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二夜》魏先森

41、白色情人节

　　初四一早，楚邯才告诉大伯母，他有事要出去一趟，晚上就不回来了。
　　大伯母点了点头。连日的应酬让大伯母精神上很吃不消，没精力再去关心旁的。
　　楚邯百般不情愿，也不得不去接了何丹。
　　何丹倒打扮得隆重，甚至去烫了个卷发，看起来倒是妩媚风情。但配上她的脸，就有种小孩子偷穿大人衣服的感觉。
　　“你要不要换个鞋？”楚邯问得体贴。
　　何丹看着他，红了脸，疯狂点头：“但你不能因为这个讨厌我。”
　　楚邯笑得无奈：“鞋舒不舒服，只有脚知道。你穿什么样的鞋，重要的是你自己，不是我。”
　　时间还早，楚邯带何丹去了商场。
　　没想到大过年的，竟然还有那么多人出来逛街。
　　各个商家憋着劲地疯狂促销，玫瑰花摆得到处都是。
　　楚邯懒得逛，他的绅士风度只能维持到问这么一句，不够他坚持陪女士逛街的。
　　好在何丹看到人多，也没怎么逛。熟门熟路找到一家运动商店，相中了一双看起来就很舒服的鞋。还张罗着要给楚邯搭一个情侣鞋。
　　楚邯被吵得头疼，一个字都不想说。
　　不过是一双鞋。
　　柜姐识趣，小票直接给了楚邯。楚邯付过账，柜姐拿出一支玫瑰说：“先生女士，情人节快乐。”
　　楚邯接过玫瑰，随手给了何丹，正要走，一回头看到了梁策。
　　梁策看到了他，眼睛一亮，就要跑过来。
　　楚邯想到何丹在身边，慌忙看了何丹一眼。
　　何丹还在兴冲冲地拿着玫瑰自拍。
　　楚邯再看向梁策，却见梁策隔着人群，远远地向他鞠了一躬，跑掉了。

　　这一顿饭，楚邯吃得心不在焉。
　　何丹大部分时间在玩手机，难得没人说教，她简直玩的无法无天。跟人聊了一会儿微信，居然还联机打了一盘游戏。
　　眼看到了看电影的时间，楚邯提醒何丹该换地方了。
　　何丹这才分出心来问楚邯：“什么电影？”
　　楚邯并不知道，好在老罗办事向来可靠，提前把大热的片子挨个都买了。“你想看什么？”
　　何丹想了想，说：“我听说《港城缉凶》今天首映！要不要去看这个！”
　　楚邯点头同意。
　　电影开场，熟悉的片头。随着导演、编剧、制片、主演的姓名挨个闪过，穿插着紧张忙碌的镜头。气氛渲染地很到位。
　　何丹激动地说：“看！梁策！”
　　楚邯心想，你刚才要是不玩手机，能在现实生活中见到梁策。比电影里好看。
　　何丹拉着楚邯的胳膊猛摇：“啊！梁策好帅！”
　　当然帅。不止帅，还很乖，很孝顺。很懂感恩。楚邯想到梁策的几个鞠躬，忍不住笑出声来。
　　“笑什么？我警告你啊，我是梁策的粉丝。我是他的眼粉。不是颜值的颜，是眼睛的眼。”
　　巧了，我也是。“别说话。”楚邯小声说。
　　何丹夸张地抿紧了嘴。
　　“女装大佬！”厅里有人喊。
　　一阵压抑的尖叫从四方开始蔓延。
　　梁策随着被解救的人流往前走，眼神穿过人群，紧盯着吕俊华饰演的私家侦探。
　　那双眼睛！
　　楚邯靠在后面，按住了自己的左胸。明知道不可能，他却觉得，那双眼睛在看着自己。
　　第一场打戏就异常精彩。影厅里甚至有人小声叫好的。
　　楚邯看得心不在焉，忍不住想梁策拍这段的时候受没受伤。所有的动作他都不觉得精彩，只觉得惊险。太吓人了。
　　直到梁策全身而退，他才松了一口气。
　　“好帅啊！”前面的女孩意犹未尽。
　　“替身吧！”那女孩的男朋友小声分析：“有好几个镜头，都是不露脸的，那都是替身。现在的小鲜肉，哪有什么真功夫！”
　　没用替身。楚邯心想，梁策的身影他认得出来。每一个镜头都是他亲自完成的。
　　“安静！”何丹往前凑了一下，小声说那俩情侣。
　　对方回头狠狠地瞪了一眼，何丹气势十足地瞪了回去。
　　一个半小时转瞬即过。电影散场，楚邯一直等着所有花絮都放完，才恋恋不舍地起身。
　　他默默地看着花絮里梁策因为各种原因受伤。
　　看着梁策一边等着包扎伤口，一边朝镜头比耶。看着梁策因为一脚踏空，腰狠狠地撞到柱子上，整个人挂在半空来回晃，疼得直抽抽，众人冲上去放他下来，他还说没事没事，等下再来一条。
　　“人走差不多了，咱们也走吧。”何丹拿出手机不知道又在做什么。
　　楚邯想，回头自己再来看一遍。不带何丹，她太吵了。不让她说话，可拦不住她拍视频。
　　前面的一家人也在说，好看，还要二刷。
　　这家人的阵容有趣，几位男士带着男孩看《港城缉凶》，几位女士带着女孩看另一部爱情片。
　　妈妈抱着儿子问：“好不好看啊？”
　　儿子捂着耳朵说：“好看。”
　　“那跟妈妈说一下，讲了个什么故事啊？”
　　儿子想了想说：“我不知道。他们打起来了，我以为打完了就该说故事了，可是他们又打起来了。好不容易打完了，电影也演完了。”
　　“你真应该看看，你喜欢的那个明星，可帅了。”孩子的爸爸接过孩子说。
　　“顾子臣当然帅！”
　　“哎呀。不是你们那种帅。是男人的那种帅。”

　　晚上回去，楚邯辗转难眠。
　　他找出梁策发给他的信息，反复地看。一面告诉自己，现在这样刚刚好。该断了。梁策也很懂事，除了表达感谢，没有纠缠自己。多好。另一面，他眼前不断出现梁策向他鞠躬的样子，忘不了梁策的笑，放不下梁策的知情识趣，挥不去映在脑海的那双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笑了。自己跟自己纠结什么？
　　何必呢？
　　他可从没说过要分开的。
　　他拿起电话就给梁策拨了过去。
　　梁策没接。楚邯看了看时间，确实很晚了，也就不在意这事。
　　不再跟自己较劲之后，睡意也按时到来。

　　第二天，上午，梁策给楚邯打过来。楚邯正跟人聊工作，眼看着电话屏幕亮了又熄灭。对方表示可以出去一趟，给楚邯讲电话的空间。
　　楚邯摆手说不必了。继续。
　　电话没再响过，楚邯心想，我给你打一次，你就给我打一次，多一次都不打的吗？太没诚意了。
　　楚邯中午回了趟老宅。吃饭间，他告诉大伯母，他跟何丹确实合不来。
　　大伯母也很为难：“老何也不想为难你，他是没办法，就这么一个女儿。”
　　楚邯低头微笑。好一个没办法，说白了就是人家二老其实也对他颇多不满，只是拗不过女儿。“那他何苦来公司找我一趟？”
　　“人家如珠似宝的女儿，怎么能被人拒绝？”
　　楚邯无奈。自己的女儿娇惯成那副样子，还不许人拒绝？这霸王条款可太强权了。

　　出了老宅，一看时间，去公司嫌太迟，回云开又太早。楚邯心里烦闷，又给梁策打了过去，电话没人接。
　　梁策正在医院复查，医生问他是不是睡眠不好？他点头。
　　他总是做噩梦，一晚上能醒十几回。
　　昨晚上他不知梦里见到了什么，尖叫着醒来，泪流满面。
　　早上看手机，发现楚邯给自己打过电话。他以为有什么事，第一时间拨了过去，楚邯没接。
　　他后知后觉，楚邯半夜打电话是什么意思。
　　医生问他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他说了父母的事情。医生还有印象，让他遇事不要憋着，不要自己一个人硬抗，要跟人倾诉，哭出来闹出来都好。
　　梁策点头答应了。
　　哭啊闹啊，说白了都是招数，都是有人看有人疼才有用。他现在，跟谁使去？

　　梁策吃过药，拿出手机，才看到楚邯给自己打过电话。忙给楚邯拨了过去，楚邯没有接。

　　接下来的两周，两个人就这样各自忙碌，偶尔打一个对方不会接的电话。
　　终于某天楚邯工作很忙，电话响了，他看也没看马上就接了。
　　“喂？您好。”
　　“您……是不是在忙？”梁策说得小心翼翼。
　　楚邯叹了口气：“现在是的，等我一会儿打给你。”
　　挂断了电话，这件事就被楚邯彻底抛诸脑后。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过去了近一个月。
　　楚邯终于有空去了趟温泉，已是草长莺飞，正是好风景。
　　好多家长带着孩子踏青。走到哪儿都没个清净。
　　晚上吃饭的时候，楚邯抱怨：“带孩子就去游乐场啊，来温泉干什么。”
　　“这不是开春了吗，市里还没暖起来，这边花儿都开了。家长们带孩子来看看春天，感受一下大自然，总比去那荒山野岭的强。”罗助理说。
　　“还有人带孩子去荒山野岭？”楚邯笑着说：“不想要了，喂狼去？”
　　三个助理都笑了。
　　梁助理正好回京述职，楚邯让他把他母亲也带来放松两天。梁助理抬头找了找方向，往北一指说：“我听我妈说，她小时候，这附近真有狼！”
　　楚邯笑他：“那是老太太吓唬你呢！你小时候肯定特别淘。”
　　“小子嘛，哪有不淘气的。”
　　几个人说了一会儿小时候的事儿，王助理忽然说：“二虎岭那里，是不是有老虎啊！”
　　梁助理点头：“早年间是真有。”给王助理讲了二虎岭的传说。
　　“早年间啥都有！还有龙和凤凰呢！”楚邯说。
　　王助理却没顺着楚邯的话说，而是讲起路上遇到的事儿。他从家过来的时候，路过二虎岭。路边停了好些警车消防车救护车。
　　“那是有人走失了吧。”梁助理嘶了一声，说。“近两年少了，政府把那不好走的山路都给封上了。前些年，经常有人在那儿走失的。动不动就上新闻。”
　　“找着了吗？”楚邯问。
　　梁助理摇头：“没关注过。”
　　王助理说：“估计都找着了，不管死的活的，总得有个结果。”
　　罗助理抬头朝他使眼色，王助理愣了一下，没觉得自己这话有什么不对。
　　“这兔子是野兔还是家养的啊？”梁助理话题转的生硬。
　　“算是半散养，就在西边。”罗助理带着老婆孩子都来了，跟他们逛的地方不一样。“这边还算人少的，圈养小动物的地方，那才叫人多。”
　　楚邯默默吃饭不再说话，几位助理匆匆吃完，直接闪人。

　　第二天，楚邯找到养兔子的地方。
　　温泉西边圈出一块地，用栅栏围了几个圈。有兔子、有野鸡、还有几只鸭子。每个圈外头都围满了人。人声、叫声……吵得楚邯头疼。
　　楚邯没兴致喂这种连打洞的本能都失去了的兔子，转头上了山。
　　在温泉住了几天，看了满心满眼的春光，又心满意足地继续回去工作了。
　　何丹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开始对楚邯进行信息轰炸。楚邯想忽略，却接到了何董的电话。无奈，只好和何丹吃了个饭。
　　到了地方，何丹抱怨他连礼物都没准备，楚邯这才知道，今天是白色情人节。
　　情人节还要分颜色？那赤橙黄绿青蓝紫来一遍，月月都有情人节。酒店的生意找到了新的增长点。
　　这倒是个很好的笑料，但他不想多说话。让何丹好好地玩手机，就是他最大的温柔。
　　席间，梁策一连给他打了三个电话。楚邯都没管。
　　这人也是想到了白色情人节吗？打电话说什么？感恩、感谢、感激？对着听筒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