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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大闹醉玉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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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很快就到了。
这天,醉玉楼前张灯结彩,两个偌大的灯笼高高挂在内堂入门处,鲜红的带着暗色条纹的地毯铺满整个大堂。大堂至二楼的左右两道楼梯口,挤满了前来看热闹的文人雅士。上至二楼,‘春夏秋冬、琴棋书画’八位台柱都已经从各自的闺房里走了出来,有的单独倚栏而坐,有的被前来的相好搂着嬉笑不止。
翠玉左手捏巾右手握扇,倚靠在大堂第二道主楼梯口四面张望,却久久不见李佑豪的出现。她用丝巾焦急的擦了擦额头的虚汗,朝左侧的君秋淡淡瞄了一眼。君秋怯怯地退了两步,尔后伸头同样着急地盯着人群四下张望,若是李艾今天不能随李公子一同前来,怕是自己从此逃不出这卖身醉玉楼的厄运!
这日赵旭来得特别早,他左右站着四五个爪牙横眉怒目,自己悠然自得地手握纸扇端端正正地坐在老鸨的右则,一会与老鸨相视而笑,一会又将目光色眯眯地投向翠玉洋洋得意。那状式,仿佛翠玉非他莫属。
全场最得意的自然是老鸨,她浓妆艳抹,翘着二郎腿定定地坐在大堂的正中间。她的前面是一张方形小木桌,上面一壶酒,一个茶盘里剩着几个酒杯。一个镀着金边龙凤图案的秀气木盒摆在茶盘一边,显得格外引人注目,众人的猜测都没错,里面装的正是翠玉的卖身契才。
大家等的就是李佑豪,见他迟迟未出现,老鸨终于忍不住了,她‘啝’地站起身来,对着众人大声说道:“我与李公子有言在先,他今日出得四百两银子就可把翠玉带走。可眼下他迟迟未有露面,算是负了我家翠玉吧。现在,我慎重宣布,谁若能出得了四百两银子,我家翠玉就由他带走,今生今世为奴做马任凭差遣!”
“四百两银子?!四百两呀!”人群里窃窃私语,一阵唏嘘......
“各位,各位先听我说”翠玉从楼梯间缓缓下来,她望着众人,情绪激动:“妈妈先是说好了要李公子交出二百两银子就可拿走我的卖身契,后经李公子软磨硬泡,答应只需一百两银子就能把我赎走。如今出尔反尔又要四百两,这简直就是与强抢毫无二意!”
“能文雅点吗?我哪个女儿像你这般不知羞耻!”老鸨见状,像欲跳墙的狗,狂吠不止:“刚开始二百两银子那是铁定的,一两都不能少,后来答应只要一百两银子,还不是因为你说能找你旁边那个小丫头片子替换你才折了一半。大伙看看,大伙看看,能替换的那张卖身契我至今连一个字影都没看到。如今想想,好歹也是这么多年的女儿了,被骗被蒙也就算了,这下倒好,自己不守信反倒赖起我说话不算话了,这唱的又算哪出戏吆!从今个儿起,别说四百两,就是五百两,我也得先看看大伙有没有出的银子比这更高的?!”说话间,她望着赵公子,脸上瞬间露出讨好般的微笑。
赵公子虽是官宦之家的纨绔子弟,但好歹也算是个读书人。样子虽长得不怎么滴,人却不傻,话是一听一个准。他当即起身,让身边的随从随即捧出一堆白花花的银子,‘啪’的一声摔在桌上,说:“五百两就五百两,我这人没别的嗜好,就一条,守规则,讲道理!只要有比我出得更高的主儿,我甘愿退出!”
“君子一言!”人群中有人喊道。
“驷马难追!”赵公子静目应和。
“我出一千两!”
“一千两!!?”所有人一阵惊呼,就连楼上的八醉玉连同老鸨、翠玉、君秋都大吃一惊。
他们急急朝人群望去,大门两则人们不约而同地纷纷让出道来。但见人群中走出两个人,走在前面的是一位公子,肤色白嫩,英姿风发,身材魁梧,俊美绝伦。脸如镌刻般五官分明,笑似刀剑走鞘寒气逼人。外表放荡不羁,眼含深情不露。黝黑茂密的头发下,藏着让人不敢蔑视的自信。
乐得翠玉连呼公子,君秋面露喜色。此二人正是李佑豪李公子带着书童李艾昂首阔步、精神抖擞地走了进来。
待李公子走近大堂中央,离老鸨仅有咫尺之遥时,吩咐李艾将带来的银子摆在老鸨面前,自己又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一样的票据,正经道:“妈妈别来无恙,小生来晚了,还请见谅!这有现银一百两,余下的一个月内如数奉还,这是九百两借条,还请妈妈验收!”
“我......我......我验收个屁!”这横空而出的惊惊诈诈,让前一分钟过度兴奋后一秒钟陷入失望的老鸨气得一时差点晕厥,无语之时,唯有爆那粗口以解心头之恨。
“妈妈能文雅点吗?这大堂之上,虽是二流青楼,可也积聚了往日一倍以上的文人雅士,若传了出去,岂不毁了妈妈一世声名!再说,人都有暂居低谷的时候,欠债还钱就是了,大宋律法也没规定不能欠债呀!”说着,李佑豪又走向赵旭,双手抱拳,正色道:“久仰公子大名,全身心膜拜。只因那日大脑烧心,在公子面前胡言乱语,多有得罪,还请公子见谅!”
“哎呀,是李公子呀,行如此大礼我赵某人可是担当不起呀!”赵公子将扇子‘嗤’的一声收笼,皮笑肉不笑的说了句风凉话,气鼓鼓地将脑袋偏向一边,不闻不问。
“公子这是哪的话呀,您是哥哥,我这个做小弟的历来最仰慕哥哥您了!”见赵旭正在气头上,李公子马上倒了一杯酒,双手举过头顶,敬到赵旭面前,委身说道:“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那日小弟一时糊涂撞错了府门,回来后可惊吓出了一身冷汗。家父昨日还一再叮嘱,务必当面给赵旭哥哥赔罪!”
“赔罪?陪什么罪?我今日来这醉玉楼也没别的目的,就想将翠玉带回府里去。你倒说说,今个儿给我陪的是什么罪?”赵旭哈哈一笑,几个家丁跟着笑得前仰后翻。
老鸨一溜烟跑到赵旭跟前,满脸嬉笑地将凳子抬在赵旭的屁股底下,指着李佑豪没好气地说道:“瞧瞧你那怂样,竟敢与公子抢我醉玉楼的头牌!我醉玉楼在京城虽算不得是什么大牌,可细细数来,也没几家在我之上。今儿又有赵大公子为我们添蓬加辉,顿觉醉玉楼有如润玉卓冠,光芒四射。这样的主子走到哪里咱翠玉就跟到哪里,难不成还鬼迷心窍地跟你受气?!醒醒吧,赵大公子与咱翠玉那可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妈妈此言差矣!”翠玉愤愤地下得楼来,围着老鸨转了一圈,目光盯着赵旭,先行了个礼,尔后斩钉截铁地说道:“我虽为青楼女子,身子脏可心不脏。今日承蒙赵公子厚爱,本当不胜感激,可当着公子的面却找不出半句可感谢的话,你可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我与李公子恩爱已有一年有余,每每独处一室之时,心中的快乐、幸福胜似天边燃起的那团火,将十六年来的忧郁、痛苦和绝望都燃得一干二净。这一年,我深深地体会到了人活着的美好就像公子在妈妈面前因为一个陌不相识的烟花女子而肆意挥霍五百两银子一般快活。这一年,我领略到了因为生计步入红尘的绝望女子忽然瞥见了幸福的霞光,那是世界上最美最美的花、最纯最纯的酒,既然能伸手触摸,又怎能好端端地让它消失。从那以后我便立誓,我与李公子生在了一起,睡在了一起,死也要死在一起!哪怕我善良的心变成恶魔,柔软的双手变成毒爪,现实的生活变成回忆,生生世世,我都不会钟情与他之外的第二个男人!”最后那段话,她是看着李佑豪说完的,字严腔正,铿锵有力,不容他人有半点可乘之机,又不失温温柔柔,缠缠绵绵。
李公子眼眶红润,竟又一时说不出半句话来。
老鸨气得直哆嗦,她看着赵旭,但见他‘哼’的一声坐在凳子上,打开扇子使劲地摇晃。楼上的姐妹们有的嘟着嘴一脸感动,有的皱着眉尽是叹息,还有忽然紧紧搂着旁边老相好的大蛮腰生怕丢了现有幸福的,满眼里透着埋怨和羡慕的双重凝色飘忽不定。
倒是周围的看客们实在,他们齐声拍手叫好,惹得赵旭的爪牙们一个个吹胡子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