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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崩密列之泪(四) 钟羽靠在欧 ...

  •   十九年了,杨晓月终于可以为母亲和姐姐报仇了,更要为那个无辜的孩子讨回公道!

      十九年前在母亲临终之前她才知道发生在杨家的事情,母亲去世之前只求她能找到她姐姐留下的血脉小羽,从小就跟着父亲去了印尼的晓月撕心裂肺地喊着母亲,可是母亲并没有多停留一刻,若不是放不下被自己留在陆家的小羽,或许钟慧也不会想着去打搅小女儿的生活。

      姐姐无可救药地爱上了已经有家室的陆安澜并怀上了他的孩子,为了帮助陆安澜的事业,姐姐偷了家里的地契房契去抵押,事情被揭穿后,一向重颜面的外公气得大病一场,并最终因此去世,而母亲夹在父亲和女儿之间为难同时还要遭受邻里的耻笑。

      走投无路的姐姐抱着刚出世的婴儿去找陆安澜,却被郁霞给赶了出来,还满世界的宣扬姐姐勾引她丈夫,是个不知羞耻的女人,而陆安澜居然没有站出来为姐姐撑腰,万念俱灰的姐姐跳入了冰冷的湄公河自杀了,等母亲收到消息一切都晚了,只好心碎地抱着孩子返回了老家。

      原本母亲以为她可以带着小羽平静地在白沙镇生活下去,可是谁知道在小羽七岁不到的时候自己就查出了癌症并已晚期,看着可怜无依的小羽,母亲也曾写信给父亲和自己,只可惜那时早已经搬家了,求助的信件石沉大海。

      钟慧迟迟等不到前夫和小女儿晓月的回音,而自己的身体也支撑不下去了,迫于无奈只能带着小羽返回越南,这个她曾经发誓再也不会踏足的伤心之地。钟慧抱着仅存的一点奢望,她的外孙是个人见人爱的小天使,或许那个叫陆安澜的男人见到后,会对自己的孩子有份怜惜之心,毕竟是自己的骨肉。

      陆安澜不在越南是郁霞见了钟慧,她答应收留小羽,条件就是钟慧永远不要在陆家出现,也不能再来看小羽。

      为了让小羽能得到亲人的庇护,时日无多的钟慧忍痛答应了,让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郁霞居然将小羽送进了孤儿院,待她从他人口中辗转听到消息后却已无力回天,而等杨晓月接到医院通知的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缠绵病榻的钟慧撑着最后一丝清明将往事告诉了晓月,带着对女儿的愧疚和对小羽的牵挂走了。

      杨晓月拉着母亲渐渐冷去的手竟然流不出一滴泪,只是跪坐在床边直到母亲的手僵冷,而母亲眼角已干涸的泪痕就像是一把锯齿在不断的拉锯着杨晓月的心,分离了二十年,以为这份亲情已淡漠了,却原来依旧刻入灵魂,再相见却是真正的天人永隔了,母亲走了,姐姐没了,父亲更多的是属于那个家的,她杨晓月从此就一个人了。

      她杨晓月是用一种赎罪的心情去寻找姐姐留下的那点血脉,她无法释然当母亲和姐姐遭受痛苦时,她正在美丽的校园中肆意欢笑,并一步步憧憬着自己美好的未来,现在这些都成为了她心灵上沉重的枷锁。

      孤儿院被大火毁了,孩子也不见了!杨晓月滞留在越南不断地打听,直到大学发来了警告信,她要是再不回去上课,将开除她的学籍。

      父亲只是在一开始的时候过来帮着寻找过,可很明显他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外孙并没有太多感情,找了几日后就返回了印尼,临走时只给杨晓月留下了点钱,并劝告她也不要再浪费时间,他对他的前妻和另一个分离二十几年的大女儿的确已经没什么感情了。

      积攒多年的怨气和委屈被引发了,杨晓月出离的愤怒,她不满父亲的冷漠更怨恨父亲现在只爱和继母生的孩子!面对女儿的指责,这个自私的男人只是扔下一句‘有本事以后都别认我这个父亲’后就甩袖离去。

      那一天杨晓月将自己关在旅馆内嚎啕大哭,她痛快地释放了心中的悲伤,也为自己终于理解了母亲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有去找她而痛哭,因为母亲太了解她这个曾经的丈夫。母亲是不得已才不和自己联系,因为这样她在新的家庭中就不会为难,或许还能得到好的照顾。

      晓月不是没想过用极端的手段去报复,哪怕鱼死网破,但是母亲临终前哀哀的祈求让她慢慢冷静了下来,母亲只希望她好好地帮姐姐带大孩子,母亲更不希望因为这件事再毁了另一个女儿的生活!

      带着不甘的心情杨晓月离开了越南,重回校园读书,原本就勤奋的她更刻苦了,那时的她还不清楚自己究竟该如何向陆家讨回这笔债,但她却明白她必须让自己更强,以后才有机会!
      研究生毕业前的一次演讲会改变了杨晓月的人生轨迹,也让她终于等到了机会!品学兼优的她担任了这次演讲会的主持,而那期演讲会邀请的嘉宾正是对她一见钟情的诺丹加亚,印尼国内最有影响力家族之一的掌舵人。

      往事很漫长,但在脑海中不过是一刹那的闪现,当年的杨晓月如今的诺丹晓月早已将绵长的仇恨化作了玩弄,她要将陆安澜玩弄在股掌之间,她要看着陆安澜一点点失去拥有的一切,她要看着这个男人慢慢地品尝失败的滋味,她的丈夫告诉过自己,打击一个男人最好的方式不是夺去他的生命,而是让他失去骄傲、自尊及他认为可以掌控的一切,让他周边的人看到他是个无能的男人,这比让他去死都难受。

      游戏开始了……诺丹晓月满意地喝下杯中的红酒,鄙夷地看着明显方寸已乱的陆安澜。

      陆安澜确实是被打击到了,这位诺丹夫人就像一个审判官一样突然站在了自己的面前,然后宣读自己过去犯下的错,并给予了迟到的宣判。

      这些年陆安澜的愧疚是真实的,但内心深处他也仅仅是愧疚,他不会觉得自己在人格上是不如他人的,错误人人都会犯,他并不是不想补偿,只是已没有了机会而已。

      郁霞和戴叶波都在这出悲剧中承担着或多或少的过失和责任,郁霞可以继续为这件往事与他闹,而戴叶波则更多的是陪着他一起懊悔自责,他们都无法站在道德的高度上来指责他陆安澜的错。
      以往,陆安澜同样可以用一种被伤害者的心态去宽解自己,毕竟当年很多事他是被蒙在鼓里的,包括那个孩子的存在和出生,他能找到一些理由去为自己辩解。

      如今,没有退路了!
      晓云的妹妹在这场悲剧中没有任何责任,她可以毫不留情地撕开陆安澜内心的虚弱,所有为自己辩解的理由都变得不堪一击!

      当杨晓月回忆过往时,他陆安澜也深陷过去,当这样一位带着刻骨恨意的复仇者出现时,陆安澜才惊觉过去的二十年对于他而言已经过于仁慈宽厚了!

      他的那些不安和愧疚相比起家破人亡的杨家和那个承担了一切仇恨的孩子,他的情感是如此的廉价及虚伪。

      拨开茅草从的那一刻,欧阳差点双腿一软坐倒在地,破旧肮脏的小屋里,钟羽就躺在唯一一块看着还算平整的长条石块上,她不知道这还是云飞好不容易挪出来的,否则不用等这里的毒虫蛇蚁来害人,单是夜里地面泛上的湿气就能夺去人的半条命。

      高烧、缺水和身上的伤痛已让钟羽无法控制身体自发的痉挛,放在身前的双手已高高肿起,手指的部位更是曾青紫色,触目惊心,看着都疼得心里一哆嗦。

      沾染了些尘土的脸憔悴不堪,干裂的嘴唇也微张着,粗重的呼吸声在小屋中回荡,每一声都隐含着压抑的痛苦,这声音敲打在了欧阳的耳膜上,又像是落在了她的心上。

      双眼无力微张着的钟羽看见欧阳出现在门口,眼中光芒一亮,虚弱地扯出一丝笑容想要打声招呼,可嘶哑的嗓音发出的却是无法克制的痛吟。

      立刻咬住唇不再出声的钟羽还在努力维持着唇角的弧度,这让欧阳的眼眶中不受控制地涌满了泪水,欧阳觉得自己的身体里有个地方很痛、很痛!但她没时间去找痛的地方,她几乎地扑到了钟羽的身边,双手哆嗦着却不知道该碰哪里?

      如果她不是这样不管不顾地冲过来,那昨夜梦境中的钟羽是不是就成了真实?
      一想到一念之差就可能和这个人永诀,欧阳被吓到了,她跪在钟羽的身前,身体也像是受寒般地颤栗起来,一路上所有的设想及担忧,都不及眼前这一切来得震撼强烈。

      她心疼,真的太心疼了,心疼这个正在受苦的大男孩。

      钟羽的笑意是发自内心的,她真的出现了,不是做梦,在她真正出现的前一秒钟,他还在嘲笑自己的奢望和幻觉。

      可她不仅出现了,还是那样的急切和仓惶,原来在自己的生命中除了云飞,还是有个人会为他奔波担忧的,甚至能看到她为自己落下的泪。

      这……真好……

      水如刀子般慢慢地划过干渴过久的喉咙,但胃却被这种清凉安抚了些,钟羽昏沉的感觉减弱了点,但来自手上的疼痛也更加猛烈,扶着他身体的欧阳能清晰地感觉到手掌下紧绷的身体和颤栗。

      六神无主的欧阳只能将钟羽的身体往自己的怀中再拥紧些,试图用这样的方法能帮助他抵御这十指连心的剧痛,他的身体烫得吓人,可伤成这样的他却坚持不让自己报警求助!她想追问原因,但是看到已被疼痛折磨到连睁眼都无力的钟羽,欧阳问不出口了,她只能无措地想要让钟羽能多感受些支持,或许会好受些。

      欧阳不是乔安,她哪怕在职场上再果敢,但她也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情况,更没有接受过救死扶伤的培训。
      她只能用自己知道的一些常识去应对,这里连网络都没有,更是无法上网去查询并求助了。

      欧阳的紧张和慌乱都看在钟羽的眼中,他很想开口轻松地告诉她,他没事,一会就好,可身体却不允许他再撒这个谎。

      疼痛已如潮水一样将他吞没,钟羽必须动用自己所有的意志力去抵抗这种钻心的疼痛,紧锁的眉头和死死咬住的牙关后是随时都会冲口而出的痛呼宣泄声,他做不到在她面前如此脆弱,更不愿意让她更加害怕担心。

      钟羽真的已经不记得上一次这样类似的痛苦究竟发生在什么时候?或许从来都没有过?想一想上次旧伤发作的时候,似乎也没有这样难熬。

      曾经的自己接受过忍受疼痛训练,他和云飞最终的抗压指数都达到了A+,这已经是训练有素的特工所能承受的最高级别!可不知是这A+测试中并不包括十指连心这项还是这些年自己的身体真的退步了,他疼得想吐。

      如浪一样不断冲击而来的疼痛让胃也像是被什么东西绞扭在一起,冷汗一层层地泌出,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双重夹击下疲累不堪的钟羽终于撑不住了,细碎断续的呻吟声从口齿中不小心地泄了出来,发出第一声的时候他还想克制住,可极度紧绷的身体需要一个纾解的口子,而身边有一个陪伴的人也似乎消磨去了一些意志力。

      人一旦有了放松的念头,就会不自觉的想要依赖更多,发冷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身后温暖的怀里贴了过去,钟羽甚至微微侧过头在欧阳的怀里蹭了蹭,好像在寻求更多的温暖和安慰,真的是太疼了,他已经忽略了身后的人究竟是谁。

      钟羽这种无意识的脆弱的举动让欧阳的心像是被醋浸泡了一般,酸软无比。她伸出手将耷拉在钟羽脑门上被冷汗湿透的额发拨开,她不能慌也不能乱,钟羽现在只能靠她了,她必须冷静,一定要想办法帮他!

      身后的温暖突然离自己而去,神智已有些迷糊的钟羽身体一颤,下意识地开口低喃道:
      “别走,别丢下我一个人。”背后失去的温度让钟羽不自觉地蜷缩起身体,又要丢下我吗?他双眼费力地睁开无焦距地四处张望着,被打碎坚硬外壳的他虚弱且无助,他真的很想伸出手去抓住什么,告诉那人不要再这样对他,可他终究没有伸出伤痕累累的手,即使他并不算清醒,可他却清晰地知道他的乞求从来都没有用,一直如此,从未变过……

      钟羽的眼睛慢慢地闭上了,刚才也许就是梦!身上更冷了,可他连抱紧自己取暖都做不到了。

      额上有只温暖的手覆了上来,耳边是令人安心的宽慰,“我不走,我去拿一下东西,很快就回来。”欧阳的鼻根酸酸的,他究竟想到了什么,会流露出这样的哀伤的表情?

      “别、别走……”也不知道钟羽有没有听到她的话,他的双眼并没有睁开,自顾自喃语着。

      硬了硬心肠,欧阳站起身跑出了石屋,镇定下来的她想起了在被她丢在外面的行李箱中是有些常备药物的,这是经常出差的人的习惯,因为几乎用不上,自己差点忘记了。

      打开行李箱,欧阳翻找出药盒,除了几片创可贴和必备的肠胃药外,还有几颗退热消炎药。
      取出两颗退烧药,扶着昏沉的钟羽让他服下,然后欧阳又翻找出一支口红,用口红管将剩下的药碾碎,她不知道这对钟羽手上的伤有没有作用,但消炎总是没错的,而且他受伤的手也不能就这样暴露在满是灰尘的石屋内,总要想办法先保护一下才行。

      利用指甲钳将一件干净的衬衫撕成了数片布条,而后小心地抬起钟羽受伤的手,将碾碎的药粉洒在伤口处,而后再用布条松松地包裹住,尽管欧阳动作已非常小心,但当手指被触碰的时候,钟羽还是挣扎了起来,挣扎中手指被撞击到,钟羽差一点就惨叫出声,他拼命地蜷缩起身体将头几乎埋进了双膝之中,才将这撕心裂肺的疼给忍了过去。

      欧阳忍着泪等钟羽略微平静些后,将他再次扶起靠坐好,轻声劝慰道:
      “钟羽,我知道你疼,可是不包起来万一发炎感染了,你的手就麻烦了,忍一下好吗?”
      “好,我没事。”钟羽嘶哑着嗓音缓缓吐出四个字,然后微微抬手,“谢谢你,欧阳。”

      欧阳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双手,再次尽量小心地开始包扎,口中不断地念叨着,“很快就好了,钟羽,很快,忍一忍,钟羽,忍一下,忍一下,一会就好了……”钟羽确实在忍,就连方才发出过的痛吟也被他扼制在咽喉处,只有愈发苍白的脸色和不断滴落的冷汗在宣示着他承受的痛苦,欧阳的脸上湿凉一片,她的泪水不知何时已泛滥成灾,她先受不了了,“该死的,究竟是谁把你伤成了这样?钟羽,疼就叫出来,别忍着,我、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再忍忍啊,很快就好了。混蛋!王八蛋,究竟是谁?!马上就好、马上就好了,钟羽,你坚持一下,千万别动啊……”

      欧阳哽咽着包完了最后一根手指,靠墙而坐的钟羽气息急促脸色惨白,欧阳伸手轻轻地将他额头的冷汗拭去,钟羽的眼睫微微颤了颤,缓缓地睁开眼,欧阳的脸上爬满了泪水,清澈的双眸中是满满的心疼和担忧。
      钟羽呆愣愣地看着还在流泪的欧阳,她是被自己吓到了吗?可满是泪水的脸看上去好美!

      “对不起,吓到你了。”
      “我没事,”欧阳抹了下眼泪,“你饿吗?这里还有点饼干。”

      钟羽乏力地摇了摇头,“不饿,天黑了吗?”石屋内光线昏暗,钟羽扭头费力地想要往外看,“如果天还没黑,你、你现在离开也许还能找到车。”

      “我背不动你,也不会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我……”
      “我也不敢一个人下山,我怕蛇。”欧阳将行李箱中的一块披肩和一件小外套翻了出来,把披肩展开盖在了钟羽的身上,而后将小外套也盖在了上面。

      早已痛乏了的钟羽张了张嘴还想劝说,但越来越沉重的双眼还是慢慢地闭上了,不知是药起了些作用还是因为身边有人陪伴,钟羽竟然渐渐地睡沉了。

      大概还是觉得冷,睡着了的钟羽身体瑟缩不安,抱膝坐在一旁守着他的欧阳怕他不小心碰到伤手,小心翼翼地用手握着他的双臂,可来自体内的寒意还在不断地搅扰着钟羽。

      听着钟羽因睡不安稳而不时发出的呓语,欧阳重新去翻检了下行李箱,可箱子里已经没有更多的衣物了,原本就是匆忙收拾的,这里也不可能生火,她也没那个本事。

      欧阳看了看将自己蜷缩成一团的钟羽,心中的疼惜打消了顾虑,她小心地将昏睡的钟羽扶了起来,从身后将他环抱住,两手轻握住钟羽的手腕,将他的伤手固定在身前。

      头靠在欧阳的肩上,身体依偎在欧阳温暖的怀里,钟羽慢慢地安静了下来,呼吸也变得舒缓悠长起来,他安心地睡着了。

      陆安澜呆坐在房间里,杨晓月想要云澜阁!安澜集团现在遇到了最大的信用危机,银行的贷款计划估计会搁浅,如果杨晓月再将她手中那份内部财务报告公布于世,整个安澜集团就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杨晓月要名正言顺地注资安澜集团,成为股东之一,而她的投资将全部放在云澜阁上,她要云澜阁的经营权。

      要么安澜集团崩盘,要么拱手让出云澜阁!两个都是陆安澜的心血,一个是他要留给陆皓的,一个是他祭奠自己感情的。

      可他现在能告诉杨晓月,他是爱她姐姐的,只是当年的懦弱加上阴差阳错,才铸成了大错和一生的遗憾吗?不能说,说了会更可耻!

      陆安澜只字未提陆皓的事,没有证据,而且自己根本没有立场去斥责杨晓月会伤害陆皓!他对那孩子做的何止是伤害?自己甚至都没有给那个孩子正式取名,是叫小羽吧?还是晓羽?

      这一仗再打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陆安澜让小张通知对方,安澜集团同意诺丹家族的提议,不日将举行新闻发布会,正式启动合作谈判签约仪式。

      杨晓月听完阿布的回报,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吩咐道:
      “付钱给做事的人,还有继续让安澜集团的股价下跌,我不想给他后悔反击的机会。”
      “明白,夫人。”阿布实在是太佩服夫人了,就这样诺丹家族变相地进军了大陆的地产业。

      深夜,戴叶波的律师收到一条匿名短信:
      查入关安检录像,证据上没有指纹,也没有配仿真子#弹。

      一言惊醒梦中人,陆皓过安检时候没有查出携带违禁品,那被人栽赃嫁祸的可能性就是存在的,而违禁品上没有指纹也没有配高仿子弹,根本无法证明这枪陆皓曾经碰过,更没有办法形成杀伤力,高□□虽然具有枪的一定功能,但毕竟不是枪!再加上戴叶波出面打点,陆皓很快就被保释了出来。

      陆安澜的心情却更沉重了,杨晓月这一手显然是早已策划好的,这要比他起初设想的只是出于仇恨的报复更加可怕,这个女人的心计并非一般人能比,云澜阁这个女人势在必得。

      可惜的是陆安澜猜到了幕后主使是杨晓月,但他做梦都不会想到陆皓被关进警局再被保释的计划却是另一个继承了他血脉的儿子的手笔,而钟羽做这一切仅仅是因为陆皓不经意间表露出的一些善意让他无法狠下心将陆皓卷入其中。

      如果文森特还在,他一定会狠狠地教训一顿‘小家伙’,然后冷酷地告诉他,他是个废物,只能等着被人抛弃。

      如果云飞知道了,他一定是先爆粗口然后去找陆家算账!替兄弟讨回公道后再回过头狠狠揍他一顿。

      如果陆安澜知道了……没有人能给出答案,甚至猜测都不行。

      可惜这一切只有钟羽自己知道,他究竟为什么这么做也没人能解读,因为钟羽只有一个,而他自己都在迷茫中。

      杨晓月手中的财务报告正是钟羽从安澜集团的内部高层网中拷贝下来的,也正是因为这份报告让钟羽确定此次的目标是安澜集团而不是陆氏父子。但是他无法冒险让陆皓被绑架,一旦云飞的手下有个闪失,陆皓就会把命丢在越南,这是钟羽不敢赌的。

      陆皓的情绪很差,他很自责,如果不是自己粗心大意被人陷害,安澜集团也不会这么被动。看着把自己关在屋内的陆皓让陆安澜更加内疚,要不是自己当年犯的错,怎么会连累到儿子差点成了被绑架的目标?

      可他们暂时都还不能离开越南,警局说要协助调查,还需要在越南停留四十八小时。杨晓月要求自己返回上海之后才能公布消息,陆安澜自然是清楚杨晓月打的什么主意,虽然现在受制于她,但他陆安澜一不会坐以待毙任人鱼肉的。安澜集团不能出面,但是以私人名义成立的基金暗中操作应该是不会引起杨晓月的注意的。

      云澜阁虽然可能保不住了,但是安澜集团不能让!这是自己一辈子的心血,现在皓儿回到了身边,那么将来鹿死谁手现在还无法定论!

      这一夜又是很多人的不眠之夜,除了昏昏沉沉倚在欧阳怀中的钟羽,额头细密的汗珠和微促但均匀的呼吸让欧阳暗暗松了口气。

      你不是我的儿子,我的儿子怎么会害我?陆安澜一脸的嫌弃和鄙视,钟羽的心酸涩难抑,我没有害你,真的没有想要害你!
      你没有?那你为何和别人串通起来绑架皓儿!你是个小野种,天生就是坏心眼!就像你那个不知羞耻的妈妈!陆夫人指着自己的鼻子在骂。不、不!我不是!不准你这么侮辱我的妈妈!恨意如火在胸中燃烧……

      你是谁?给我滚出去!这里是陆家,不欢迎你这种来历不明的人!陆皓,你也这样恨我?我、我、我是你弟弟。呸!我什么时候多了你这个弟弟?你别做梦了,你就是一个没有人要的可怜虫!
      不是、不是、我不是!你们为什么都要这样看着我?我不是野种,我不是可怜虫,我没有想过害人,陆皓,你、你是我哥哥……心被什么东西浸泡了?是要夺走我的呼吸吗?

      我比你大,叫我哥哥……云飞?
      兄弟,你在哪?救我!
      云飞,你在哪?一片迷雾,看不清前方的路,为什么你们总是丢下我一个人?!
      我快要死了……云飞浑身都是伤,一脸的血……不!不要,不会的,云飞!!!

      “啊!”钟羽猛地惊醒,心还在胸口狂跳,像溺水的人刚浮出水面般大口地喘息着。
      身后迷迷瞪瞪的欧阳被这动静给弄得也是一激灵,睁开眼就听见钟羽急促的呼吸声,欧阳忙伸手去摸钟羽的额头,没那么烫了但是出了好多汗。

      “怎么了?是做噩梦了还是伤口又疼了?”
      是欧阳的声音?钟羽愣了几秒钟,是自己还在做梦?闭上眼睛再睁开,昨晚的事慢慢地倒放回脑海,钟羽心中一急忘了自己手上的伤想要撑坐起身,‘啊’的一声痛叫冲口而出,吓得欧阳赶紧扶住说道:

      “小心,你手上有伤,我是欧阳,你是不是不记得昨晚的事情了?别急,昨天晚上我在这里找到你的,你在发高烧,这里是柬埔寨一个孤儿院的旧址,有人通知我你在这里,想起来了吗?”欧阳有些紧张地看着钟羽的眼睛,不会烧傻了吧?钟羽盯着欧阳看了几秒,点了点头。

      “好点了吗?”说着欧阳微凉的手再次摸了摸钟羽的额头,“温度没那么高了但还有点热。能走吗?或者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找车进来。”

      “我可以,这里很偏僻,只有游客的车会路过这里,否则是不会有车到这里来的,我们只能走出去找车。”钟羽眨着眼看着欧阳,他还倚靠在欧阳的怀里!

      两人突然陷入了尴尬,钟羽的嘴唇动了动但不知该说什么,只好坐起身想要站起来,从莫名情绪中反应过来的欧阳赶紧伸手相扶,轻咳几声掩饰刚才的尴尬。

      “你这样子怎么行?还是我出去找车吧。”
      “真的没关系,我能行。”低着头的钟羽没有发现欧阳的耳朵尖微微泛红,他的心也有点异样的不安。

      看着坚持的钟羽,欧阳不再劝,三下五除二的将地上散乱的东西收拾进箱子,扶着钟羽走出了石屋。

      清晨的阳光已经落在了这片寂静的山林中,空中薄薄的雾气还未曾散去,湿润的空气中混杂着枝叶藤蔓的气息还有淡淡的土腥味,清脆的鸟鸣声反而让欧阳觉得这里更加宁静,她不由得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满足地呼吸了一口这在城市中已经绝迹的清新空气,由衷道:

      “这儿可真美!”说完转头去看钟羽,钟羽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了一片空地上,这儿美吗?应该吧,以前更美,这里还有两栋蓝白相间的小楼,边上还有一个小小的尖顶教堂,教堂的尖顶就是自己藏匿的地方,寂寞地看着操场上嬉闹的他们,他们和自己差不多大,但是他们不喜欢自己,自己也不喜欢这里。

      每当钟声响起惊飞树林中的小鸟的时候,自己就是最接近它们的人,好多次自己都想从顶上和那些小鸟一起飞翔。可自己没有翅膀,连不远处那两扇铁门自己都飞不过去,自己只能每天都往高处爬,希望有一天能在这里看见山林小道上走过来的身影是外婆。

      “钟羽,你怎么了?”欧阳小心翼翼地问道,钟羽脸上空寂的神情让她觉得有些心慌。

      ‘痛苦将禁锢你的一生’!邓普或许早就清楚自己的身世,他没说错,无法摆脱的过去将永远跟随着自己的未来!就是在这里自己从一个有亲人的孩子变成了孤儿,就是在这里自己从一个孩子变成了一个EVYANGEL!而这一切都是这个世界上和自己有着血缘之亲的父亲造成的!

      自己熬了十年的苦,忍了七年的寂寞,还有将近二十年的绝望和渴望,都抵不过自己心中的那一念不忍,这样的自己该如何面对逝去的外婆和母亲?还有早已在心中被自己判了监禁的小羽!为何自己要活得这么矛盾,这么卑微?!你究竟在奢求什么?!

      那块岩石上黑色的痕迹是大火留下的吗?火光、浓烟、哭喊和来自地狱的气息……钟羽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欧阳吓了一跳,赶紧去扶他,可是钟羽的身体还是慢慢地软倒跪在地上,欧阳被钟羽眼中大颗大颗砸落的泪惊呆了,傻傻地愣住了那里。

      钟羽不顾自己手上的伤,将头深深地埋进了手掌中,不停地说着‘对不起’,欧阳从惊愕的状态中反应了过来,在钟羽的身边也跪了下来,迟疑了一下伸手抱住了掩面哭泣的钟羽,轻声安慰道:

      “一切都会过去的,相信我,再痛苦的都会过去的,虽然我不知道你心中的痛究竟是什么?可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总是有希望存在的,也总是会有温暖你的人存在的,钟羽,在你的生活中也是有快乐的,多想想那些快乐,慢慢地忘记痛苦,好吗?”欧阳第一次觉得语言是那么的苍白无力,可她还能说什么呢?颤抖的身体让欧阳慌乱不已。

      “这里曾经是我的家,可我不是孤儿。”慢慢平静下来的钟羽低声说出了这样一句话,欧阳的心一震,没敢问只是将钟羽抱得更紧了,钟羽靠在欧阳的身上也没有再说话,这是他这么多年唯一的倾诉,只有短短的一句,却已让他心痛如殇。

      ------《黑:光之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崩密列之泪(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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