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二夜》魏先森

44、饭局

　　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都入夏了。一场大雨，把楚邯隔在云开的大厅，寸步难行。
　　干脆今天不上班了，坐在咖啡厅看雨。
　　楚邯忽然想到，去年，也是这样一场雨，也是这个位置，他和王思贤聊天，偶然间抬头看到了梁策。
　　梁策给他打过几个电话，但他都没接。最初是他想到梁策心里烦乱，故意不接。后来是因为当时有事，想着过一会儿再说。没想到转头就忘了。
　　拿出手机才发现，最近一通电话也是一个多月之前。那之后梁策再没有给他打过电话。
　　他给王思贤打了个电话，闲聊了几句，知道王思贤也没事，干脆把人叫来。
　　王思贤是个越下雨越爱出门的性子，听说有礼物，跑得比平时快多了。
　　“生日快乐。”楚邯把礼物往前推了推。
　　王思贤斜着身子目露嫌弃：“你好歹包一包啊。”
　　“重要的是里面的东西。包装有个屁用。”
　　“这是生日礼物起码的仪式感！”
　　楚邯啧了一声，纡尊降贵般的把黑塑料袋打开，露出里面的礼盒。
　　王思贤这才开开心心地拿起来，直接丢包里了。
　　“早知道你不看，我就塞俩红鸡蛋得了。”
　　“红鸡蛋？有喜事？”王思贤忽然高兴了起来。不光有礼物收，还有八卦听！
　　楚邯笑得兴味盎然：“是啊，我听说最近，你红鸾星动？”
　　王思贤一脸茫然，紧接着警惕了起来：“你要给我介绍对象？要是，我可就走了。”
　　楚邯一摆手：“唉，没开玩笑。他们都说最近马场那边，你拦着人家递纸条了。”
　　王思贤似笑非笑地看着楚邯，发现他似乎是认真的，冷笑了一声：“是啊，怎么？”
　　“难道不是好事近了？”楚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王思贤在包里掏啊掏，终于找到一张破破烂烂的优惠券，叫来侍者，点了一杯咖啡。
　　“万一又不能用呢？”楚邯说她。
　　“不能用我再收起来。”王思贤毫不在意，凑近了些，小声问：“你最近跟梁策咋样了？”
　　“梁策？”楚邯心想她怎么知道梁策的？忽然想到他们见过面。“一听你就不关心我。这都什么时候的老黄历了？”
　　王思贤一手撑着脸，盯着楚邯不说话。
　　楚邯只好解释：“三四月份的时候吧，他父母去世了。”
　　“父母？一起走的？”王思贤问。
　　楚邯叹了口气，决定从头说起。他原本想长话短说，没想到王思贤一杯咖啡都喝完了，他还没说完。
　　他说着说着，竟然有些委屈：“我对他够好了吧，仁至义尽。”
　　“他对你也不错啊，人家不是说了吗，永远的随叫随到。”
　　“你没注意听吧！”楚邯叹了口气，说：“当时，他缺钱啊。”
　　“是，你有钱，你牛逼，差不多的话，你说就是金口玉言，他说就是为了骗钱。”
　　“还押韵了。”楚邯笑。
　　“双押，哎，实力，没办法。”
　　“你最近又折腾什么呢？”
　　“什么叫折腾！”王思贤不认同。她只是爱好广泛，又不是瞎折腾。“我最近准备弄个服装品牌。”
　　“什么路线的？”
　　“你又有门路？”
　　楚邯指了指王思贤的包。王思贤这才拆开礼物，叹了口气瘪着嘴说：“你能不能正常买个礼物给我啊，别再送你自己的产品。”
　　“怎么，嫌牌子小？”
　　“你投的？”
　　“我占大。”
　　“这个牌子最近做的不错。赚了不少吧！”
　　“也就是零花。”楚邯挑了挑眉：“怎么样？参一股？”
　　“算了，定位不一样。”
　　楚邯问了问细节，忽然笑了，一拍手说：“这不是巧了吗！我认识一个人，学服装设计的。手艺怎么样不清楚，牌子足够大。”
　　“谁？”
　　“何家的独生女。在……”
　　“哎呀哎呀哎呀！”王思贤连连摆手：“你可放过我吧。”
　　“你认识？”
　　“岂止……”王思贤忽然恍然大悟一般，看着楚邯，忽然笑了，连连说活该。
　　楚邯再追问，她却什么都不肯说了，“让你八卦只打听一半，我憋死你。”说着，拍了拍礼盒：“说说这个。”
　　“你不是嫌品牌定位低嘛。”
　　“那无所谓。你跟谁合作的？”

　　楚邯想了想，叫来了邢天晴。三个人从中午聊到下午，正想顺便吃个饭，继续谈。邢天晴忽然说晚上有个饭局，一起去吧。
　　王思贤说什么都不肯去，邢天晴有些挂不住脸。楚邯帮她解释。她家里规矩大，外面的饭局有命吃没命消化。
　　既然王思贤不去，楚邯就不能不去了。路上问了问都有些谁。
　　邢天晴越说他眉头皱得越紧。
　　有个刚蹿红的小明星，听说他们要拍《晴远镇》，上赶着来套关系，想要参演一个角色。本来不是什么大事。邢天晴看过了，人长得不错，演技也还行。
　　但有人过来打招呼，说这个演员名气不大谱不小，似乎得罪了人。
　　这下，谁都不敢接这个话茬了。
　　经纪人上蹿下跳地折腾，前几天就找了个中间人，攒了个局。
　　明知道给人办不成事，邢天晴也不愿意去吃这顿饭，愣是顶着压力推了。
　　那些人折了面子，就使劲作践人家，听说把艺人都喝吐血了。他们还拦着不让送医院，让送酒店。要不是经纪人撕破脸把人带走了，指不定还有什么事儿呢。
　　楚邯骂了几句脏话。
　　邢天晴也叹了口气，说没办法，都这样。
　　“有的是不这样的。”楚邯还是不高兴：“为什么非要走这种路子？”
　　“保不齐就是因为不肯走这个路子，才被逼的不得不走这个路子了。这年头，不是你不想就能没事的，怕的是被人盯上了。”
　　楚邯叹了口气。也算他们倒霉。他在这背后说得正义凌然，可要让他直接答应了，他也怕惹麻烦。这年头不怕得罪君子就怕得罪小人，会为难一个小艺人的人，谁知道将来能干出什么事？
　　邢天晴也叹了口气，继续说。
　　那个经纪人也算能折腾，这回又找到了老秦做中间人。邢天晴推不掉了，只能去。
　　老秦是圈子里为数不多的，楚邯愿意一起吃饭的朋友。虽然也有那些事，但人家讲究个你情我愿，过后是真给人办事的。
　　楚邯是真想把《晴远镇》拍好的，最好拍成那种几十年后都能让观众念念不忘，时常回看的经典。而且《晴远镇》的原著好，有这个基础。
　　他太爱这本书了。
　　可惜自己那本给了人，想看也没得看。买了本新的，拿在手里觉得哪儿都不对。
　　停了车，邢天晴手机响了，留在车里接电话，让楚邯先过去。

　　哪知道进了包厢，老秦旁边坐着的竟然是梁策。
　　楚邯看着梁策，气色很不好，都过去那么长时间了，人就没能养回一点肉吗？经纪人干什么吃的。
　　梁策隔着桌子看向楚邯，眼睛里的情绪波涛翻涌，能把人活活淹死在里面。
　　不一会儿，邢天晴来了，直接坐在楚邯身边。凑在楚邯耳边小声说：“许圣导演给回话了，说是有兴趣。”
　　楚邯眼睛一亮，许圣！真要是能请到许圣出手，这个片子就保了！“许导有什么要求吗？”
　　邢天晴看了眼梁策，小声说：“许导说，从选角开始，都要他亲自把关。”
　　楚邯笑了：“就这一个要求？”
　　邢天晴点头：“我没马上答应。明天回复他。”
　　楚邯伸出手指虚点了她两下。
　　邢天晴挑眉，一脸狡黠。
　　梁策看着他们头挨头小声聊天，垂下眼去。再抬起来，眼里无波无澜，嘴边挂上了笑。
　　别笑了。楚邯心想。不想笑就不要笑了。何必逼自己呢？

　　饭菜还没上，老秦就宣布开局。他自己先这这那那地说了一通，干了一杯。招手叫梁策：“你来。”
　　梁策战战兢兢地端着酒杯，自我介绍之后，说了一些吉祥话，先自干一杯，又给老秦敬了一杯。起身正要给别人敬酒，上菜了。
　　楚邯一摆手：“先吃两口吧。老秦你什么意思啊？饭钱比酒钱贵吗？”
　　梁策举着酒杯，尴尬地全身僵硬。老秦提醒：“这是楚总，你应该先敬他。”
　　楚邯冷着脸，看梁策走到自己身边，哆嗦着嘴，句不成句地说什么请楚总赏脸。
　　旁边一个眼珠昏黄的人上来，一把搂住梁策的肩膀，在他腰上摸了一把说：“哎呀，敬酒哪是端一端就成的。你想给楚总敬酒，自己不得先陪一杯吗？”说着，那只脏手从梁策的腰摸到胸，再顺着胳膊握住他的手，就要给他灌酒。
　　楚邯伸手接过梁策的杯，说了句：“你就不能给我打个电话吗？”
　　这句话不知戳到了梁策的什么穴道，他竟然眼眶一红，别过脸去。
　　那人一看这边的情形，黄眼珠子一转，立马回到座位上了。
　　“我给你打过电话的。”梁策的声音有些哽咽。
　　楚邯冷笑：“委屈你了还。”仰头喝了酒，一看梁策的脸色，他又心里不落忍。叹了口气，柔声说：“先吃点东西。你那胃还要不要了？”说完，让服务员加了碗面。
　　席间众人神色各异，连邢天晴都不停地偷偷看楚邯。
　　楚邯也不想解释。要不是在这个场合，遇上这个事，他根本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和梁策的关系。
　　老秦是个人精，等梁策吃了几口面之后，再提议就直接称呼梁策为自己的小兄弟，让大家别为难他。
　　众人也不再闹腾着喝酒，说着永安京近些日子的一桩桩趣闻，欢喜热闹地吃完了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