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航》猫咪的翅膀

157、暗涌流沙（三） 一个没有牵

　　游泳池里打了几个来回，陆皓才尽兴地爬了出来，水珠儿在光洁紧实的肌肤上不舍地滚落而下，陆皓取过大毛巾将身上的水擦了擦，躺在了椅子上，边上一杯果汁里的冰块已经渐渐融化了，喝上一口，爽！
　　真可惜小羽不能来，也不知道他的胃好些了没？想到这陆皓起身进了更衣室，不一会就换好了衣服准备上楼去看看情况。

　　“你会告诉他吗？”
　　“我答应过他不瞒着他，可是我很犹豫，我不能把他拖进来。”
　　听到这样的回答，云飞并不意外，但心中却如同扎了根刺一般，这个混蛋究竟要维护别人到什么时候？
　　“你以为他还能置身事外？当初你出手帮他时就已经拖他下水了，否则他对邓普的价值何在？”
　　“这一点不用你来告诉我，”听着云飞残忍直白地质疑，钟羽的情绪也稳不住了，“这是我自己的事，不用你操心！”

　　“你以为我想操这份闲心？！这真TMD扯淡！”云飞的情绪也爆发了，指着钟羽的鼻子骂道：“既然已经离开了，为什么不滚远点！他们是养你了还是替你挨打了？你要这么在意他们？！”
　　“难道你要让安儿像我们一样吗？”
　　“滚蛋！少拿老子来说事！老子的事不用你管！”云飞心底那隐约的猜测被证实了，急怒之下还泛上了股酸涩，“你以为你是谁？自己都管不好还来管老子的事！你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钟羽低眉看着云飞紧紧揪住自己衣领的手，那双可以直接劈碎木板的手现在青筋爆出，似乎下一秒就可以捏碎他的喉管，可那双手却在不受控的颤着。
　　“云飞，我能滚到哪去？既然如此，为何不能搏一次？为了安儿，也为了我们自己。”

　　云飞的手下意识地紧了紧，钟羽的呼吸一窒，云飞苦笑地放开了手，“你真的让人很想揍你！”
　　“我知道。”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等。”
　　“等？”
　　“对，等，等他出招，我估计不会太久了。”
　　“你猜他究竟想干什么？”云飞皱眉看着钟羽，“我现在都怀疑当初要绑架陆皓也是他设的局。”
　　钟羽听了心中一动，而后不由得苦笑了，看来姨妈的报复举动现在看来还真是无意中帮了邓普的忙，不仅帮邓普确认了自己的身份，还让邓普试探出了自己对陆氏父子的紧张程度，这算是冥冥中自有天意吗？

　　踏出电梯门的陆皓和正准备进电梯的云飞擦肩而过，陆皓不认识云飞，侧身避开后就直接走出了电梯，戴着墨镜的云飞面无表情地盯着陆皓的背影，一个无用的公子哥凭什么让小羽这么拼命？
　　被墨镜阻挡，云飞眼中的狠戾一闪而过。
　　陆皓猛地回过头，那个站在电梯厢中央的男人一张冷肃的脸随着电梯门缓缓关上消失在眼前。
　　摆脱后背莫名发寒的感觉，陆皓来到了钟羽的房门口敲了敲门，房门打开了，弟弟却给了他一个背影。

　　“还好吧？胃难受好些了吗？”陆皓顺手关上房门，钟羽还是没有转身。
　　刚才云飞离开，有没有被陆皓撞见？钟羽不得不承认此刻他的内心是有些慌乱的。
　　“小羽，怎么了？”陆皓转到一直背对着他的钟羽面前，关切道：“是不是还不舒服？要不我送你去医院看一看。”
　　“我没事。”钟羽的笑容很勉强，陆皓往后退了一步，钟羽下意识地想躲开陆皓询究的目光，
　　“看着我，告诉我怎么回事！”陆皓面色突地一沉，命令式的口吻让钟羽一激灵，脱口而出道：
　　“云飞来过了。”
　　“谁？”陆皓吃惊地瞪着钟羽，不敢相信。
　　“……云飞。”钟羽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头。
　　“什么时候？”
　　“……就刚才。”
　　“就刚才？”那个冷脸男人？！他就是云飞！我去！！陆皓转身就想往外走，那种让他寒毛倒立的感觉原来不是自己多心。

　　“哥，”钟羽一把拉住陆皓，“他已经走了，你先别紧张，他只是从报纸上看到我的消息，来看看我的。”
　　“小羽，不想让我担心就给我说真话！”云飞是陆皓心中紧绷的一根弦，他是小羽能否摆脱过去的关键，也是小羽和过去最紧密的联系，“别逼我自己去查。”
　　“是真的，他真的只是来看看我的，如果真的有其他事，你觉得我会告诉你他是云飞吗？”钟羽的话倒让陆皓相信了，以小羽的个性若真的有事的确不会这么轻易说出来的，可是陆皓没有想到钟羽刚才那不过是和自己相处时习惯性的反应，现在他钟羽早就悔得肠子都青了。
　　“你们俩谈了点什么？”
　　“没什么，他做了父亲，也知道你是我哥哥了，他挺替我高兴的。”
　　“就这些？”
　　“嗯，就这些，上次我受伤后他一直有些放心不下，原本他也不会主动过来找我的。”钟羽越说越顺，连自己都相信了云飞真的只是来探望自己的。
　　“小羽，你可别骗我。”陆皓还是不太放心，钟羽笑着摇摇头，
　　“不会，哥，你放心。”

　　走出酒店的云飞并没有立即返回，而是选择了一个酒店附近的咖啡厅，有些事他需要时间好好想一想，同时他也需要观察一下邓普有没有安排其他人在这附近。
　　靠窗而坐的云飞仍旧戴着墨镜，表情平静的他内心却有如岩浆翻涌，他以为他见到小羽后可以很潇洒地让他滚蛋，同时很自在地告诉小羽他很享受现在的生活，让他别有的没的替人瞎琢磨……
　　可现实是他云飞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当小羽问及安儿的时候，云飞就知道自己的冷静装不下去了，他是可以很轻松地告诉所有人，他云飞就爱这样刺激冒险的生活，就连乔安他也可以替她做决定，可偏偏安儿不行！

　　安儿不是孤儿，安儿不应该像父母一样见到血腥，安儿应该要过平安快乐的生活，安儿应该像朵娇嫩的花一样被呵护，而不是还未满月就被人当做了筹码……云飞自认为从踏上这条道后就没有害怕过，因为他没有资格去害怕，可现在他不仅害怕，甚至是恐惧，他发现自己哪怕是想象安儿过上他以前的生活都不行，一分钟都不行！
　　云飞很矛盾，他不想看到钟羽再次陷进来，可在他的内心深处应该是存着一份期望，期望小羽会这么做，这种认知让云飞鄙视自己，没有足够勇气靠自己离开的他却将希望寄托在了小羽身上。
　　这或许就是邓普的高明之处，早不动手晚不动手，就在两个人都有了牵挂的时候才发动。

　　一个没有牵挂不惧生死的人是很难掌控的，而当一个人有了想要贪恋的东西的时候，威胁才有了存在的价值。
　　咖啡吧里不多的几个客人都意外地看着这个靠窗而坐的男人突然自顾自地笑了起来，似乎是看到了窗外有好玩的东西，有人探头去张望，街上并没有任何特别的事发生。
　　自己真是蠢透了！乔安母女就是最好的监视，邓普怎么还需要浪费人手来跟踪自己？！
　　云飞笑着将面前的咖啡一口喝下，丢下一张钱起身大步离开，其实承认自私也没有太难。

　　戴叶波传来了好消息，当地政府提议再谈一次，时间就定在后天上午。听到这样的消息，陆皓暗暗地舒了口气，说实话他也有点赌的成分，不过看样子他赌赢了，这个时候谈判组成员才明白过来，原来这一切是两位老总欲擒故纵。
　　组员立即又兴奋了起来，小李赶紧去退改机票，王副总监感觉自己有点看不明白了，陆总和钟总难道真的是精诚合作了？不管了，自己做好本分最明智。

　　多出了一天的空余时间，陆皓也不打算安排工作，这段时间大家都很累，全组放天假，养精蓄锐对付后天的谈判。
　　戴叶波邀请兄弟俩去他的庄园过一天，陆皓答应了，总比困在酒店里强，加上戴叔叔这次帮了大忙了，他的盛情也不好意思拒绝。
　　戴家一家子齐聚，热闹非凡，几个小孩子满院子地跑，扯的花枝满地的。戴叶波陪着兄弟俩坐在廊下喝茶，看着眼前儿孙，一脸的心满意足，老人家忍不住打趣起身旁的陆皓来。

　　“皓儿，上次我就和你父亲说过，可惜自己的女儿嫁早了，否则肯定和他结亲家了。怎么样？打算什么时候成家啊？我想你父亲肯定等着抱孙子呢。”
　　“呃，”话题突转让陆皓忍不住打了个嗝，“戴叔叔，我还早吧，不急不急。”陆皓敷衍着，斜了眼边上正在偷乐的钟羽。
　　“还早？都三十二了吧？”戴叶波眯眼打量着眼前这个他越来越喜欢的后生晚辈。
　　“嗯，三十三了。”陆皓略不自在地笑着，难道我这年纪很老吗？早上起来好像也没看见自己脸上有皱纹啊……

　　“像你这样的年纪，在我们这基本都做爸爸了，你有心仪的女朋友吗？要不要叔叔我在这里给你物色一个？”老人家似乎不论男女，到了某个年龄后都爱操心这种事，陆皓无奈地看着热心的戴叶波，为难道：
　　“戴叔叔，您饶了我吧，越南新娘？那我可吃不消，万一半路跑了我去哪找啊？”
　　“噗……”戴叶波和钟羽同时将口中的茶给喷了出来，指着陆皓是又咳又笑，而始作俑者陆皓依然是一脸的无辜状，认真道：
　　“我说的是真的，你们没看新闻吗？好多人都受骗了。落跑新娘这事我可承受不起，戴叔叔您要是心疼我，应该也不会看我受这罪吧？”
　　“我说皓儿，你宝耍够了吧？”戴叶波眼泪也快笑出来了，“真不知道阿陆是哪里修来的福气，有你们这一对好儿子，我越加后悔了，两个女儿都应该留着的。”

　　一听话题带上了钟羽，陆皓立即来劲了，“您可别打小羽的主意啊，他可是名花有主了。他那个女朋友可不能惹，惹了后患无穷。”陆皓的肩膀被钟羽重重地敲了一下，手中的茶杯差点掉地上，
　　“胡说什么呢？什么叫名花有主？还有她哪儿惹你了？就后患无穷了？”钟羽一脸不爽地瞪着满嘴跑火车的陆皓，陆皓故意揉着肩膀冲着戴叶波诉苦道：
　　“戴叔叔您看，一提他女朋友他就炸了，将来估计也是个怕老婆的家伙。”
　　“喂，我说你有完没完？”钟羽又擂了陆皓一拳，戴叶波笑着看着他们兄弟俩玩闹，忍不住叹了口气道：
　　“要是阿陆能看见你们现在这样就好了。小羽，你还没有原谅你父亲吗？”

　　一阵尴尬的沉默，钟羽默默地收回了放在陆皓肩膀上的手，陆皓轻咳了两声转道：
　　“戴叔叔，这事慢慢来吧。对了，上次我记得在您这里喝过一种很特别的茶，很浓的薄荷味，特别提神，您这里还有吗？我挺喜欢那个味道的。”
　　“有，这是我们庄园自己做的，等会给你带点回去，的确有时候比喝咖啡提神。”戴叶波也赶紧顺着话题岔开去，这么多年的心结现在能有这个状况已经很好了，自己的确是不该太过着急的。

　　回去的路上钟羽嘴角一直挂着笑意，时不时瞟一眼边上的陆皓，看得陆皓发毛终于懊恼了，不爽道：
　　“看什么看？另外你这鬼笑是几个意思？”
　　“你是不是可以考虑学一下越南语？”
　　“你想造反是吧？”陆皓咬牙切齿，钟羽哈哈一乐道：
　　“其实越南新娘也没什么不好啊，温柔、勤快还听话……”
　　陆皓冷冷一笑，“看来这事我得和欧阳好好谈谈了，有人似乎很喜欢越南女子，貌似我得拜托戴叔叔替你留意一下了。”

　　钟羽黑脸，嘟哝道：“开个玩笑干嘛扯上欧阳。”
　　陆皓阴恻恻地笑道：“因为有人想造反，却忘记了自己的命门在谁手里捏着。”
　　“我错了，就当我刚才什么也没说。”一脸黑线的钟羽偃旗息鼓，有点无奈地承认自己在陆皓面前真的是打架他行，斗嘴是十有九输！原因，陆皓的节操下限比他低！
　　“小心开你的车！”威胁成功的陆皓得意地吩咐着一直稳稳开车的弟弟，然后舒坦地往椅背上一靠，开始悠然地欣赏起窗外的风景了。

　　路上的车不多，刚下过一阵雨，窗微微打开着，有些湿凉的风灌了进来，夹杂着花草的气息，难得悠闲的一天难得轻松的气氛，陆皓手肘撑在车门上，手指轻点额头，将视线从外收回转而打量起钟羽，和上一次来越南比起来，钟羽身上落寞压抑的气息少了许多，眼眉间流露出的笑意也多了起来，他依旧是那个清冷骄傲的钟羽，但不经意间他已有了暖意，不多，但足以将他眼中的冰融化。

　　“小羽，我想和你商量件事。”陆皓嘴角微微扬起，他想为这个弟弟再添些暖意。
　　“嗯，什么？”钟羽瞟了一眼后视镜打了右转向灯，将车慢慢地并到右转车道上去。
　　“我在想是否可以用安澜集团的名义捐笔善款重建孤儿院，”钟羽转头看了眼陆皓没说话，“我听戴叔叔说那一带有很多需要帮助的孩子，我原本打算是用你的名义做这件事的，但是考虑到你未必会希望被其他人知道，所以就想着用安澜集团的名义来做，但我得先征求你的意见。”
　　钟羽深深地看了眼陆皓，“这是好事，我没意见。”

　　“那好，这件事等回国后我就安排人跟进。”
　　“嗯，谢谢你。”
　　“谢我什么？”陆皓侧头看着钟羽，钟羽淡淡地笑了，轻声道：
　　“不管如何，那里都曾是我的一个家，修葺一新的希望总比残垣断壁的绝望来得美好些，所以谢谢你，哥。”

　　陆皓听了，沉默了一下，而后伸手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肩，“小羽，那个家只是暂时的，残垣断壁是回忆，我想用更好的未来去慢慢地替换掉这种回忆。”
　　“嗯，我明白的。”
　　车内流动着暖暖的情绪，钟羽暗暗地深吸了口气，看着后视镜，嘴角以一种不可察的弧度微勾了勾。
　　一辆商务车跟着他们的车驶上了通往酒店的专用通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