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二夜》魏先森

28、乔纳

　　次日，梁策去医院给妈妈换上了新手机，又给爸爸擦了身。可惜爸爸没有再醒过。
　　他买了好多永安京的小特产，带去了剧组，把罗助理告诉他的永安京习俗讲了一下。
　　众人都一边说着吉祥话，一边分走了他的伴手礼。
　　“给黄导准备了吗？”黎强问他。
　　“给导演带了份大的。”梁策也发觉黄炜吉很迷信，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再说到乔纳这边。
　　当初乔纳客串被冷待，更加觉得自己星途渺茫。暗自庆幸自己还算有个退路。
　　想要跟公司解约，却发现当初头脑一热签的合同坑死了自己。没有工作也不能解约。好在黎强是个善人，告诉他可以以“固粉”的名义回去做直播。再自己成立一个公司，用公司的名义去申请一个新的账号去运营。天泰公司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歹挣个饭钱。
　　最开始，黎强还装好人，说能给他换个两人间的宿舍。哪知道过了几天他去找黎强落实，黎强又说不合规矩。规矩不规矩的，不都是他们一句话的事儿吗？乔纳也不耐烦跟公司里的那些人虚与委蛇，干脆自己租了个房子，搬了出去。
　　哪知道回到自己的大本营——直播间之后，才发现粉丝数跟原先完全不是一个数量级了。
　　他已经不是第一梯队了！
　　哪怕在影视解说的版块，都有了大批后来人，他们更年轻，更有精力，也更加敢说。熬夜做了几期视频之后，乔纳明显感觉到了体力不支。
　　最可怕的是，很多明星也开始直播跟粉丝互动。
　　这样一来，乔纳的直播间更是一时间简直是门可罗雀了。最少的时候观看人数都上不了四位数。这在过去是他想都没想过的。
　　他毕业之后就没有工作过，大学学的东西已经忘得差不多了。也曾投过简历试试行情，人家一看他没有对口的工作经验，大部分连个下文都没有。

　　于是他只好在直播时，开始回答粉丝的提问，爆料一些无伤大雅的花边绯闻。
　　哪个男星和哪个女星只是营业ＣＰ，粉丝不要太上头，免得将来难过。
　　这对ＣＰ倒是可以磕一磕，未必是真的，但两个人确实是彼此单身的时候认识，而且关系确实不错。有没有未来？我可不知道。这俩单身？对啊，他俩认识的时候是单身啊。啊我可没有影射别人，你们别乱猜，猜对了我也不承认的。
　　很快，就因为他真的拍过戏，是“圈内人”的关系，他的直播间迅速回暖，有几次直播的时候甚至摸回到了第一梯队的门槛。
　　当时的乔纳暗自下决心，跟黎强请了两个月的长假，声台形表所有的课程都不上了。制定了一个时间规划，上午拉片写稿下午做视频晚上直播，再努力一把，争取回到第一梯队。
　　直播平台的流量分配是非常残酷的，百十来个头部主播垄断了几乎９５％的展示和推荐，剩下的几万签约主播抢剩下的３％，还要靠一部分运气。剩下的２％则随机分配给花钱买了推荐的新主播。让每个人都有种“走红十五分钟”的错觉。
　　他必须回到第一梯队，否则连养活自己都成问题，还怎么光宗耀祖？他要当明星的事儿，全家可都知道了。
　　当初他没找到工作，父母催他回老家，他靠做视频养活了自己，还给家里装修了房子。后来签了公司，他客串的戏父母给亲朋好友都通知了，全家老少都守着电视机看他那几秒十几秒的露脸镜头。他妈还发了朋友圈，说儿子出息了。
　　他要是闯荡一番灰溜溜地回去，可真没脸面对家人了。
　　乔纳的努力没有白费，连更了几条视频，又保证了每天直播而且时不时地有一些“内幕消息”放出去，他的粉丝渐渐又回来了，还涨了一波新粉。

　　可惜这样的热度并没有持续多久，姚健就以开播时千万级粉丝的数量冲进了直播平台，直接把服务器都干趴下了。
　　乔纳虽然也受到了冲击，但他起初并不担心。姚健毕竟是正当红的小鲜肉，这个粉丝数量是应该的。而且他人红片约多，不会有多少时间直播的。
　　但怕什么来什么。没几天，姚健和直播平台签约了。乔纳气得在房间里大骂姚健脑子被驴踢了，这得多蠢才能放弃坦荡的星途过来玩直播？
　　不管乔纳怎么气急败坏，从此平台的格局重新分配。四个档位：姚健，头部主播，小粉红，其他人。而乔纳的数据始终在小粉红和其他人之间徘徊。
　　别的主播受影响都没有他大，关键是姚健跟他是碾压级别地撞型。
　　论样貌，过去他还能说一声平台上少见的美男子。可在姚健这种大荧幕检验过的俊朗面前，他还差很多。
　　论身份，他最多客串过几个戏，剪辑加起来都凑不够二十分钟。可姚健人家是实打实地主演过很多偶像剧的。现在还有在播的呢！
　　最可气的是，姚健比他还敢说。
　　乔纳说是营业ＣＰ的，姚健直接说：“他俩？他俩谁能看上谁啊！不是说谁不好。就好比一个爱喝汤的人，你非让他喝重庆火锅，说这也是汤，他肯定不能喝啊。这也不是重庆火锅不好的意思，对吧！……也不是取向的问题。瞎猜什么。”
　　乔纳试试探探语焉不详试图爆料恋情的两个明星，姚健直接说：“人家都住一起了！怎么？你们找对象不在一起？……婚期？这个不好说。你们找对象就谈一个必须结婚？切～少来了，都是成年人，粉丝也别把明星当什么稀有品种，我们也就是普通人。”
　　除此之外，姚健还点评影视作品。
　　别看姚健红的时候只演一类角色，但他是真的拍过戏。给粉丝讲起来头头是道的。
　　姚健因为接地气，知道得又多，很快挤得如乔纳一般的小主播彻底断了生路。

　　乔纳没办法，只好暗戳戳地爆料一些姚健不知道的事情。
　　比如天泰内部的一些人事变动啊，某某影业今年力捧的某个明星背后有人啊，这一类的。但看得人依旧不多。
　　等到《仙路》开播，乔纳又涨了一批粉。不为别的，因为他是该剧上了演员表的演员中唯一经常直播的。各个演员的粉丝都在他的直播间问一些拍摄期间的花絮。
　　他倒是难得有了情商这个东西，把所有的演员都往好了说。这位大咖待人和善，看他晒得妆都花了，给他一把伞。那位演员人特别好，仅有一面之缘就记住了他的名字。有的编的他自己都觉得假，可粉丝太上头了，根本没几个人会琢磨他说的是真是假。为了时不时地能从这些奇闻异事中了解自家偶像，纷纷关注了乔纳。
　　不过，《仙路》虽然大火，却如高层预料的那样。播放量不错，讨论度不高。
　　原著粉按兵不动，不知道是不看还是看了不在网上评论。
　　裴兴国的粉丝倒是热情极了，四处安利。
　　播了几天，到了乔纳客串的戏份播出的时间，他早早打出了直播预告，直播间名字就是：陪大家一起看我演的戏。
　　直播间盛况空前，

　　乔纳也是找回了久违的感觉。一举一动，万人瞩目。一颦一笑，百般追捧。他接了几个商单，直播时候穿的拖鞋、拿的抱枕、吃的零食、喝的咖啡……一律都是金主爸爸的。按照这个观看数量，等播完结钱的时候，他可就离衣锦还乡不远了！

　　电视里。
　　烈日当空，万里无云。
　　演武场上，众人齐聚。
　　镜头略过，乔纳激动地大喊：“快看啊，快看！我就站在最前面那一排！”
　　镜头直接飞过他的头顶，正正的给了顾子臣一个特写。
　　顾子臣白衣长发，正在垂眸喝茶。放下茶盏，抬起眼来。
　　梁策的眼睛很大，不过是睁眼，他却仿佛自动开了慢动作，眼皮缓缓抬起，简直是一段长途跋涉。
　　少年的眸光里满是意得志满，笑着向众人颔首致意。
　　镜头扫过青年才俊，扫过顾家子弟。乔纳暂停了播放，指着模糊的画面说：“看到了吧！这就是我！”

　　弹幕里疯了似的刷：
　　“眼睛好大”
　　“哇！眼睛真漂亮！”
　　“他的眼睛里有星辰大海！”

　　乔纳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虽说自己确实长得不错，但这个密度这个程度的吹捧，他也觉得受之有愧了。“别别别，大家理智一点啊。再吹我就要飘了。”
　　转瞬间，弹幕就被哈哈哈填满。乔纳在飞速划过的留言中捕捉到了关键词，她们夸的是顾子臣。
　　又是梁策！
　　乔纳没忍住，露出一个嘲笑的表情：“他？他可不是……”紧接着，他自知失言，开始说些别的话。粉丝们却追着他问，顾子臣的扮演者是谁，他有什么过人之处？
　　一集播完，乔纳开始准备卖货。
　　他事先联系了一个水军工作室，等电视剧播出间隙，他就开始走动走动，给大家看看他的房间布置，再吃点喝点，这时候托儿们就开始问他东西贵不贵，好不好，要去哪里买。他呢？就半推半就地做一下推广。
　　他最近很缺钱，今天的直播关系到他能不能跟金主爸爸们续约，为此他还彩排过。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可他费了好大劲，粉丝关注的重点始终在梁策身上。他谨记着宁可不说不能说错的原则，生硬地想要把话题转到商品上，可粉丝们毫不买账。
　　请的水军倒是有心跟他打配合，奈何人手实在不多。
　　一点小水花，无法改変水流的方向。
　　正纠结着，下一集开播了。
　　下半段的直播里，只要是有顾子臣的镜头，直播间就会迎来一大波互动高峰。可除了跟梁策有关的话题，粉丝们几乎不搭理乔纳的任何话题。
　　渐渐地，乔纳也控制不住表情，眼见着冷了脸。
　　眼看又一集快到尾声，他的镜头统共只有两三个，还都是人群中，不是头顶就是后脑勺。乔纳已经能想到，一旦这集播完，下次直播未必能有这么多的观众了。
　　于是生硬地开始做推广，哪知道观看人数蹭蹭地往下掉。等他把预定的广告念完，观看人数又停在了四位数。
　　坚守下来的粉丝还在执着地问着梁策的事情。乔纳强忍着没骂人，黑着脸关了直播。

　　当晚，有一段视频在网上悄悄火了起来。
　　最先是一个分享生活博主的发了一段在永安京吃喝玩乐的视频，视频中有一段是在酒店大堂发生的一点小插曲。
　　有个没有房卡也不肯透露要去那间客房的可疑女子，跟酒店的工作人员发生了一些小摩擦。博主也只当是一段闲话，只是寥寥几句带过。
　　没想到有人发了后续，说是貌似是什么灰姑娘和王子的豪门迷情，出来个助理模样的人把可怜的灰姑娘打发了。
　　这时，又有人发了在现场录制的视频。本来镜头聚焦的是那个疑似闹事的女子，但拍摄者的闺蜜小声说：“快看，帅哥！”
　　镜头摇晃，一个穿着休闲装的修长身影进入画面，过分精致的眉眼，略显凌乱的头发，提溜着一个塑料袋。
　　两人齐齐赞叹：“好帅啊！”
　　很快有人认出，那个帅哥就是正火的《仙路》中的顾子臣。
　　几个小时后，顾子臣的名字就偷偷上了热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