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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看姐姐 ...

  •   次日一早,楚邯匆匆出门上班。
      梁策等他走了才起身。
      他不懂,明明什么都不准备做,为什么楚邯还要留他在这里?
      趁楚邯不在,他在卧室查看了一番。衣柜里除了楚邯的衣服,只有几件自己的。床头柜里还有过去他们用剩下的一些必需品,看样子近期没用过,也不准备用。
      他琢磨楚邯的意思,应该是短期内都不准备发生什么。
      可这样的态度,让梁策更加不安。一个不能带来快乐的玩具,束之高阁已经是最好的结局。楚邯即不限制他的走动,又不说让他回去。难道是等他自己提出离开?
      他猛然想到王思贤那句“稳定的交往对象”,坐在床边,心思烦乱。
      直到楚邯的电话打来,他才从思绪中出来:“喂?”
      “吃饭了吗?”
      “还没有。”
      “那一起吃个饭?”
      “好。”挂断电话,梁策才发现,没问楚邯要去什么地方吃饭,他需要搭配什么样的衣服。想了想,把衣柜里的一身西装找出来穿上了。
      罗助理来接梁策,看到梁策的第一时间愣了一下。
      “衣服没穿对?”梁策问。
      “没什么对不对的,梁先生这样穿,帅气逼人。”
      等到了地方,梁策才知道罗助理的表情是什么意思。楚邯是在公司吃饭的。
      梁策落座,还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你怎么了?”楚邯笑他:“还没睡醒吗?”
      梁策这一路走来,所有人都对他毕恭毕敬,甚至远远地就开始冲他笑,点头哈腰,跟他问好,叫他领导。“我都不认识他们。”
      楚邯笑得更厉害了:“公司大,来来往往的合作方也不少。大家都是先敬罗衣后敬人。看你穿得体面,人又精神,旁边还跟着老罗,哪怕不上赶着巴结,起码也会笑脸相迎。你也要慢慢习惯。”
      梁策凑到楚邯耳边小声说:“他们要是知道,我在欠了多少钱,还不得吓死?”
      “你那算多少。”楚邯说了前些年一个因为遗产纠纷霸占热搜好长时间的资本大佬的名字,说:“他说过,他留给子孙的,是三辈子都花不完的钱,和十辈子都还不完的债。”
      梁策想不明白,如果有很多外债,哪里还能算有钱?
      “看看,想吃什么?”楚邯调出手机上的一张图片,指着周四供应的部分问他。
      梁策按照楚邯爱吃的口味,说了几道菜。
      楚邯单手撑着头,笑着说:“那就不用加了。”
      等吃完饭,梁策随楚邯到他的办公室。
      王助理跟着进来,直接摊开手里的资料向楚邯汇报。
      楚邯朝一个小门指了一下,跟梁策说:“去换一下衣服。”
      终于来了!梁策尴尬地要死,虽然也没指望过楚邯会给他留什么脸,但当着别人的面就说出要求,梁策还是觉得心里堵得慌。偷偷看了眼王助理,发现王助理一点眼神都没给他。
      还好,还好。梁策逃进小门,才发现里面是跟酒店一样豪华的套间。有卫生间,有卧室,有书房,甚至还有一间古色古香的茶室。
      办公室里有个家,为什么还要在云开长期住着?
      没空研究这个,他要换上楚邯给他准备的衣服。不管是什么衣服。可里里外外找了一圈,除了卧室床上一个运动品牌的购物袋,什么都没有。
      他满腹狐疑拿出购物袋里的衣服,是一身运动服,一双运动鞋,都是自己的尺码。
      梁策如蒙大赦,抱着衣服蹲了下去。
      原来是换运动服啊。
      “难受?”楚邯一进来就看到梁策蹲着,赶忙上前把人扶起来:“哪儿不舒服?肚子疼?胃疼?是不是昨天吃得油大了?”
      “不是,哪儿都不难受。”梁策说:“我是不是穿得太隆重了?”
      “我下午准备去趟玉儿山,那边有个养老会所的项目,公司看上很久了。找了几家咨询公司,说的一个比一个玄乎。我想着还是得自己去看看。去了免不了登高爬低的,我也得换衣服。”楚邯细细碎碎地说着,从衣柜里找出一身休闲服换上了。还是不放心,回头问梁策:“真不难受?”
      梁策连忙摇头:“不难受了。”
      “刚才是低血糖?”楚邯不肯放过。
      “可能是起猛了。”梁策努力敷衍。
      楚邯明显不相信,但看了看梁策的神情,也不准备深究:“没事,二院有个分部就在半山腰,离会所不到十分钟车程。到了那儿要是不舒服早说啊。”
      说到二院分部,梁策回头看了楚邯一眼。发现楚邯似乎并没有在暗示什么。点了点头。

      到了玉儿山养老会所,很气派的大门,门口已经等了几个人。见到楚邯一行人,都赶忙上来握手问好。罗助理站在梁策身边,为他介绍。
      梁策并不知道自己来算什么,反正罗助理说是王总,他就跟人家握手说王总幸会。罗助理说这是高主任,他就笑着握手说高主任久仰。
      趁他们在里面谈事情,梁策独自出来想走走。
      没想到罗助理也跟了出来。梁策走了一会儿,挺没意思的。回去又怕更没意思。正烦着,罗助理说:“都到这里了,梁先生要不要去趟二院?”
      知道也许是楚邯的意思,梁策就点了头。

      一转眼,跟姐姐一年多没见面了。
      当初姐姐刚出事的时候,他忙前忙后,也没能好好道个歉。后来,为了给姐姐筹钱看病,爸爸着急卖房子,回去又出了车祸。他和妈妈商量,不能让姐姐知道。这一躲,就再难见面了。
      娘胎里就在一起的姐弟俩,打出生起就没分开过。原以为一辈子都会像小时候一样亲密无间,哪知道说不见面,就一年多不见面。
      父母刚出事那会儿,他没敢告诉姐姐。
      现在,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楚邯跟人谈完,想着玉儿山这边风景好,山高风爽,最适合散步。
      哪知道出来绕了一圈没找到人。
      问了老罗,才知道梁策在二院,楚邯不由得声调都高了:“他难受?怎么回事?”
      罗助理小声说:“梁先生的姐姐在二院疗养部这边。”
      “姐姐?”楚邯心想。认识梁策这么久,头一回听说……似乎以前提到过有这么一号人,记不大清了。
      见了罗助理,楚邯问了问情况。
      罗助理带他往梁荃的病房走,小声说了一下梁荃的病情。“康复的可能性不大,主要是提高病人的生存质量。”
      楚邯皱着眉看向罗助理,什么提高生存质量,这么虚的话说来做什么?“中医试过了吗?”
      罗助理说:“中医治疗方法那么多,还没有全试过。”
      废话废话,全都是废话。
      走廊都能听到梁策的哭声,隐约还有个女人在哭。楚邯停了脚步。
      过了好一会儿,哭声停了,楚邯走到病房门口,想敲门,又怕打扰。等在门口,心里烦躁。
      一会儿想着,梁策的父母怎么这么不负责任?扔下一个病孩子给另一个,自己一了百了?让这俩孩子怎么活?
      一会儿又想,不就是钱么?又不是在ICU交命的时候?能花多少钱啊?梁策眼看着就红了,到时候要多少钱没有啊?就算梁策挣不到,跟自己撒撒娇,住院的钱总是能有的吧!

      门里,梁荃瞪着眼看着天花板,唯一能动的手指不停地划拉:“梁策,把我摇起来点。我想再看看你。”
      “你怎么瘦成这样了?”梁荃说:“我在电视上看你,挺精神的啊,怎么……”
      “镜头……显胖。”梁策解释。
      好半天,里面传出呜咽的声音:“对不起,梁策,我拖累你了。”
      “没,没……”梁策的声音也明显哽咽了起来。
      “梁策,姐对不起你。但姐想活下去。”梁荃破了音,但还是说了下去:“就算疼着,就算瘫了,姐还想活下去。可是……我他妈现在就是个拖累。”
      “不,不是的。姐!我就剩你了!”
      姐弟俩抱头痛哭,楚邯在门口,也湿了眼眶。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楚邯低着头,他想跑马,想打球,想做些什么来发泄这胸口挤压着的怒火。但他不能。那愤怒在他身体里左冲右突,他耳边仿佛有千军万马,嗡嗡的震得他头疼。
      等楚邯耳边恢复清明,门里的姐弟居然叽叽咕咕地笑了起来。
      别是疯了吧!楚邯把门开了个小缝。
      梁策坐在床边,握着姐姐的手。梁荃有一双跟梁策一模一样的眼睛,但梁荃那双眼睛却亮的吓人。
      不是梁策那样喜怒哀乐都漾在眼睛里的亮,是一种……晃眼的亮。像是会车时对面的远光灯,是那种看过一眼之后,哪怕闭上眼睛,都会出现在视野里的那种亮。
      楚邯觉得,大约是因为那是她浑身唯一能自由活动的地方,全部的力气都用在那儿了。所以这双眼睛里是一个求生欲特别强的人,全部的生命表现。所以这双眼才会这么亮,
      “二毛桃,你跟我说说,吕俊华私底下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不是像说的那样,是个专一的好男人?”
      楚邯差点笑出声,什么小名啊,二毛桃?那姐姐是大毛桃吗?
      梁策毫不避讳地在他姐胸前比划了一下,说:“特别专一,就喜欢大胸的。”
      “二屎蛋子!”梁荃眼睛死盯着梁策,说得咬牙切齿:“我跟你讲,我不是没有,我是不稀得显摆。”
      “嗯,嗯。你的胸就跟你的智商一样,都是内秀,是吧。”
      “等我好了,打不死你。”
      梁策浑身扭来扭去,得瑟得不行:“诶嘿!打不着!”
      “不急,我给你攒着。”
      姐弟俩笑着,又哭了起来。哭爸爸妈妈为他俩操劳了一辈子,来不及享福。姐弟俩你一言我一语相互宽慰,兴许爸妈现在在天上过得好吧,起码不用忍受病痛的折磨,也没有琐事的烦扰。
      “爸可以去天河里钓鱼,那里的鱼肯定好吃。”
      “再好吃妈也不吃,她都吃恶心了。”梁策说:“记不记得有次老爸钓鱼,钓的都是特别小的鱼,妈收拾了一下午,烦的要命,一边收拾一边骂。后来气得把盆都砸了。”
      “你要点脸,妈砸盆是因为鱼吗?还不是因为你吃花盆里的羊粪蛋?”
      “你才是要点脸好不!还不是你骗我说那是巧克力?”
      得,这哭着哭着,又笑了。
      互相揭短,这个说那个从小就蠢,不长脑子。那个说这个打小就奸,老大傻老二奸,没办法,自己当大的,就只能担待着。
      两人又开始争论谁才是老大。这个说我是姐姐,那个说我是哥哥。一会儿比个头儿,一会儿赛鞋码,非要争出个我赢你输。
      门里的姐弟俩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楚邯在门口看得入神。他没有兄弟姐妹,从小都是自己。长大之后所见所闻都是表面上亲热,实际客气疏离,背地里什么手段都往对方身上招呼的戏码。像这样的手足相处,拉着手斗嘴的,虽然是第一回见到,却让他心生向往。
      也许天下父母的想法都一样,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有个伴。像这样,在最难的日子里,哭一回儿笑一会儿,相互扶持。
      只是孩子们渐渐长大,有了自己的想法,有了自己的选择。
      不会每一个都按照父母期待的样子变成父母计划中的那个大人的模样。

      很多大人自己,都不是自己期待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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