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二夜》魏先森

38、寻找

　　过了几天，警方联系了楚邯，说有些事情需要跟他了解一下。
　　楚邯告诉对方，他过去不方便，约对方到一个适合谈话的地方。
　　进门，警察客气地请楚邯落座，开门见山地问他与梁策父母是什么关系。
　　楚邯说：“没什么关系，他们的儿子梁策，跟我算得上是朋友。”
　　“楚先生义气啊，只是朋友，给他父亲付了上百万的医疗费。”
　　“那算借的。”楚邯说：“梁策是个好苗子，红是迟早的事情。这些钱在当时，对他来说是救命的钱。但是过不了几年，那就是小钱了。所以只算救急，不是救穷。结个善缘。”
　　警察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问了一些细节，楚邯没什么可隐瞒的，都说了。
　　“楚先生对朋友是真的好。”
　　“应该的。”
　　警察的重点并不在梁策和楚邯的关系上，只是以为梁策父亲住院，楚邯作为垫付医药费的人，应该知道些什么。没想到一切都是助理代劳，想了想又觉得合理。毕竟一个公司的掌权人，一举一动盯着的人都不少。
　　“所以，你跟梁策的父母没有联系。”
　　楚邯点头，叹了口气：“对不起，帮不上忙。没有联系。”
　　“梁策在云开的房间也是您代为登记的。对吗？”
　　“没用他的身份证补登吗？”楚邯知道一些规定，以为是老罗办事不严密。
　　“有的，手续合规。但是一般情况下，收留朋友不都是带家去吗？”
　　楚邯歪着头，笑了。看来警察没查过自己，他对自己在警察心中此事的参与度有了个了解，放下心来：“我跟家里闹了些矛盾，在云开住了快两年了。”
　　两年？那得多少钱！警察暗自心惊。
　　“没道理说，我自己搬出去了，但是让朋友回家住吧。”
　　警察点头。看了看问询记录，所有的疑问楚邯都回答了，合情合理，没有疑点。但没有疑点，就代表没有线索。
　　警察客气地起身送客，为了楚邯的形象考虑，让他先走。
　　楚邯感激对方思虑周全，与对方握手客套，直说一旦有消息，会立即通知警方。
　　这事儿就算结束了。楚邯心想。
　　当他从罗助理那儿得知，梁策的父母被受害者们怀疑参与诈骗的时候，就知道这事自己算是粘上了。
　　好在涉入不深。
　　他本来不太想管，可想了想又怕说不清。他非亲非故，替梁策父亲出医药费，可以说是帮朋友。那么朋友遇上事儿了，无家可归，他就不能袖手旁观了。
　　好在，再麻烦，也过去了。

　　出了门，楚邯才发现，下雪了，路边已经积了薄薄一层。
　　整整阴了一天，这个时间开始下雪，大概到晚上都不会停。
　　想到一会儿的交通情况，楚邯决定不回公司了，给助理们提前下了班，有事明天再说吧。
　　回了云开，他去了梁策的房间。房间没有人，也没多少住过的迹象。衣物还在包里，拉链开着。充电器还在床头插着。床头柜上放着楚邯那本《晴远镇》，楚邯拿起来翻了翻，书签都没动过，看来没读。
　　他大概真的只是晚上回来住一会儿。
　　楚邯回自己房间去看资料，心神不宁。时不时地看向窗外。
　　雪越下越大，渐渐地又起了风。路上很快没了行人。
　　梁策手机始终关机。
　　夜越深，楚邯就越心焦。这种天气，连流浪狗都不出来了，梁策在外面逛什么啊？
　　楚邯也烦了一趟趟下去看，干脆就在梁策房间等着。
　　直到深夜，房门滴的一声。
　　“手机怎么打不通？”楚邯劈头盖脸就是一句。
　　梁策反应了一会儿，才拿出手机来看。“没电了。”
　　“没电不知道充吗？”
　　梁策默默地充上电，回头看了看楚邯，低头说了句：“等我洗个澡。”
　　楚邯这才发现梁策头发全湿了，浑身狼狈不堪，几天时间瘦得脱了形，光剩俩眼了。眼睛里一点光都没有。人在这样下去要废。
　　“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楚邯柔下了声音。
　　梁策却梗着不说话。
　　楚邯也有些急了，声调难免高了一些：“找人也得有个章程！你这么没头苍蝇似的满大街转，能碰到他们吗？他俩年纪大了，还行动不方便，你去的那些地方他们能去得了吗？”
　　梁策咬着唇，眼泪簌簌地直掉。
　　楚邯放开他，叹了口气：“你去洗一下澡，早点休息。”

　　楚邯回去自己的房间，越想越觉得不能这样下去了。
　　梁策表面上乖觉，没想到这么能惹麻烦。
　　应该把他丢给经纪人。
　　想想自相识以来两人间的种种，再算了一下开销，楚邯自问对得起天地良心。
　　纵使以后发生什么，他此时撒手不管，也没什么错。他已经仁至义尽了。
　　下了决断，楚邯立马给罗助理打了个电话。让他明天一早联系梁策的经纪人，把人带走。以后梁策的事情都不用再管了。
　　他找人是为了找乐子的，不是为了自找麻烦。
　　只是那本书还在梁策那里。追着要实在跌份，可惜了。

　　黎强接到罗助理的电话，匆匆忙忙赶到云开，见到梁策吓了一跳。
　　他这几天在处理乔纳解约的事情，以为梁策在父母跟前尽孝，就没联系他。哪知道发生了这么大事。
　　“你今天有什么安排？”黎强问梁策。
　　梁策低着头，不说话。
　　“你……要不进组吧。”黎强狠了狠心，说：“你这么找不是个办法。你父母要是在永安京……”
　　“我不进组。我要找人。”
　　“你上哪儿去找？”黎强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得口干舌燥，梁策始终不说话。
　　黎强硬拉着梁策去了医院，直奔以前看过的医生。
　　耗了大半天，开了药。
　　回到云开，黎强让梁策烫了脚，吃了药，看着他睡下。黎强不敢走，打电话安排了事情，准备贴身守着梁策。
　　早上掐着时间把人晃醒了，喂了药，梁策又睡下了。他这几天不眠不休，身体已经耗到头了。
　　梁策一直睡到中午，醒来头晕脑胀。
　　黎强给他点了外卖，梁策吃了几口，就摆手说吃不下了。黎强不让他睡，硬拉着他聊天，半小时后又给他吃了药。梁策倒头就睡。

　　就这样过了三天。
　　梁策终于有了精神，饭后跟黎强说：“对不起，黎哥。让你担心了。”
　　黎强红了眼眶，点头，说不出话。
　　梁策说：“今天几号啊？”
　　黎强把手机递给他。
　　梁策接过手机看了看，没有新的消息。忽然笑了：“黎哥，你不知道。有段时间，我特别怕看手机。”
　　黎强点点头，捏着他的肩膀说：“都过去了。”
　　梁策叹了口气，说：“是啊，再难，也挺过来了。”
　　说完，他拿起手机给楚邯打了过去。楚邯没有接，梁策也不以为意，编辑了一条道谢的信息，给楚邯发了过去。
　　又给罗助理打，罗助理倒是接了。梁策感谢罗助理这段时间的费心照顾，感谢罗助理前段时间的仗义疏财，感谢……
　　还给警察打了个电话，问了一下寻找的进度，感谢对方的辛苦付出。
　　黎强越听越心惊。眼看着梁策感谢了一圈之后，再次感谢他，黎强更是心底发毛：“谢过了，谢过了。你……”
　　梁策笑了：“黎哥，你别怕，我没那个想法。”
　　“我也没往那处想。”黎强笑得很难看，犹豫了一下，让梁策吃药。
　　两个人打哑谜一般，都说“那个”，也没问“哪个”，还都懂了。证明都想到了一起。只是默契地不提。
　　梁策没拆穿他，乖乖吃了药，上了趟厕所，回来躺下。问黎强什么时候能进组。
　　黎强说随时。
　　梁策没有说话，呼吸均匀。
　　黎强守着他，过了一会儿轻轻起身。
　　“黎哥，那你回去收拾一下，明天咱们进组吧。”
　　黎强正要答应，忽然想到什么，惊出一身冷汗，好险。他说：“我也没什么要收拾的，咱明天一起进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