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二夜》魏先森

30、邢小姐

　　黎强最近忙得脚打后脑勺。
　　梁策的拍摄进入最惊险的戏份。别看剧本上是他把男主打得毫无招架之力，真正拍起来，难度高的动作都在梁策身上。
　　好在梁策底子不错，集训的时候又足够努力，拍起来倒也勉强应付得下来。
　　叶新年对梁策的偏爱导致梁策的动作戏一再增加，原以为还剩一周的戏份，按照现在的拍摄进度两周都拍不完。
　　黎强原本还担心梁策因为着急挣钱，会糊弄拍摄。还好还好，这孩子还算分得清轻重缓急。

　　黎强手下另一个艺人姚岸也很成器，现在黄炜吉都记住他的名字了。姚岸的戏份虽然不多，好在他不够红，也没那么多事，基本都在剧组，随叫随到。所以他的戏份从只有几句台词，到很多场景的人肉布景板，到现在已经能上演员表，成了个有名有姓有故事的角色了。
　　导演甚至给他安排了个暧昧的女警，这下姚岸的角色不仅有了姓名，甚至有了感情线。简直是质的飞跃。
　　手下的艺人争气，黎强也有面子。他开始找机会地跟选角导演说，他手底下还有别的艺人，颜值不错，也客串过几个电视剧的角色。
　　选角导演倒也客气，说如果不嫌弃，龙套倒是来多少用多少。只是有台词的已经没了。
　　黎强高高兴兴地给乔纳打过去电话，告诉他如果有时间，就赶紧来港城。这边有个没有台词的角色。

　　乔纳接到消息，一分钟都没耽搁，风风火火地就来了。
　　临行前最后一场直播，他神秘兮兮地告诉粉丝，他将有一段时间不能直播了。梁策在拍一个电影，叫他去客串。看着梁策的粉丝们呼朋引伴地来关注他，希望从他这里了解到梁策的一手信息，他忽然想到了一个新招。
　　联系了合作过的水军，混进梁策的粉丝中。告诉粉丝们如果想要知道梁策的消息，可以关注乔纳。他跟梁策一个经纪人，相识于微末，私交非常好，梁策上什么戏都会带着乔纳。
　　看着蹭蹭上涨的粉丝量，乔纳心里盘算着自己现在算几线的热度，美得不得了。
　　好事成双，黎强还私下告诉他，梁策可以在电影杀青之后，跟他一起做一次直播。
　　乔纳一听，喜出望外！
　　梁策亲自引流，他的粉丝来得更多，更猛！
　　到偶像剧开拍的时候，按照自己的粉丝数量，怎么着也得是个男四。
　　哪知进了剧组，现实就给了乔纳当头一棒。
　　他就是一个龙套，甚至于连龙套都算不上。给他的都是诸如码头的行人、停车场的路人、普通市民、村民之类的角色。纯属是背景的一部分，顶多算个营造生活气息的摆设。
　　乔纳委屈又愤怒。他的确不如梁策帅，也拒绝过黎强拉皮条，但他们不应该用这种方式来侮辱自己！上千公里，十几个小时的路程，自己一个人从冰天雪地一路南下，直走到草木葱茏，没有四季。
　　这一路多辛苦，多艰难。
　　他们不应该这样对自己的。欺人太甚了。
　　终于在他又一次的抱怨之后，黎强生气了，当着众多群演的面训斥了乔纳几句。
　　乔纳生气又委屈，他大老远地赶过来，吃不好，住不好，休息不好，跟着剧组到处跑，难道就是为了演个龙套？别的不说，他一次直播的收益够跑龙套两个月的工资。要不是相信黎强，他怎么会吃这种亏？
　　几句话下来，两人都有些过激的言辞。
　　乔纳一怒之下定了机票，收拾了东西，招呼都没打就离开了。
　　到了永安京，刚下飞机，收到了黎强十几条信息。
　　黎强先是说自己都是为了他好，让他好好想想。
　　后来又说给他找了个有台词的角色，虽然还是村民，不够时尚，但好歹算是个线索人物了。让他赶紧回剧组。
　　再后来，连着十几条都是催促他快点去剧组的消息。
　　最后，黎强发了几条长长的语音。
　　乔纳颤抖着手去购票，但最近的一个航班也是凌晨了，他要明天才能进组。在候机厅，他点开了黎强的语音。
　　黎强的声音很疲惫，问他在哪，问他是否安全，问他为什么不回信息也没个电话。然后黎强说起为了给他争取角色，黎强做了多少努力。
　　乔纳冷笑。努力？你努力地把梁策送给了老男人，再用梁策来换角色。所以梁策被人看不起，他沾了梁策那种见不得光的光，所以更是被人看不起的看不起。
　　乔纳想了想，还是给黎强打了个电话。
　　黎强听说乔纳回了永安京，并没有多说什么，叹着气说：“那你休息吧。”
　　乔纳赶忙说，他又买了凌晨的机票，明天上午能到剧组。
　　黎强什么话都没说，挂断了电话。
　　乔纳在候机厅枯坐到半夜，忽然觉得还是应该问黎强要一句准话。他现在去了剧组，是不是能有个有台词的角色？他不怕辛苦，也不嫌折腾，他甚至可以不睡觉……
　　但他不想放弃这个机会。
　　黎强刚睡着，乔纳的电话就锲而不舍地打来。黎强接听，乔纳问他能不能确定，来了就有角色。黎□□怒，大喊一声：“你是不是有病！”就挂了电话。
　　乔纳也不是没有脾气的人，当下就气冲冲地退了票，回了自己的出租房。躺下之后，他睡不着。越想越生气。乔纳强烈地感觉到，他被人耍了。起来打了几把游戏，还是不消气，又拿出梁策的黑料来观赏。
　　黎强凭什么骂他？不就是带出一个听话的肯卖身的艺人吗？
　　只要毁了梁策……看他黎强还有什么可牛的！
　　乔纳幻想着各种翻身打脸的剧情，终于心满意足地睡着了。

　　听老罗说，梁策最近拍摄繁忙，手机已经被经纪人彻底接管了。
　　所以，楚邯久违的休息日，去骑了回马，又回了趟老宅，听了大伯母好一阵唠叨，还是有一下午时间不知道做什么。他既不想工作，也不想一个人呆着。
　　想了想，联系了邢天晴。
　　正值隆冬，窗外已是一片冰天雪地，更衬得室内温暖宜人，花香四溢。
　　邢天晴优雅落座，笑意吟吟：“没想到楚先生还愿意与我再见面。”
　　楚邯挑眉，她是什么意思？难道上次倒胃口的话是个试探？不像。眼前这句话才是为了当初的失言做的掩饰。楚邯笑着答：“邢小姐这么美，我当然是愿意跟你时常见面的。只是工作比较忙，稍得空闲，已经是冬天了。希望邢小姐别怪我怠慢。”
　　冬天好啊，冬天穿得多，邢天晴的包就不会显得那么惹眼。
　　邢天晴一眨眼，歪着头说：“正好，时机正好。上次楚先生的投资，现在已经出了样品。我特意带了一瓶给楚先生鉴赏。”说着，从包里拿出一个礼盒。
　　“看来是我失礼了，还未及先送邢小姐礼物。”
　　邢天晴闻言愣了一下，看向自己的包，又看向楚邯。
　　楚邯忽然想起前段时间让罗助理给邢天晴买个礼品，罗助理特意买了个很大的包，还拿来给他看过才送去。现在看到邢天晴的包，果然眼熟。“我是说这次见面。”
　　“倒是没道理每次见面都要礼物的。”邢天晴说着，把礼盒往前推了一下，示意楚邯打开。
　　包装简约大方，配色也好，大小也正好，是经典不出错的贵气风格。打开盒子，拉菲草上放着两瓶香水。楚邯闻了一下说：“嗯，味道很好，我很喜欢。”他没有在自己身上试的意思。这种快时尚楚邯向来不喜欢，用了还不如不用，拉低了品味。
　　“我知道楚先生一定会喜欢。”邢天晴笑得开心：“初次见面的时候，楚先生用的那款香，也是我自己调的。并不是那个系列里卖的最好的，却是我最喜欢的。”
　　楚邯的笑容僵了一瞬，他想不起初次见面时自己用的什么香水。只好顺着邢天晴的话点头。
　　说起调香，邢天晴有好多心得。
　　楚邯跟着附和。猛然间想到，他那次用的是白……白……白什么来着？想不起来。总之，当初白姓小姐送给他一瓶香水。当时她说，那是她留学法国的时候偶然间遇到的香水，闻之倾心，觉得以后要送给自己的心上人。
　　“虽说男香一般不用花香做主调，但我觉得只要搭配得当，男士也可以……”
　　“对，最重要是搭配。”楚邯想到他和白小姐相识于初春，分手于盛夏。也曾有过浪漫的举动，只是如今连名字都想不起来。想到白小姐前段时间惹出的那一番热闹，还害得他平白出了一笔钱去公关，好歹让人们的关注点别放到什么豪门密恋上。楚邯笑了一下，相忘于江湖不好么？何必呢？闹脾气的是她，擅自分手的是她，要他拿出诚意的是她，后来试图联系的是她，丢脸丢到网上的还是她。
　　过于喧闹了。
　　“……这样，香味之间，就进退有度，相得益彰了。”
　　楚邯笑出了声：“是啊，进退有度。一进一退之间，像……探戈。”
　　“对对对！”邢天晴激动地拍手：“初见面时，我就觉得，我们肯定投缘。古人不是常说知音么，我们就是知味了！”
　　别，有人跟你知味，但不是我。楚邯心道。我倒是可以介绍你俩认识。正好，你爱挣钱，她爱花。最是登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