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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胭脂欺君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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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她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绣着鸳鸯锦鱼被子的舒适的床上。
她欠身起来,打量了一下房间,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帐青丝帷幔。撩起帘子,硕大的一张椭圆形的木桌上工工整整地摆放着一副未绣好的刺绣,旁边有些零碎的针线。一壶茶水和一个插满好像刚采来的鲜花瓷瓶,桌旁有几条凳子。床头左侧有一木制柜台,一盏四叶油灯正好放在柜台正中间。再靠左是一扇微微开启的窗户,窗户左右各有一盆景台,四季葱和万年红两盆开得正盛的盆景花分别立在窗台两旁,乍一看去,舒心旷神。
清风缓缓挤进房内,撩起床头的帷幔轻轻飘动时,室内的花香顿时溢满整个房间,沁人心脾。梳妆台在四季葱的一则,被那艳阳折射到镜子里的光刺痛了她疲惫的眼睛。
她揉了揉眼,正准备起来,忽然门打开了,缓缓进来了几个人。她们穿着服装的颜色各不相同,红的、黄的、绿的、紫的,蓝的,白的,其中还有一个正是朦胧雨中见到的那个粉衣姐姐。
粉衣姑娘最先进来,她招呼姐妹们坐下。见小君秋半仰半躺地卧在床上,上前轻轻将她扶着坐了起来,尔后顺便收拾起桌上的绣花,倒了一杯茶递给她,嘴里说道:“妹妹别怕,这些都是姐姐们,来,先给你介绍一下。”说着,朝旁边的姐妹们挤了挤眼。
众姐们一拥而上,嬉笑着一个一个在她面前先后秀着身材:
“我是她们当中的老大,叫春玉,以后你也可以叫我春玉姐姐!”红衣女子说道。
“我叫夏玉,就叫夏姐姐好了!”蓝衣女子说道。
“叫我冬姐姐吧,我是那年冬天来的这里!”白衣女子盈然飘过。
“我是琴玉!”
“叫我棋玉姐姐吧!”
“我叫画玉,喊我画姐姐就行了!”
众姑娘一一从小君秋的面前走过,弄得小君秋眼花缭乱。她面含微笑地一一叫了姐姐,却不知道向来孤苦伶仃的自己缘何突然凭空多出了这么多姐姐,欣喜之余,难免莫名其妙。
粉衣女子似乎看透了她的心思,朝一边嘻嘻哈哈的姐妹们说道:“咱小妹伤势还未痊愈,待休养几日再过来一起风花雪月、饮酒作乐如何?”
“翠玉妹妹说得极是,”春玉接过话说:“大家先各自去忙吧,若是怠慢了前来寻你们的客人,妈妈又要生气了!”说着自己带头先行离开,刚走到门口,忽又停了下来,转身问道:“不知道妹妹叫什么?”
“我叫君秋!”见各位姐姐都介绍了自己,她一时嘴快,忙道出了名字。
“哎呦,什么君秋呀,我看就叫馨玉吧!”一个胖胖的涂着浓妆的肥胖女人从外面闯了进来。
“说妈妈,妈妈就来了!”画玉一喊,众姐妹纷纷避让,且左一声妈妈,右一声妈妈的叫开了。
“行了,行了,都退下去吧!棋玉、画玉,还不快去招呼李公子和王老爷!”老鸨一脸不快地朝她们几个挥了挥手。众人见状都先后离去。
房里只剩下粉衣女子翠玉和那个胖胖的女人,顿时房里又清静了不少。
“君秋,哦不,馨玉,这是我们的妈妈,快叫妈妈!”翠玉喊道。
“妈妈?”小君秋不解地问道。
“哎......瞧瞧这张小脸,多可爱!”胖女人嬉笑着朝她脸上狠狠地捏了一把,转过身对粉衣女子说道:“人是你弄回来的,以后就由你多调教调教。”
“是的,妈妈!”翠玉说话间,胖女人一扭一扭地走出了房间。
小君秋望着刚走出去‘妈妈’,又回头看着粉衣女子,朝门口又瞅了瞅,使劲晃了几下脑袋,满头雾水。
“别晃脑袋了,小心扭伤了脖子!”粉衣女子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两口,放在桌上。她拉着她的小手,说道:“就听姐妹们说说笑笑,差点忘了介绍自己,我叫翠玉,刚春玉姐姐也提到过,以后就称呼我翠姐姐吧!”
“我......我......”小君秋忙将手抽了回去。
“怎么了,有这么多姐姐不好吗?她们都可以帮你,尤其是妈妈,在京城可是一般人惹不起的!以后,以后要是哪个活腻了的想再敢碰你一根指头,我们都绝不会善罢甘休!”翠玉恨恨地说道。
“姐姐说这是哪?我们在什么地方?”
“京城,皇帝老爷居住的地方!”翠玉说完,觉得不够完整,又补充了几句:“一看就知道你从没来过!过几天我会带你到处去看看的,还有一点你必须弄明白,现在的你叫馨儿,可是有九个姐姐的馨儿了,以后没有谁敢欺辱你!”
“九个姐姐?”君秋越听越糊涂。
“嗯,就九个姐姐!刚春玉、夏玉、冬玉、琴玉、棋玉、画玉几个姐姐你都认识了,只有秋玉和书玉在招呼客人才没空来看妹妹你,不过很快你就会见到她们的。妈妈刚也帮你起了新的名字叫馨玉,以后你就是馨玉了。‘春夏秋冬翠,琴棋书画馨’,咱十姊妹终于聚齐了!只要咱们齐心协力努力帮妈妈赚更多的钱,以后荣华富贵咱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啊,真是一件想起来就开心的事!”
“我......我......我不想要钱,我......我不想待在这......”小君秋恍然间明白了这是什么地方,她流着眼泪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
“你难道还想流落街头被别人打得头破血流?难道还想为了吃上一口馒头伸手去偷?我告诉你,这年头穷就是贱,富就是恶。人恶点无妨,但贱不得!”翠玉推了君秋一把,厉声呵斥道。
君秋那弱小的身子怎经得起一个成年女子的推搡,一个踉跄便倒在了地上。她惊恐万分地望着几分钟前还笑脸满面的看起来温柔可人的姐姐,只一个瞬间便变得狰狞无理起来。正反两面的落差使她颤颤抖擞的双手紧紧裹抱着摔痛的膝盖,泪像决堤的春雨默默地滑过眼睫流到腮边,不言不语,不哭不动。
“我刚才是不是很凶?对不起,对不起!”翠玉忽又换了副嘴脸,她一边将君秋搀扶起来,一边不停地道歉:“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可怜的君秋宁愿看到她笑容可掬地使着坏心计,也不愿看到那凶巴巴的样子。一个人若凶起来,即便说着全天下对自己最有利的良言,也都算不上一个善人。而甜言蜜语的一肚子坏水,只要慢慢往外倒,总有顺着对方心意的时候。她就是这样想的,因此她变得顺从起来。可是,小小年纪,她真的不知道眼前的姐姐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
“其实这世上没有好人也没有坏人,有的只是穷人和富人!”见她恐躁的气色慢慢缓了过来,翠玉梳理着她幼小的心灵开始慢慢道出自己的人生观:“我们这里的每一个人大多数都是从穷人堆里走出来的,富贵之人谁会在这地方卖笑!至于谁好谁坏,谁又能分得清?穷人因为穷,所以他做了一些坏事,后来也有富了的。富人因为富,因为广施善心,后来也有穷了的。不管是穷是富,人心底的良善是永远都有的!人呀,什么时候释放善心,什么时候怨恨嫉世,这都无关一个人的好坏!比如吧,那天在大街上对你拳脚相加的伙计,他也有做过好事,我就亲眼见到过!而一个对你看似有恩的好人,没人敢保证他没做过坏事?好坏都在一念之间,穷富有时也因善恶而颠倒!所以,姑且暂别猜人好坏,先改变你这一念之想,有钱就是王道!”
“我不懂姐姐在说什么?”她擦拭面颊的眼泪,心有余悸地看着眼前能说会道的翠玉,惶恐道。
“不懂最好,懂了,脑子反而更乱了!从现在起,你就跟我住在一起,吃我的用我的,只要你听我的话,姐姐保你今生衣食无忧!”
她唯唯诺诺,不再因她的某句话而有过激的举动。确实,这少了她许多皮肉之苦,可虎穴狼窝,对一个从小熟读诗书的爹爹几年教育的小女孩来说,自然比谁都更清楚。
接下来的几天,她一边帮着翠玉打扫房间,收拾东西,一边酝酿着如何逃出这是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