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二夜》魏先森

45、心结

　　楚邯是坐邢天晴的车来的，散场的时候司机已经在门口等了。
　　梁策一出去，楚邯的司机立马拉开车门，说了声：“梁先生请。”
　　众人只当做不知道，送梁策上了车。

　　回到云开，楚邯难免数落了梁策几句：“我一早就跟你说过，我想投《晴远镇》。你想拍跟我说啊，犯得着上赶着作践自己吗？”
　　梁策低着头，不说话，忽然上手开始脱楚邯的衣服。
　　楚邯一把打开他的手：“你守着孝呢！做什么！”
　　梁策看着楚邯，说：“我给你打过电话。”
　　楚邯都气笑了：“是，你给我打电话了，我没接。算我错。你都说了两回了。可你就生气了？宁可求别人不求我？宁可……你宁可跟那种人……你知不知道今天要是我没去……你……”
　　梁策看着他冷笑。梁策很少在他面前露出这样的表情，楚邯竟然愣住了，忘了词。
　　过了好一会儿，楚邯才回过神来，梁策还在那儿站着，楚邯说：“拿两瓶啤酒。”
　　梁策拿了酒，站着又开始给楚邯敬酒。
　　楚邯皱着眉摆了摆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喝了一口说：“你是从哪儿学来的这些？”
　　梁策坐过去了，端着酒但是没喝。
　　楚邯琢磨着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凉手，就让他放下了。捏了捏他的手，确实有点凉。
　　梁策刚才就喝了不少，现在已经有了点醉意。似笑非笑地看着楚邯，过了一会儿，又露出了嘲讽的笑。
　　“你今天怎么了？”楚邯被他的冷笑惹地心底发毛，不知道这人怎么了。
　　梁策低着头，好一会儿才说：“楚总，上次，是我的错，我跟您赔礼，您大人不计……”
　　“好端端的，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楚邯拉住梁策的手，晃了晃。
　　梁策又不说话了。
　　起了话头，对方不接，这酒也喝的没意思了。楚邯放下啤酒起身要走。梁策却上前拉住了他，问：“您说，怎么才能消气。”
　　楚邯叹了叹气，摸了摸他的头发。梁策转着头，在他手心依偎。明明是个安抚的动作，竟然显出了情色的意味。楚邯又深深叹了口气，抱住梁策说：“我确实生气了，气的是你不爱惜自己。你知不知道那是群什么人？他们根本做不到答应你的事，又不想让人说理，肯定会一次次变本加厉，先是饭，再是酒，然后……”
　　“秦总答应黎哥的，大不了喝多，不会有那种事的。”
　　楚邯点了点头，把脸在梁策头顶蹭了蹭，说：“老秦确实。那你也太莽撞了。”
　　“我……我得拍戏啊。”
　　“拍戏也得顾及身体。前段时间喝吐血了都？”
　　梁策身体一僵，楚邯伸手拍了拍他的背。
　　“上次是没经验。”梁策说。
　　楚邯一下子火了，把人拉开，看着他的眼睛说：“上次没经验，这次你就有经验了？你知不知道他们有多少招数？你才见识过一次，就当自己身经百战了？”
　　梁策本以为把人哄好了，哪知道这人跟个二踢脚似的，炸完之后安静一会儿，还能再来个大响动。一时间竟也找不到说辞。
　　梁策不说话，楚邯就知道他喝酒跑关系的心思没歇。心里更是生气。好话歹话说尽，这人怎么都听不进去？越想越气，楚邯不愿意大晚上的找气生，拉着梁策往门口走：“那你找他们去吧。”
　　本以为梁策会跟他对着来，谁知道不费劲就到了门口。楚邯还在想该怎么下台，一回头看到梁策脸煞白，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楚邯靠着门把人拉进怀里抱住：“你呀！”
　　梁策忽然挣扎着离开他，看了看他，腿一软竟然是要跪下。楚邯赶忙上去要拦，没拦住。往旁边躲了一下，没受他这个礼。“你起来说话。”
　　梁策顺着他的劲起来了，看着楚邯说：“您，不生气了？”
　　楚邯气得想撞墙：“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您，能不生气吗？只要你说，怎么能消气，我都……”
　　楚邯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几口喝了半罐啤酒。长叹一口气说：“你就没明白，我不是气你别的，我气的是你现在跟我这么生分。我对你……我对你怎么样，你自己不知道吗？遇到了事儿，有人为难你，你不来找我，你去找他们干什么？”说到这里，楚邯忽然想到一个关键：“你是惹了什么人？我怎么听说，有人来打招呼，说不让用你？”
　　梁策看着楚邯，眼睛忽然瞪大了：“不是您封杀我了？”
　　楚邯蹭地站了起来，食指差点戳进梁策的眼珠子：“你……你……我说你怎么不来找我，你当我是什么人？啊？咱俩认识时间不短了，我对你怎么样，你摸着良心自己说说。我给你拍戏，给你爸治病，为你筹谋那么多，你……”
　　梁策退了一步，索性也不再做小伏低：“是，你对我好，当时是我狗咬吕洞宾，惹您生气了。您要打要骂，我都受着。可一转脸，我再也没戏拍，原先找上来的，都把我拒了。我上赶着去求，人人都说我惹了不得了的大人物。我哪儿还认识什么大人物？我开始还觉得不会是你，可我给你打电话，你又不接，我也不敢纠缠您。我……”
　　楚邯等他说得差不多，才伸出手打断他的话：“你也不知道你惹了谁？”
　　梁策看着楚邯，眼睛里的意思不能再明显：除了你还能是谁。
　　楚邯拿出手机给罗助理打了电话，直接开外放让梁策也听听。“这些日子，梁策的经纪人联系过你吗？”
　　“没有。”
　　“我听说有人打招呼，说不让梁策演戏？你帮我查查。”
　　罗助理沉吟了一下。
　　楚邯马上听出不对来，坐直了身子：“你知道这事儿？”
　　“是何家夫人。”
　　“谁？”
　　“听说，何小姐骑马的时候见到梁策了，想要认识一下。但被拒绝了，所以很不高兴。何夫人知道了，觉得女儿受了委屈。也是逼梁策一下，等他走投无路的时候，求着认识何小姐。”
　　楚邯皱着眉咂了咂嘴，抬头问梁策：“你去骑马了？”
　　梁策点点头：“我拍完戏，有段时间天天去骑马。可……”梁策想了一会儿，摇头：“可没人给我递纸条什么的。”
　　楚邯想了想，笑了：“这不巧了吗。”跟罗助理说了明天工作都推掉，挂断了电话。又给王思贤打了过去，等待接通的空隙，楚邯对梁策说：“以后有话直说，咱俩先把误会都解开。”
　　“啥事儿？”王思贤问。
　　“前段时间，何家的姑娘上你那儿骑马了？”
　　“打听出来了？”王思贤笑着说：“怎么谢我？”
　　楚邯一听，就知道是王思贤中间给拦住了。问她：“我怎么听说何家夫人动了好大的气？”
　　王思贤不干了：“什么叫她动了好大的气？不是她先闹的？哎你说说，他何家，是！就一个女儿，金尊玉贵，不能受委屈。我还是我们家的独生女呢，幼儿园开始我就不用父母撑腰了。她可倒好，一听说女儿递了条，我这儿给拦了，人家立马找上我妈，好一顿难听的话。说的得我妈都多想了，那才是动了好大的气。”
　　“那你怎么说的？”楚邯不由凑近了些。万一王思贤把自己卖了，他得赶紧想个办法圆回去。
　　“说什么？我就说梁策有稳定的交往对象了，不是我，但我认识。暂时没到公开的时候。”
　　“厉害！”楚邯给她鼓掌：“滴水不漏啊！”
　　“滚吧。”王思贤说完，挂了电话。

　　楚邯回头看梁策，梁策直勾勾地盯着他。
　　梁策被那句稳定的交往对象震懵了，他没想到在楚邯朋友心中，自己是这个身份。再联想到自打相识以来楚邯为自己做的事情，梁策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想错了。
　　楚邯拉起梁策的手，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握着。偶尔喝一口啤酒。
　　忽然觉得，就这样啥也不干，拉拉小手，喝喝小酒，也挺美的。

　　“对不起。”梁策说着，轻轻捏了捏楚邯的手。
　　楚邯笑着，靠在他肩上：“我也有错，我不该不接你的电话。我当时是有事，想着忙过这阵子就联系你，没想到一忙，就忘了。”
　　两个人又好一阵沉默，楚邯渐渐有了困意：“不生气了吧！”
　　梁策摇头，心想，他从来就没生过气。哪怕以为楚邯封杀他，他也没空生气，只是恐慌。他怕自己再见不到楚邯，没办法让楚邯消气。他怕自己没戏拍，还不上帐。他怕……他怕的太多，一颗心被撑得满满的，没有生气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