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二夜》魏先森

39、进组开拍

　　进了剧组，梁策才拿到部分剧本。剩下的还在写。
　　导演对梁策的到来表达了口头上的热烈欢迎，让他休息一下，明天开始拍。拍哪一场？等晚上看拍摄计划吧。
　　好歹还有个计划。梁策心想。
　　回到住处，黎强还是亦步亦趋地跟着梁策。上厕所都在门口守着。
　　“黎哥，你好好休息吧，我真的没事。”
　　黎强嘴上答应得好，行动完全不改。

　　工作人员过来叫梁策，晚上有个剧本研讨会。
　　梁策早早地去了等着。
　　编剧一见梁策，就紧紧地皱起了眉：“你演顾子臣的时候，化了很重的妆吗？”
　　梁策笑了一下说：“那时候确实状态好一点，不过我上一部戏拍得比较辛苦。”
　　编剧点点头：“回去多敷敷面膜。你的人设是风流贵公子，掌握世界经济命脉的那种。”
　　梁策笑着点头，心想，又贵又风流。他知道该模仿谁了。
　　“要很自信，甚至有点傲，对，高傲，高贵，高高在上！”
　　“给人的感觉很强大，很可靠，什么都知道。”梁策说着说着笑了起来，眼中是他自己不知道的一种光芒。“遇到所有的事情，一点不慌张，从来不迷茫。”
　　编剧激动地说：“对对对！就是这个表情，就是这个意思！但这只是你这个人物的一个方面。他很立体，很复杂。”
　　梁策想了想说：“偶尔，会让人觉得害怕？”
　　“不，不，不。”编剧摇着一支笔，说：“他的另一面，是忧郁，是脆弱，是从小不被爱的伤口。闪烁着钻石的光芒，又如玻璃一样易碎。”
　　那还就是一块玻璃，就是透明度高点。梁策心想。他演的怕不是个精分，他强大又忧郁，他可靠又脆弱，他掌握世界经济命脉内心还有一道不被爱的伤口？
　　旁边的演员凑过来小声说：“很好演的，让你哭就哭，让你笑就笑，情绪递进全凭台词大小声。”
　　梁策回头说谢谢，才发现竟然是老熟人……齐欣。
　　梁策正要打招呼，齐欣用眼神示意他安静，握着他的手说：“回去聊。”

　　散了会，齐欣直接跟着梁策回了房间。
　　一进门，齐欣嗷地一声躺在床上：“舒～服～”
　　黎强关上门，看了看他俩，想了想，在齐欣看不到的角度，指了指梁策的药。梁策冲他点了下头，黎强就转身出去了。
　　梁策追出去，问黎强有没有住处。黎强说他的房间在隔壁，让梁策有事打电话。刷开了房门，跟梁策摆了摆手。
　　“你都不跟我联系。”梁策一进门，就听到齐欣的抱怨。
　　“我……忙。”梁策自己都觉得敷衍得过分。再忙，发个信息，打个电话的时间总是有的。可他确实离组之后，就没跟齐欣联系过了。
　　“我听说你拍电影了？”
　　梁策简单讲了一下《港城缉凶》的阵容，齐欣听得眉飞色舞：“啊！你可真厉害。我就不敢，我听说他们的打戏都是真来的。”
　　“嗯，集训了两个月才拍。”
　　“哇！那么久，那你现在是专业的啦！武打动作呢？帅不帅？”
　　“帅啊！”叶新年的动作设计独具一格，很帅，很有力。圈内的人说那是儒雅的暴力美。梁策每个动作都喜欢。不光喜欢自己的，也喜欢吕俊华的。就……就特别帅！
　　齐欣也起来帮他搭。
　　两个人说得起劲，谁都没发现窗外已是漫天飞雪。
　　屋内的两个人在比划着各自心中的刀光剑影。
　　梁策说到受伤的事，齐欣上手扒拉他的衣服：“我看看！”
　　梁策被他推倒了，也不反抗，笑着躲：“都好了，哪儿还有。”
　　“你可真厉害。”齐欣又说。
　　“厉害什么，就是抗揍。”梁策鼓起肱二头肌。
　　“你肌肉也漂亮。”
　　“漂亮也没用，忧郁的贵公子不需要一身腱子肉。”
　　“你世界顶级贵公子了，还要腱子肉干什么？”
　　贵公子也要健身的，梁策微微叹气。楚邯就定期健身，身材超级好看。不是健硕的那一种，但穿什么衣服都好看。

　　有工作人员敲门：“下雪了，下雪了，导演让皇甫玉华赶紧出去。”
　　“走吧。”齐欣推了梁策一下：“那我也回去了。”
　　导演让人保护出一片雪地，见到梁策，说：“皇甫玉华，你和女主区婉儿有两场雪地里的戏。先拍特写。”
　　果然齐欣说的没错，没有完整的剧本，不知道前因后果，拍起来可不就是让哭就哭，让笑就笑吗？他根本就不知道为什么哭为什么笑。
　　“再来一个，满含深情的眼神。”导演看过上一条，表示很满意。
　　“深情？”
　　“她是唯一能让你笑的人。你表面上什么都有，物质生活极为丰富。但精神生活很空虚啊，周围的人关心你，是关心皇甫家未来的接班人，可区婉儿关心的是你这个人，所以，她在你心中跟其他人都不一样。你去找找感觉。别踩那边的雪地啊。”导演指了一下。
　　梁策抬头看天，他不知道满含深情的眼神应该是什么样的。想了想以往的拍摄经历，觉得还是只能想着楚邯拍感情戏。

　　纷纷扬扬的雪，飘飘洒洒地落。
　　操场上，夜空下，大雪中，梁策深情地看着镜头，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一大朵雪花落在他睫毛上，随着睫毛颤动。梁策眨了眨眼，雪化了，像泪。
　　导演不喊卡，梁策也不敢停。
　　他心里一直想着前些日子在省城养病时候的事。那段时候多好，他甚至觉得，楚邯偶尔把他当作家人了。因为他会说“我回家吃饭”，或者“今天很忙，要晚点回家。”
　　那是梁策最安心的一段日子，爸爸的医药费有了着落，贷款虽然高但都能按期还上，白天有饭吃，晚上有地方住。外面再大的风雨，都伤不到他分毫。
　　这一切都是因为楚邯。
　　他是很想当面跟楚邯说一声谢谢的，他也知道，不会有这个机会了。
　　上次打电话楚邯不接，发过几个信息，楚邯也没有回。
　　那之后他没再联系过楚邯。
　　他明白了楚邯的意思，他依旧感激。
　　梁策抬头看天，这样的雪，真美啊。
　　前不久他出去找人的时候，也遇到过大雪。厚厚的雪遮盖了路上的沟坎，他摔了好几跤。有一下摔得特别狠，几次爬不起来。他当时真想躺在地上，跟雪一起化了就好了。就这么被雪埋了，谁都不要发现自己。所有的烦恼、压力、痛苦、迷茫……似乎都消失了，天地间只剩下自己，跟雪花融为一体，等开春就了无痕迹。
　　他想起了小时候，有次下雪，爸爸教他俩把雪滚成一个大雪球，梁荃非要滚两个，一大一小堆雪人。他和爸爸只想要一个雪球，爸爸是懒得再弄一个，梁策想要世界上最大的雪球。
　　全世界最大的。能得金牌的雪球。
　　最后，好像是有几个路过的人把他扶起来的，他记不清了。
　　那天，似乎见到过楚邯，但现在已经记不清了。
　　也许是他记错了。

　　“卡！”导演大声喊。“对对对，就是这个表情，美丽，又易碎。”
　　梁策心想，不是要深情吗？怎么易碎还对了？易碎是个什么表情？
　　“好，下一条，你跟区婉儿在雪地中散步。”导演指着两个工作人员说：“你们从她那边，走到他那边。没有台词，这段后期配。”导演介绍了一下有几个机位。“没有踩踏过的雪地就这么多，要省着用啊。尽量一条过。”
　　“那我们要聊天吗？”梁策脑补了一下，画面应该是美的。但聊天如果要后期配音，起码他们得做出聊天的样子。
　　没想到导演一挥手：“这个无所谓。”
　　梁策想了想，决定跟女主说，前半程他俩就默默地并肩走，后半程两个人聊几句天。这样说不说话的镜头都有了，到时候随便导演怎么剪。
　　区婉儿的演员是在最近大火的一个综艺中出道的新晋偶像沧洺，这名字一听就知道是艺名。沧洺一副困到了极点的样子，跟梁策点了点头，算打过了招呼。
　　梁策把想法跟她说了，她皱了皱眉说：“导演不是说就走一圈吗？”
　　助理在旁边赶紧提醒：“不要皱眉，小心卡粉。”
　　“卡粉算什么？我的鞋都脏了！”
　　沧洺的助理立马掏出湿巾，给她擦鞋。
　　“那等下……”梁策还想知道一会儿要怎么拍，沧洺却不理他了。
　　沉默地走了两圈，导演说可以了。让梁策回去休息，明天拍室内的戏。

　　回到房间，梁策吃了药，用最快的速度把手头的剧本浏览了一遍，心里大概有了底。
　　他还是男主的参照组。
　　这个学校豪横又割裂。也不说是高中还是大学，反正不用上课。一会儿运动会，一会儿校园祭，一会儿集体游艇出游，一会儿又去夜市摆摊，明明都是掌握世界经济命脉的顶级豪门继承人，还要穿人偶服给学校食堂打工。天上一脚地下一脚的。
　　这里的学生也生猛，世界经济命脉呢，人手一根，只不过他的不如男主的粗。
　　男主简直就是神。运动会随便那么一跑，破世界纪录了。校园祭上随便唱了一首歌，就红了，成了炙手可热的大明星。
　　但人家通通不稀罕！他有个冤家，就是女主。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女主跟他认输。
　　梁策愁的直挠头。这什么跟什么啊！
　　当初自己是怎么会鬼迷心窍接这个戏的？哦，对了，为了钱。
　　想到片酬，再看这些情节，就觉得都无所谓了。
　　烂片好啊，拍摄不累，钱给到位。

　　话虽如此，梁策却有点担忧。楚邯说过，人生很长，很多事情却要提前想好再做。就比如拍戏。他几乎还记得楚邯当时说话时认真的神情，温柔的语气。那么细致地给他分析，将来要想走哪条路，现在应该做什么。
　　可惜他当时被债追着，没空想，也不敢想。
　　在清醒的绝望中幻想未来，是一种锋利的恐惧。
　　哪知道一转眼，自己就已经站在悬崖之上了。深渊还在脚下，静静地注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