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秋》飞如来也

8、机智巧脱身

　　君秋走下楼来，站在一边泪水涟涟，她拉着翠玉的衣角说道：“不知道姐姐也有这般难处，我这就去签那卖身契，君秋命当如此，落入红尘也罢，但求有朝一日也能像姐姐这般遇到个像公子这样的好人！”她望着李艾，忽又哭了起来。

　　李艾站在李佑豪旁边使劲地咳嗽，李佑豪像没听见一样正与翠玉含情脉脉四目相望。

　　“哭什么丧呀，来到这里就别想出去了！”老鸨一脸不快，她走近赵旭，说道：“赵公子您别为翠玉这张臭嘴生气，她呀无非就是图日子过得舒坦点。这五百两银子我看也已经是天价了，只要您应句话，我这就将那贱丫头的身契交给您！”

　　“万万使不得！”李佑豪回过神来，一时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回头望着李艾，李艾朝那木桌挤了挤眼，他顿时心知肚明。抄起桌上的那百两银子，快行两步走到赵旭身边，说道：“刚翠玉也说了，她生是我的人，死做我的鬼。倘偌哥哥真把翠玉带回了府中，怕是钱财两空不说，还落得个强夺女子的坏名声。哥哥何等人呀，这等损益伤神之事自然不会出自哥哥之手。我与翠玉虽恩爱有加，无奈家父像赵伯一样对子女管教甚言，所以拿不出更多的，区区百两银子不成敬意，就当那日鲁莽给哥哥赔不是了！”

　　说着，正欲再去倒第二杯酒，不料被急急走下楼来的春玉抢过酒杯，斟了满满两杯酒，一杯先行喝下，另一杯递给赵旭，嘴里念道：“赵公子真是偏心，平日里不来我醉玉楼也就罢了，来了却无视我们其她几个姐妹，理当罚上一杯！”

　　赵旭没有理会，回头望了一眼身边的爪牙，一个留着胡须上了年纪的像是身边的智囊一样的老头俯身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他如是这般的点了点头。

　　其实赵旭也早就打探了李佑豪的父亲李副侍郎为人正直，家风颇严，若真是得罪了他，并无好处。再说，翠玉与李公子早就相好，自己插足进来本就理亏，所以并没有真心想树这个敌。服软不怕硬是他的一贯作风，对那些在他面前颔首俸尊的人自是还礼三分，所有怄气的行为只是因为在气头上。今李佑豪又当面认了错，面子也算是赚了回来。世上美女多如云，一个二流醉玉楼的翠玉能搞到手自然是好事，若真丢了那五百两银子人又没得到，岂不是亏了夫人又折兵。如此这般想想，找个台阶下来，也就算了。

　　他忽然呵呵笑着接过春玉手里的酒杯，一饮而尽。左手顺势将春玉搂在怀里，问道：“这又是哪位玉姐姐？”

　　“哎呀，人家脸都红彤彤的，都醉了，今被公子这么一喊，连心也一块都跟着醉了，还喊人家姐姐？坏死了你！”春玉被赵旭这么一搂，软得像没了骨头一般倒在他的怀里，一只玉手伸出食指轻轻点了一下他的额头，淫声细语，娇喘微微。

　　“嗯，醉了醉了，我就叫你醉玉姐姐吧！”说着，站起身来对李佑豪和走在他身边的翠玉说道：“我看上的女人就算化作尸骨也逃不掉我的手心，叫我放手绝不那么容易。不过，我赵旭也是读书之人，平日里爱吟诗作对。今日当着各位文人雅士的面出一上联，若是你们能当即对出下联，从今以后我与你们井水不犯河水，即便日后狭路相逢也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不知敢不敢应对？”

　　李佑豪与翠玉相视而笑，继而双双给赵旭拱手行礼，嘴里说道：“请哥哥出上联？”

　　“醉玉楼前搂醉玉！”

　　李艾一脸懵然......

　　李艾走近李佑豪，在他耳边轻声耳语，随后又走到小君秋身边，同样轻声说了几句话，又回到李佑豪身边。

　　“红楼梦中梦红楼！”李佑豪话音刚落，周围人便炸开了锅。醉玉对红楼，楼搂谐音被梦梦完整对出，前对中，简直无与伦比，堪称绝对呀。

　　李佑豪能在如此短时间能对出他的上联，赵旭做梦也没想到。他对众爪牙摆了摆手，收拾银两正准备离去，却被君秋一声‘且慢’怔住：“今闻公子大名，果然出手阔绰。李佑豪哥哥与翠玉姐姐日后能相宿相偎，也权杖公子垂怜。但古人有云，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我想借助公子的上联再出一上联，如果公子对出下联，就算我输。对不出来，还请公子将那五百两银子交给妈妈就当是替翠玉姐姐赎身，不知道公子意下如何？”

　　“吆喝！看来‘虎落平阳被犬欺，龙游浅滩遭虾戏’这话一点都不假，本少在京城混了二十年还没人敢这样叫板过，今一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竟也想在我头上踩几脚！”他左右上下怒目横扫一边，大声说道：“行，行，要是我对不出来，那五百两银子就归你，要是对出来了，你连同翠玉一起去我府上做牛做马，永生为奴！”

　　一个八九岁的小毛孩对他如此这般无礼，瞬间激起了他心中莫名的怒火，他手一挥，端端正正又坐了起来，等待这小丫头出题。

　　君秋朝前走了几步，她看了看不远处神情自若、稳如泰山的李艾，又四下环顾了一眼因出言不逊引起大堂内窃窃私语众人的骚动，不禁心如焚烛。她知道，只有在这种情况下才能让赵旭中她的圈套，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才是解救自己和翠玉的唯一方法。倘若赵旭在短时间内能对得出来，也只能怪自己的命不好了。想到这里，她当即吟出李艾教给她的那句上联：“烟女醉玉醉玉楼。”

　　“烟女......醉玉......醉玉楼......”赵旭嘴里叼叼念着，总觉得脑子不开窍，他‘嚯’地起身迈着步伐走来走去。大堂内一片寂静，每双眼睛都像锣鼓般盯着他一动不动。

　　思索片刻，他望着几个随从，众人面面相觑。平时不读书，用时方恨少。他气得牙痒痒的将几个骂了一通，尔后又看着一个年约五十左右管家打扮的下人。那管家使了使眼色，用手指着众人说道：“这里文人雅士众多，又没规定不许大家帮忙！”

　　“对呀！”赵旭将合拢的扇子痛痛快快地击在手心里，好一阵得意。他双手抱拳，大声喊道：“诸位，有劳了！诸位，有劳了！！”

　　这一声招呼倒也激发了大伙的热情，既然是出身名门的小郡王有事相求，谁不愿在这记个功劳，以便日后兴许能飞黄腾达。

　　“扭转乾坤乾坤移！”楼上站在书玉和夏玉中间的一位公子忽然雅兴大发，第一个抢先说道。

　　哎，所有叹着气，纷纷摇头。

　　“文人骚客骚客官”、“逍遥快活快活林！”一个又一个声音从人群中蹦了出来，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又是骚又是快活的，也不知道你们脑子里整天想的是什么？难不成个个比我赵旭更风流？！”赵旭气得直跺脚，他左思右想，脑汁较尽，竟又无言以对。末了，他指着小君秋说道：“你且说出下文，若对字工整，我立马走人，如若说不出来，我将你押入官府，判你个糊弄本公子之罪！”

　　“既然公子对不上来，那请听好了，”君秋再次转身面向李艾，李艾向她投以信任的目光，她点点头，随即说道：“诸葛卧龙卧隆中！”

　　话音刚落，众人‘啧啧’称奇。

　　“这就完了？我看‘隆中’的‘隆’与‘卧龙’的‘龙’根本就不是一个字，谈何字迹工整，分明是胡言乱语！”赵旭欣然坐下，扇子一开，大有赖账的势头。

　　李艾、李佑豪和翠玉等人见状，正欲上前理论，却被赵旭的几个爪牙拔刀唬住。老鸨见势不妙，又生怕砸了这醉玉楼，那可是叫天不应，喊地不灵。她急急走到赵旭身边，喜眉笑脸，拍手叫道：“公子说得极是，那两个字明显是牛头不对马嘴，怎可是完整的对句？！这翠玉呀，老娘我算是留住了，日后还指望公子多来捧场呢！春玉，夏玉，还不快将翠玉赶回房里！”

　　春玉、夏玉虽心有不快，却又不敢不从。正要上前拉扯，人群里却走出一个人来，大声呵斥道：“却说是读书人，怎可仗势欺辱一个弱小孩子？‘烟女醉玉醉玉楼，诸葛卧龙卧隆中’，从字面上看根本就挑不出任何毛病，诸葛卧龙和烟女醉玉指的都是一个人，对得极为恰当。龙隆对玉玉，字音丝毫不差。诸葛圣人对烟楼女子，正如天对地，上对下，高雅对凡尘，整个句子看起来工整得体，天衣无缝，简直是绝对！在你这里缘何就成了胡言乱语？！”

　　“你是何人？敢在这里口出狂言？”管家质问道。

　　“下官姓范，名仲淹，大中祥符八年进士，秘阁校理。因来京城办事，途经玉楼，闻得花香，特想一睹传奇女子翠玉真容，不料在此碰得小郡爷。今多有得罪，切勿莫怪！”此人边说，边向赵旭施礼。

　　“小小一个秘阁校理竟如此狂妄，怕是吃了豹子胆了？”赵旭恨恨道。

　　“错就是错，对就是对！下官自小勤学苦读，别的不识，就认一个理！别说是小郡王，就是今天面见的是陛下，该说的，下官也绝不含糊！”

　　“你......你们......”赵旭先指着范仲淹，尔后又指着李艾、李佑豪等人，气得无言以对，最后竟‘哼’了一声，一甩衣袖，带着随从悻悻而去！

　　见赵旭离去，李佑豪、李艾上前对着恩人行过大礼，翠玉拉着君秋同来施礼，却被范仲淹阻止。

　　他仔细盯着李艾观望良久，接着说了句‘如此后生，必成大器！’言罢，扬面微笑，撩了撩衣袖顺道走出醉玉楼，目视远方阔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