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秋》飞如来也

6、逼签卖身契

　　从那以后，只要李佑豪一来到醉玉楼，她便跑去后花园。而每次总能看到李艾要么站在树下沉思，要么坐在凳子上静静地看书。这个时候，小君秋总是默默地走到他的身边。只要发现她，他也总能放下手里的书，与她天蓝海北的聊起来。不多久，两人便混得很熟。

　　一个是小少年，勤奋好学、苦读诗书；一个是小女孩，深陷烟雨楼，急寻救世主。正因他们之间，住着李佑豪与翠玉这对有情人，才得以成全他们之间的日久情深。

　　很快，小君秋知道他的身世比自己强不了多少。

　　李艾的父亲原是京州一个将军，因当时负责押送水运往京城的一批皇家物资遇到大风狂袭，而自刎江中以赎罪。母亲在家被抄后独自带着孩子穷困潦倒，后实在走投无路卖给了外地的一个富人家为奴，换些钱财以供李艾自谋生路。李艾当时年少无知，被叔叔寄养。时间一长，叔母嫌弃，打发叔叔带着他去京城找另一个多年不曾联系过的在朝为官的远房叔叔李侍郎。李侍郎见孩子可怜，儿子李佑豪又正好缺一个陪读，便给了他叔叔一些银子，让李艾留在了府中。

　　李艾的勤学聪明，李侍郎是看在眼里，记在心上。他有意让儿子与李艾一同学习，互勉互励，将来都能金榜题名。最近又在想着要给李佑豪找个能照顾其饮食起居的小书童，免得大小事情全落在李艾身上而让其分心。他向好友和同僚无意中提到过这件事，才使得五合山的知县老爷有意举荐小君秋。

　　听到有关李艾的身世，她又忍不住滴下泪来。她一边抹泪，一边将自己如何离开家乡远赴外乡寻母，又如何将知县老爷的书信丢下悬崖，最后误入醉玉楼的事一五一十的当着李艾的面又都说了一遍。

　　李艾此时心中隐隐作痛，没想到世上竟有比自己命更苦的孩子，当即便也跟着流出了几滴泪水。真是春暖花开沾雨露，同病相怜泪满流。

　　李艾一面安慰君秋，一边承若想办法尽快将她救出来。现在的他比谁都清楚，公子李佑豪为赎出翠玉，想尽一切办法在筹钱，虽还差了一大截，但翠玉这些年也有些私房钱，加起来应该少不了多少。一旦翠玉被赎身，小君秋可能就是醉玉楼最小的烟花女子。可此时又不能与老爷说，要是公子在醉玉楼鬼混的事传到老爷耳朵里，公子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更何况还要将翠玉赎出醉玉楼！

　　他左右为难，坐立不安，来来回回在原地走来走去，终因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个法子来！

　　且说好长一段时间君秋没有见到李艾与公子来醉玉楼了，心中甚是迷茫。翠玉这几天倒是欢欢喜喜，每天将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像是有天大的好事在等着她。

　　一日，她忽然将君秋叫到身边，又是夸奖又是赞美的说她聪慧贤淑、美丽能干，将来一定是这醉玉楼的头牌。她惶恐不安地睁大眼睛，对她来说，翠玉的喜事就意味着她噩耗的来临。

　　果不其然，翠玉从一个木盒里拿出一张早已写好的卖身契约交给君秋，并让她按下手印。

　　“不！不要！我不按！”八岁的君秋虽年少无知，但好歹也认得那是张卖身契。她将头摇得像拨浪鼓，横竖不干，双手死死抱着翠玉的腿，恳求道：“君秋愿为姐姐做牛做马，却不愿呆在这醉玉楼，恳求姐姐放过君秋一马，求求你了！”

　　“求我？”翠玉此时已经显得很不高兴了，随即嚷道：“我还想求你呢？求求你，让我自由吧！也不枉我平日里白疼你一场！”

　　“不！打死我也不！”

　　“好，那我今天就打死你这臭丫头！”说着，她操起房里的一根竹棍，狠狠地抽在了君秋瘦弱的身子骨上。

　　君秋疼得嗷嗷直叫，她泪流满面，伸手去抓翠玉手里的棍子，冷不防手臂上又是一棒。如此一来，君秋手臂疼痛难忍，她顾不得左右躲闪，唯有双手抱头，哭诉道：“平日姐姐待我仁爱，君秋自是永生不敢忘，可我并没有卖给姐姐呀，怎能无辜就让我签那卖身契？若让官府知道，岂不又要连累姐姐犯了王法不是？”

　　“王法？”不提还好，一提翠玉又是狠狠地抽了君秋一下，接着便是泪眼婆沙，“咱穷人在街上偷个馒头可以判刑入狱，窃妇卖女那都合理合法！这就是王法！！你是我从大街上捡回来的，就得听我的！你懂吗？！！”

　　“不懂，不懂，我不懂！”她使劲摇头，泪流不止。

　　翠玉高高举起木棍，看着泣不成声的小君秋卷缩一团，瑟瑟发抖的身子因悲伤过度而显得格外瘦小。她想起了当年自己被别人棍棒时的无助、恐惧和绝望，最终又不忍落下去。闭上眼睛，让泪水顺着面颊簌簌落下，嘴里念叨：“我翠玉好不容易熬到今天，你可知道受了多少罪，吃了多少苦？！原本我也没有别的渴求，打算得过且过就此一生，可自从遇到李公子后......这手印你按也得按，不按也得按！”说完，麻木地甩掉手里的木棒，走出房去。

　　且说这天，翠玉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她一边想着与公子纠缠不休时的美好，一边又怜悯现在君秋的可怜身世；一时幻想与公子远走高飞后的快乐，一时又忧郁日后遭任作践丫头的痛苦。正在为这人间恩恩怨怨，是是非非而纠缠不休的时候，迎面撞上了一个手摇蒲扇，风流倜傥的公子哥......

　　几天后，李佑豪提着一百两银子闯入醉玉楼要见老鸨。寻常日子，老鸨见到李公子倒也客客气气，可那天却是爱理不理。后来一打听，原是郡王府的公子赵旭那日在街上碰到翠玉，便心痒痒了。得知翠玉这么漂亮的一个大美人竟然藏在醉玉楼这么一个二流青楼，当下找到老鸨指明要她作陪。老鸨先是有点为难，后专门去找翠玉说起这件事。翠玉死活不肯，方才激怒了老鸨。她听说小君秋的那张卖身契一直拖着没签成，便一怒之下将醉玉的赎身价又提高到了二百两银子。如此一来，李佑豪辛辛苦苦备好的一百两又派不上用场了，专门去找赵旭理论。

　　这下可好，赵旭本是纨绔子弟，父亲又是朝廷郡王，在这京城可谓也算是称霸一方。翠玉拒绝了她，心里本就不好受，经李佑豪又这么一闹，当即许诺老鸨愿意出四百两银子买下翠玉。老鸨爱财，世人皆知。随即又将李佑豪赎翠玉的银子提高到了四百两，倘若不成，三天后在醉玉楼公开拍卖翠玉赎身之事。这明摆着是为醉玉楼找台阶下，也有意偏袒赵旭花钱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