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二夜》魏先森

29、妈妈

　　那次直播之后，乔纳的日子就不太好过。
　　金主爸爸嫌弃数据不好，有的是不肯付钱，有的是打发叫花子一样给了很少的钱。乔纳没有那么多精力去跟他们扯皮，只好吃了这哑巴亏。
　　有鬼畜区的博主把他自作多情的那段直播剪成了恶搞视频，竟然惹得好多闲人来自己的视频底下刷“博主眼睛好大好漂亮！”
　　甚至还有几个情感区、心理学的博主也来蹭热度，说什么：人生几大错觉。
　　可笑！
　　也可恨。
　　乔纳翻出了以前找人拍到的梁策的黑料，幻想着一旦发出去，所有人都会知道梁策是个什么货色，背后的金主也会避嫌甩开他，然后梁策就此身负骂名，再也风光不起来。
　　但也只是想想而已。
　　他是愤怒于命运的不公，委屈于自己这么努力却得不到认可，但不是恨梁策。梁策抢了他的机会，吃饱喝足之后还扔了一些残羹剩饭给他。这让他感觉到了侮辱，可他也相信这并非出于恶意。毕竟是他拒绝在先。
　　不过一想到毁掉别人的引信握在自己手里，乔纳的心情也好了很多。

　　再说回梁策这边。
　　剧组的拍摄进入最紧张的时候，动作戏多，每天都有人受伤。坐在场边包扎伤口的时候，梁策忽然想到，幸亏上次见楚邯的时候身上只有些许淤青，没有这样的外伤。不然又要惹楚邯不高兴了。
　　正想着，黎强一脸为难地拿着手机出现在片场。“梁策，你妈找你。”
　　妈妈在电话那头哭得厉害，细问之下才说，原来是那个所谓的医药公司的工作人员找不到了。
　　梁策对此早有心理准备。
　　骗走的真金白银大概率是找不回来了，好在现在爸爸的医药费已经有了着落，上一部戏的片酬还有结余，足够应付一段时间的还款。《港城缉凶》的拍摄马上就要完成，制片人想抢情人节档期，也就几个月的时间尾款就能入账。
　　下一部戏还在考虑。
　　楚邯帮他挑了个虽然片酬不高，戏份不多，但很容易抓好感的角色。是个年代剧中男主角少年时期的好友，品学兼优、三观正直，在一场见义勇为中失去了年轻的生命，成为了男主角人生路上的北斗星。两个月后开机，抢暑期档。
　　但梁策私心里想要拍公司给他安排的偶像剧。别的都不重要，关键是片酬高。到时候除了楚邯，他就不欠别人的钱了。
　　梁策拿出早就想好的话语来安抚母亲：“被骗了，就报警吧。你也别太上火。抓骗子的事儿交给警察，你就好好照顾我爸，也保重自己的身体……反正，那钱咱也不急用。”
　　“怎么不急？明天就要还款了。”
　　梁策愣了一下，说：“上部戏的片酬不是给你打过去了吗？”
　　“被骗了啊！”梁策妈妈又开始说骗子该死，葬良心的狗东西……梁策试图打断妈妈的哭诉，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不是早就知道对方是骗子了吗？怎么还会把片酬都折进去呢？
　　导演在喇叭里喊，下一条要开拍。梁策失魂落魄地把手机还给黎强，深吸一口气，尽量全神贯注地投入拍摄。

　　但武戏是很讲究节奏的，梁策再努力的逼自己别分心，还是会走神。不过一个犹豫，躲避慢了一下，就被吕俊华一腿踢到了头上。梁策眼冒金星，黄炜吉也发了火。黎强让梁策在旁边休息一下，他去跟导演赔罪。
　　叶新年也跟了过来，梁策心不在焉太明显，武戏是要打配合的，他一个人稍有不慎，整段戏的节奏就都不对了。
　　黎强无奈，只好含糊地说，梁策妈妈被骗了钱。
　　“多少？”叶新年追问。
　　黎强跺脚：“那是卖房子的钱！”
　　“哎呦……损阴德啊！”黄炜吉也心疼起了梁策。
　　叶新年骂了句脏话：“怎么会有人上医院骗钱？”
　　“你是不知道，人家那骗局就是针对病人家属设计的。”黄炜吉叹了口气，说：“他们那骗人的剧本，比我们拍戏的剧本厚得多，而且更详细更专业，都是心理学！防不胜防啊！”
　　叶新年看向黄炜吉，他直觉地认为在他们疏于联系的那几年，黄炜吉身上发生了不少的事情。可惜虽然此刻话题说到这里正是问的好时机，却……叶新年看了眼黎强，没说话。
　　黎强以为叶新年是让他接话：“是啊！那些骗子套路深着呢！先是来医院，自称是出院的患者家属，问一些护理知识，每天跟着医生出出进进的。其实医生都不知道他是谁，但其他人更不知道啊！光知道他每天跟在医生身边。混了脸熟，就跟患者家属说，自己是医药公司的工作人员。有这么一个新药，马上要投产。本院也要引进。现在投资，将来就能第一批用到新药，而且作为股东，能有半年的免费用药期……”
　　黄炜吉不拍这一场还有很多能拍的，没工夫听这些。摆了摆手，说：“接下来的时间，都是梁策跟吕俊华的对手戏。他可不能再分心了。”
　　叶新年觉得这话虽然是实话，却不太好听，赶忙解释：“是啊，武戏，分心容易受伤。万一受点伤，还得耽误档期。就专心一段时间，暂时别跟外面联系，什么事儿也不急在这一两个礼拜。”
　　黎强狠了狠心，说：“黄导，您放心，他家里的事儿我帮他解决，手机我也收着，他就专心拍戏。”

　　凌晨回了酒店，黎强告诉梁策，从今天开始直到杀青，梁策就不要再碰手机了。
　　梁策累到浑身酸痛，强撑着说了两句，马上要还款，又给妈妈的微信留了言。倒头就睡了。
　　第二天的拍摄间隙，梁策端着盒饭问了问黎强关于偶像剧的细节。
　　黎强告诉他，那是筑梦用来捧新人的剧。之所以找到梁策，是因为他现在热度高，长得好。剧本还在创作，大概是个校园剧。因为是筑梦的剧，男一女一都是一早就确定的，筑梦力捧的新人。梁策出演男二。拍摄期估计不会长，四十天左右。
　　“校园偶像剧。”梁策点点头：“片酬……”
　　“片酬你放心，现在正是《仙路》热播，你因为受伤缺席了首映式，也没跟剧组的人一起上综艺，所以观众反倒对你特别好奇，现在你在网上啊简直红得发紫。公司帮你开了个微博，粉丝数都超过裴兴国了。”
　　梁策点头，放下盒饭，坐在那里消食。什么叫片酬你放心，这样的话让他怎么放心。他不在乎接烂片，也无所谓什么星途，关键是挣钱。
　　不过黎强倒也没有骗他，公司的意思是梁策的片酬先不着急谈，要看开拍时他的粉丝数量和热度。也就是说现在还说不准，等这部戏拍完，《仙路》应该首播刚刚结束。那时候梁策完全可以开直播或者上个综艺来吸粉。他也在联系裴兴国的经纪人，希望能有个联动。
　　都还有机会，黎强不愿意用一个不确定的事情让梁策分心，又不能什么都不说让梁策担心。思考再三，跟梁策透露了一下，公司有意让他在电影杀青之后去上几个节目，再开几个直播。出于一点私心，他还特意提了自己手下还有个艺人，于直播一事上很有经验。
　　不过既然梁策吐口愿意拍摄偶像剧，黎强第一时间就联系了公司。他还想给自己手下的其他艺人安排一些客串。

　　乔纳好不容易做好了心理建设，再次开了直播。
　　粉丝数量不多，大部分是游客。来来回回，数据很不稳定。直到他回答了几个关于梁策的提问，直播间的观看人数才确定下来。
　　黎强打来电话，他看了一眼，对粉丝说：“我的经纪人来电话了。对了，他也是梁策的经纪人。现在……这个不能说。”说完，他也没关直播，让粉丝等他一会儿，起身去卫生间听电话。
　　乔纳原本以为是黎强是看到了网上的鬼畜视频，敲打他不要说出不利于梁策的话，没等接电话就已经一肚子气了。
　　没想到，黎强是告诉他梁策松口了，愿意接一个偶像剧来带新人。这个新人当然也包括乔纳。但所有的细节都没谈，具体给他一个什么样的角色也没定。
　　凭空画一张饼，就来邀功？乔纳实在不知道黎强是哪来的脸打这个电话。
　　听着黎强话里话外对梁策的夸赞，乔纳更是气愤。那么多高帽子戴上去也不怕压断了脖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整个娱乐圈都是梁策一个人撑着了。
　　但想到直播还开着，他只好顺着黎强的话音，夸了几句梁策，才哄得黎强挂了电话。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努力笑了笑，调整好表情，乔纳开门继续直播。
　　没想到一坐下来，看到直播间的人数，乔纳吓了一大跳。不过离开了一会儿，观看人数就从几千人一下子升到了十几万！多了两位数！
　　不会是什么技术漏洞吧。乔纳试着打了个招呼，弹幕像雪花一样。看来数据是真实的，老天爷还是爱努力的孩子的。
　　只是很快，他的心情就又跌落谷底。来的都是梁策的粉丝，听说他跟梁策同一个经纪人，有的是来打听梁策的一些小道消息，有的是来请他帮忙转告梁策要注意身体，有的是……
　　梁策，梁策，梁策！都他妈是梁策，自己一个大活人坐在这里跟他们直播互动，他们不关心自己关心什么梁策？喜欢梁策跟梁策互动去啊！哦对了，人家梁策现在正当红，不屑于跟粉丝互动。
　　看着这帮人热脸贴冷屁股，乔纳忽然觉得可笑。
　　他笑着跟粉丝们说，梁策最近在做什么，他不能说。不过请他们期待梁策的下一部作品，请大家继续支持梁策。然后不着痕迹地透露，梁策的下一部作品，依然会有自己的客串。
　　梁策的粉丝又怎样？他不在乎粉丝是怎么来的，他只是凭自己的手段留下粉丝而已。有没有什么规定，粉丝只能粉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