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航》猫咪的翅膀

98、崩密列之泪（三） 活得这么辛

　　欧阳拿着地址一路打听，终于在太阳落山之前找到了教会孤儿院的旧址，看着眼前寂静荒芜杂草丛生的地方，欧阳傻了，自己是被骗了吧？钟羽怎么会在这里？这个连嘟嘟车都开不进来的地方，钟羽跑到这里干什么？

　　风一吹，杂草从中发出不明的声音，欧阳害怕了，这里真是太荒凉了，二十分钟前她在路口遇见过最后一个村民，两人几乎没法交流，欧阳只能靠着翻译成越南语的地址和那人比手画脚，才知道她要找的地方在这里，而那个村民脸上明显露出奇怪的神情，哪里有游客去看这片荒地的？真是奇怪的女人。

　　行李箱的轮子在不平的泥土路上颠簸，摩擦声让这里显得更加安静，静得欧阳的心都提了起来，真是疯了！自己居然会跑到这里来！
　　树丛中突然跳出一个黑影，欧阳惊叫一声，转身就跑，她要离开这！

　　‘砰’的一声，行李箱侧翻在地，一个轮子被这坑洼的路给报废了，欧阳突然很想哭，心中委屈的要死，可这怪谁？谁也没逼她过来！该死的钟羽，你究竟在搞什么？！如果这一切都是恶作剧，我剁了你！

　　忍着眼眶中的泪水，欧阳蹲在行李箱边上尝试着拨打钟羽的电话，竟然是通的！可是没有人接。
　　刚才的黑影不过是个小松鼠，欧阳听着电话接通的声音，心中的害怕被期待给冲淡了不少，也许下一秒钟羽就会接听了。

　　欧阳一遍又一遍地拨着电话，一大半的注意力被耳边的电话给吸引了，她站起身开始打量起这个地方，这里以前好像真的是教会，倒坍的残垣中还能看到刻着十字架的墙体，欧阳开始相信钟羽或许真的在这里，那条短信不是恶作剧，除非有人撒了个很认真的谎，但有谁会对她这样一个陌生人做这事？

　　手机不停地在钟羽的腰间震动，终于让他的眼睫再次动了动，而后慢慢地睁开，想了一会才明白这动静是从哪里传来的？
　　谁会在这个时间找他？今天是星期几？也许只是广告推销电话，他的手机里号码不少，但似乎没有一个是能称得上是私人朋友的电话。
　　网上曾经有个段子，说如果你的电话连快递都不打来的时候，你很可能已经饿死在家中了。

　　钟羽没去管腰间的动静，他渴得嗓子快冒烟了，可水就在眼前，但他究竟要怎么才能打开它？
　　用手肘勉强地撑起身体，他已不敢用手直接去触碰东西，想试着用两只手腕夹起水瓶，然后用牙咬开瓶盖。
　　该死的混蛋云飞，就不会留下两瓶打开的水吗？蠢，一如既往的蠢！
　　焦渴难耐的钟羽忍不住在心里对云飞竖起了中指。

　　身上有伤，弯腰并不容易，还不能用手撑地借力，第一次夹水瓶失败，钟羽的身上起了一层薄汗，眼前又开始飘起了黑雾。
　　难道这一次真的要交代在这个地方了吗？钟羽突然有些颓丧和泄气，何必呢？活得这么辛苦究竟为了什么？即使我遍体鳞伤痛不欲生，又有谁会在乎呢？
　　渴死算了……

　　广告推销的人还真够有韧性的，电话还在不停地打进来……
　　已放弃似的钟羽默默地看向那个在口袋中顽强震动的手机，如果自己真的留在这了，这个不管是谁打来的电话都会是最后能听见的声音了。

　　艰难地用两根未被折磨过的小手指将手机从口袋中夹出，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钟羽咬紧了牙关，再怎么小心十指也是相连的，钟羽有那么一瞬间是惊慌的，他的手是不是废了？！
　　十几个未接电话都是欧阳打来的。

　　钟羽看着不断闪动的屏幕没有动作，他的脑子转得有些慢，他想不出欧阳会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这么着急找他？难道她知道自己出事了？不知为何，钟羽为脑子里的蹦出的这个念头感觉到了一丝委屈和甜蜜，终于是有人能看见自己受的苦了吗？

　　呵呵，自己是被痛傻了吗？欧阳又怎么会知道自己出事了？也许真是有什么重要的工作吧。
　　手机顽强地再次抖动起来，还是欧阳！难道真是出了什么严重的状况吗？钟羽迟疑了一下，用手指滑动了一下屏幕接听了，刚接通就听见欧阳紧张的声音连珠炮地冲了过来。

　　“见鬼！钟羽，是你吗？你在哪？出了什么事？你没事吧？快告诉我，你究竟在哪？该死的，说话！”
　　她这话什么意思？！钟羽忍过眼前的一阵晕眩，“欧阳，怎么了？”钟羽的嗓音嘶哑到自己都吃了一惊。

　　对面明显一愣，而后焦急担忧的情绪就传了过来， “钟羽，你在哪？是生病了吗？你的声音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我没事。”钟羽勉力地吞咽了下，他的喉咙已干痛到想要呕吐，尤其是水就近在咫尺却不可得，干渴加倍。

　　“见鬼！你在哪！”欧阳在电话那头突然叫喊了起来，钟羽愣了一下，难道自己有重听？怎么感觉听见回音了？
　　“我……咳咳咳……”一阵呛咳打断了钟羽的话，干裂的喉舌再也经不起细微的震动了，它报复性地对主人发出了警告。

　　剧烈的咳嗽引起的身体抽搐差点让钟羽再次失去意识，痛苦急促的喘息声传进了欧阳的耳中，欧阳傻了，站在原地安静地听着电话里令人难受的声音，心又酸又软，眼前看见的是这个大男孩在机场时回头向自己告别，嘴角带着笑意，声音温和有礼。

　　还好自己刚才没有逃跑，还好她想要揪出钟羽剁了他。

　　“钟羽，你还好吗？”等到话筒里的咳嗽声渐渐止住，欧阳缓和下语气慢慢地说道：“我昨晚收到一条短信让我来找你，我现在在柬埔寨的荔枝山，这里有个孤儿院的旧址，如果你在，能让我找到你吗？这里很荒凉，太阳也快下山了，我很害怕，可我也不想没有见到你就离开。我没有告诉过别人我来了这里，那人不让我说，他只说让我来带你回家。钟羽，我一个人不敢在这里等到天黑。”

　　回家？哪里才是我的家？居然是云飞通知她的，这混蛋还真能想也真敢做！
　　钟羽咬着唇看着手机，自己会把不幸带给欧阳吗？

　　“钟羽，打开铃声，我知道你在这里，否则我报警了！”迟迟没有听到回应的欧阳急了，对面的电话里突然传来了忙音，钟羽把电话给挂了！
　　混蛋！去死！

　　欧阳暴躁了也乱了，不甘心地再次回拨，竟然通的，没有关机！？欧阳一愣，赶紧将手机拿开，用心地听着四周的动静，好像有铃声从对面小山坡上传过来，欧阳再仔细听了下，是铃声、没错。
　　开着手机顺着声音跑了过去，一个已经被茅草掩盖的小石屋里铃声正不断地传了出来。

　　不远处已传来了枯枝杂草被凌乱急促的脚步踩踏的声音，钟羽躺在石板上，静静地看向小石屋的门口，他不清楚自己这样做对不对，可伤痛之下他真的很渴望能有个人陪着他，哪怕他会死在这，他也不想要一个人离开。

　　他害怕，很久很久以前他就害怕这种事发生在他的身上，他一辈子都无法忘记莫特临时前哭着想要认哑巴做爸爸的画面，莫特是个可怜人，可他钟羽或许比他更加可悲。

　　他不该将欧阳卷进来，可他真的抵御不了内心的害怕，他只想有个人能陪他一会，就一会……她真的会出现吗？

　　陆安澜终于见到了这位传说中的诺丹夫人，的确如阿波所说似曾相识但想不起什么时候见过。诺丹晓月看着陆安澜犹疑的神色，冷不住讥笑道：
　　“怎么了？陆董事长，是不是觉得我很面熟啊？”

　　陆安澜莫名地一阵心虚，他打量着眼前这个来意不善的女人，她是谁？
　　诺丹晓月并没有给陆安澜太多时间去琢磨，她用一句话就让陆安澜跌坐在身后的座椅中。

　　“你还记得杨晓云吗？！她是我姐姐！”
　　难怪似曾相识。“可、可晓云从来没有说过她有个妹妹啊。”陆安澜镇定自若的表情裂开了，眼前这个女人竟然是晓云的妹妹！她的仇恨找到根源了，可是找到根源的陆安澜却乱了。

　　杨晓月愤恨地瞪着眼前这个男人，“这证明你从来没有真正爱过我姐姐！而她却为了你去死！姓陆的，是你们逼死了我的母亲，最后还遗弃了我姐姐的孩子，让他葬身火海！我等了十九年，就是为了等到今天，毁了你的安澜集团，让你一无所有！”

　　“十九年？”陆安澜喃喃自语道，“你说什么十九年？什么意思？不对，晓云过世都二十七年了……”
　　“闭嘴！陆安澜，你不配做一个男人！更不配提我姐姐的名字！”杨晓月‘啪’的一声将手中的一叠文件甩到了陆安澜的脸上，“想要保住你那个宝贝儿子的命，就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做吧！”

　　陆安澜茫然地将甩在他身上的文件拿起，低头一看，居然是安澜集团内部的财务报表！
　　杨晓月拿起桌上的红酒杯，轻轻摇晃着酒杯中的液体，看它一次次地从杯壁上滑落，冷讽地看着这个还在震惊中的男人。
　　“陆董，我们现在可以好好谈一下生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