暇时就可以去那里。散散步，聊聊天。想想就惬意。
　　等躺下了，楚邯握着梁策的手，说出自己的担忧。
　　“我还怕被骂？”梁策笑着拿出手机，登上微博给楚邯看。
　　私信、评论，简直不堪入目。根本不是发表意见，单纯的就是谩骂侮辱。楚邯看了一眼就蹭地坐了起来：“天泰的人都干什么吃的，这都不管吗？”
　　“不能管。”梁策叹了口气，说：“《港城缉凶》之后，再没有好作品。人家说的也是实话。”
　　“实话什么！”楚邯气得躺不住，满屋子走了一圈，忽然看向梁策：“要不，别在天泰干了！”
　　不去天泰，去楚氏？那岂不是把全部身家性命都系在楚邯的心意上了？现在楚邯对他事事都好，但难保哪天……到时候该怎么办？
　　可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经过前些日子，买好的礼物对方都不收，张罗好的酒局只有他和黎强对坐到深夜。他已经明白什么叫绝境，除了楚邯，他求谁都不好使。
　　梁策在被子里攥紧了双手，稍微思考了一下，就下定了决心，拉住从他身边走过的楚邯，说：“不去天泰，去你那里吗？”
　　没想到楚邯想也不想就摇头。梁策的心凉了半截。
　　楚邯坐在梁策身边，握住了他的手。想了一会儿说：“给谁干都是受制于人。不如自己出来，开个公司，先挂靠在楚氏，毕竟大树底下好乘凉。认真选几个好片子，慢慢积累。等时机成熟了，再自立门户。只不过到时候，你要操心的事就很多了……”
　　听着楚邯细细地给他谋划未来，梁策感觉更加不安。他不知道这份不安是从何而来，他只觉得害怕。
　　“你那个经纪人不错。虽然有时候识人不清，但他是真心为你考虑的。你回头可以问问他。如果他愿意跟你一起从天泰出来，老搭档还是比新人强。不过他好像不太喜欢我……我也没招惹过他呀。”
　　见楚邯说着说着，眼睛有了困意。梁策捏了捏他的手，小声提醒：“十一点半了。”
　　楚邯睡得很快，梁策却睡不着。
　　自己开个公司，给自己打工？以后挣到的钱不需要给公司抽成，不会有公司给安排的不喜欢的活动……他想都不敢想。
　　如果要办解约的事情，是不是可以借此先从楚邯这里搬出来？

　　宜早不宜迟。
　　梁策计划了一下，趁着现在，《晴远镇》还没透露出他要参演的信息，在公司眼里他是个接不到戏的小人物。就算解约，应该不会赔很多钱。
　　明天先跟黎哥谈谈，如果黎哥愿意跟他出来，万事有商有量，一切都好说。如果黎哥不愿意跟他走，他就先解约，然后再慢慢谋划。
　　第二天一醒来，梁策跟楚邯说他准备跟天泰解约。这段时间不方便在云开。
　　“那你有地方去吗？”
　　梁策点了点头。
　　“哪儿啊？”
　　梁策只好说了个地址，他在那里租了间公寓。
　　楚邯念叨了两遍，怕自己记不住。嘱咐梁策等会儿把地址给自己发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