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航》猫咪的翅膀

156、暗涌流沙（二） 云飞一愕，

　　隔壁房间里，钟羽的电脑还开着，可是人却站在了阳台上，这次为了交通方便没有住在戴叶波的庄园中，而是再一次选择了希尔顿大酒店，不知是天意还是巧合，房间居然和上次的一样！
　　钟羽转过身靠着阳台栏杆，看着房间内的摆设，欧阳的身影跳跃在眼前，嘴角不由地露出了温暖笑意，掏出手机给房间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发给了欧阳。

　　还记得这是哪吗？：）
　　你第一次吃醋的地方！哈哈……
　　⊙﹏⊙b汗，谁吃醋了？你在忙什么？
　　不承认？我在陪陈董出席一个研讨会，无聊中:(，你呢？忙完了吗？
　　暂时忙完了，我告诉陈董你开会不专心：）
　　那最好了，让他炒我鱿鱼，我就专门做讨债人，成天吃喝玩乐外加追债，想想都幸福！O(∩_∩)O哈哈~
　　钟羽看着信息，心中微澜，犹豫了几秒，回了过去：
　　懒猫！这么早就想退休？
　　过了一会，欧阳回复了：
　　小心懒猫挠你……陈董要上台了，回聊。

　　胆小鬼！钟羽懊恼地将手机丢到了床上，顺便把自己也丢到了床上，看着天花板有些后悔，刚才就应该发一句：好，让陈董炒你鱿鱼，我养你！可自己终究还是迟疑了，心中的那份隐忧还是让自己选择了装傻，欧阳一定是失望了……
　　看着台上正在做演讲的陈天宇，欧阳走神了，钟羽真的没明白自己的意思吗？还是他的心还是没有安定下来？自认为够独立够自信的欧阳在爱情面前和大多数的女孩一样，她需要一份心安的感觉，别人要的或许是男朋友给予的安全感，而欧阳要的却是钟羽的安定真实，这是她一直想给钟羽的，但是欧阳不知道自己给得够不够？

　　乔安不安地看着沉默的云飞，邓普走后他已经在那里坐了一下午了，连安儿醒来哭闹都没过来看一下，这还是安儿出生以来的第一次，邓普究竟和云飞说了什么？
　　混蛋！你为什么又要回来？我究竟是不是你兄弟？你还瞒了我多少事？云飞脑子里一团乱，邓普绝对不会这么无缘无故的和自己谈小羽，他想干什么？云飞不敢去面对内心的答案，他是小羽唯一会受制于邓普的存在。组织规矩，一旦令牌收回就代表这个人死亡了，事实上大部分的人的确是死了才能离开的，活着离开的凤毛麟角，小羽是其中一个。
　　难道邓普最后同意小羽离开也是和他的身世有关吗？

　　“既然是兄弟回来了，LION你是不是也该去见见啊？你们应该也有好久不见了，他知道你生了这么可爱的小公主吗？”邓普脸上的笑容在云飞的眼中就如一条毒蛇正在吐信！
　　你那么紧张陆皓，原来是因为他才是你兄弟！云飞心中莫名地有些不舒服，是男人都应该拿得起放得下，可这么多年来习惯了对方才是自己兄弟的认知又怎么是一朝一夕就可以被替换的？

　　天色已黑，陆皓的房间还是没有动静，钟羽看着门口免打扰的灯犹豫了一下，没有敲门自己去了楼下餐厅。
　　看到副总过来了，正聚在一桌交头接耳讨论的下属们赶紧停口，各怀心事地看着钟羽，钟羽淡淡地笑了笑，“祝各位胃口好，李助理，机票订好了吗？”
　　“哦，已经订好了，正在等航空公司确认您和陆总的头等舱的位置，我想等确认后向您还有陆总汇报的。”助理小李赶紧站起身，钟羽看了眼都停下筷子的组员们，问道：
　　“不介意我和你们一起吧？”

　　一贯独来独往的钟总突然平易近人了？组员们一下子有点懵了，还是财务副总王城反应够快，忙站起身，“不介意，当然不介意，钟总请坐。”一边招呼着一边招呼侍应生安排座位和餐具，“钟总，陆总没和您一起下来吗”
　　“陆总应该还在忙吧，有事找他吗？”钟羽坐下后看着发问的财务副总监，这次他一起前来就是要随时根据谈判进度来调整投资数据及分析的。
　　“没，没事，只是没看见陆总下来用餐问一下。钟总喜欢吃什么？我们刚刚点的菜您要不看一下？”王城赶紧赔笑岔开话题，看来今天下午两位老总有意见分歧了，自己这些打工的还是少掺合为妙。一个是安澜太子爷，另一个是诺丹大少爷，谁知道最后他们鹿死谁手啊？
　　陆皓这一觉睡得真香，迷迷糊糊地醒过来还没睁开眼睛就听见房间里有敲击键盘的声音，转过头坐在书桌那里的不是钟羽还是谁？

　　“几点了？”陆皓用手拍了拍脑门，睡了一觉头不那么疼了，可是觉得有点空。
　　“十点半，晚上。”钟羽敲下最后一个按键，看着还躺在那里的陆皓，陆皓愣怔了一下，自己这一觉睡了六个小时？
　　“你怎么进来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坐起身的陆皓看了看身上还穿着的衬衫，下午真的是累得连衣服都懒得换就睡了。
　　“我？从阳台跳进来的。”钟羽站起身，叉着两手看着还有点迷糊的陆皓，“你睡得这么死，就算我把你拖出去卖了你也不知道。怎么样？头还疼吗？”

　　“记得卖我的钱分给我一半。”陆皓白了钟羽一眼，“跳进来的？有本事你再从阳台跳一个回去？”说着陆皓站起身舒服地伸着懒腰，“给我留吃的了吗？我睡饿了。”
　　“没，我以为你会睡到明天，怕浪费了。”钟羽无辜地摸了摸鼻尖道，陆皓懒腰伸了一半停在了那里，不满地看着钟羽说道：
　　“那你来我房间干嘛？看我睡觉啊？”
　　“嗯，没见过商界精英是怎么睡觉的，好奇来看看。”
　　陆皓手一伸，“给钱！本精英的睡相很值钱！”

　　钟羽笑着走到外面的房间，端过一个托盘放在了桌上，“哥，你觉得他们会来找我们吗？”
　　“怎么？不信任我？”陆皓走了过去，打开银制的盖子，取过刀叉开吃。
　　“不是，我是担心今天我的表现会不会过了？让他们真的以为我们没兴趣再谈下去了。”

　　真TND见鬼！自己在纠结什么？弄得自己好像有选择似的！云飞吐出胸中一口恶气，见招拆招吧，邓普既然开口了，那他就没理由不去见那个混蛋！
　　收敛好情绪，云飞来到女儿的小床边，轻手轻脚地将已经睡熟的小家伙抱入怀中，柔软的带着淡淡奶香味的小身体一下子就驱散了心中的阴霾，低下头不敢用带着胡渣的下巴触碰女儿娇嫩的脸蛋，云飞在女儿的额头落下了一个温柔的吻，然后将头微微低下贴上了小家伙的额头，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乔安一直安静地在一旁看着，嘴角含着笑意，眼中却渐渐涌上了泪意，不知为何，此刻的云飞抱着安儿的样子就好像在进行某种仪式，温馨、坚决却又似乎有着一种她抓不住的脆弱感，仿佛这么美好的画面只是她眼前的幻象，一碰即碎。

　　鳕鱼有些凉了，不过还能吃，陆皓叉起一块塞入口中，“冷他们一下有好处，虽然企业和政府打交道是处于弱势，但是也要看具体情况，矿脉就在园区下面，如果我们不开发其他人也没有可能介入，即使是政府想自己来开发也必须经过我们的同意，这就是我们最大的筹码。现在对方总是用各种理由来推搪道路建设，那我们怎么办？让对方感觉到我们其实也可以收回这个项目，损失的将会是他们，这笔账我想他们会去算的。退一万步讲，他们真蠢到了不谈了，我们也没有太大损失，最多是先期的一些人力资源投入，政府官员不是一成不变的，无非是换个时间换一帮人来谈而已，到那时我们会有更多的主动权。再说了这帮人我已经没有耐心再和他们耗下去了，如果明天他们没有消息回来，那我们后天就返回上海。我说弟弟，你就不能点一些不那么清淡的东西？吃得你哥我都以为自己是在修行。”

　　“晚上你就凑合吧。”钟羽不以为然地看着陆皓面前那盘绿色居多的晚餐兼夜宵，“我刚才把原先的计划书做了修改，增加了几页衍生效益的分析，等会你看一下？”
　　“嗯，我看看。”陆皓把最后一块鳕鱼塞入口中放下刀叉，走过去翻看起钟羽新做的PPT。
　　钟羽有点小紧张，这感觉很新鲜，真如学生交上考卷等着老师判分。
　　“看来我的位置真的要不保了，原来这几条我还想着找时间和你说呢，结果你自己先做了。”
　　“通过了？”钟羽有点不敢相信地看着陆皓，陆皓点了点头道：
　　“当然，给你打九十分！”
　　“那扣得十分问题出在哪？”钟羽不由得又翻看起自己的成果求教道。

　　“如果你今晚点的东西更好吃点，这十分就不用扣了。”说完陆皓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小羽，你现在唯一欠缺的就是实战经验，等这个项目从头到尾操作下来，你就可以独当一面了。”
　　“那是你教得好。”
　　“那是自然，名师出高徒……不对，你等等，这话听着怎么感觉有事要发生”陆皓扬眉看着钟羽，“无事献殷勤，又在打什么主意？”
　　钟羽愕然地看着怀疑他的陆皓，撇了撇嘴道：“难道说真话也不对了？”

　　看见弟弟不经意中自然流露出的小委屈模样，陆皓乐了，“真话？那你拿什么谢我这个老师？”
　　“你想要什么？”
　　“明天给我做一天免费导游兼翻译，我想出去转转，老闷在酒店里都快长毛了。”陆皓忍不住抱怨道，说到底他也只比钟羽大了五岁，工作起来有板有眼，可私底下他也是一个爱玩闹的大男生。

　　云飞远远地就看见小羽和陆皓并肩走了出来，看他们俩相处的样子，邓普说得应该是真的，云飞心中有些酸意但也很开心，小羽终于也有家人了。
　　站在酒店门口等车的钟羽突然有种熟悉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浑身的肌肉都不由自主地收紧了，他的大脑还未发出指令身体已经开始移动，似乎是不经意地走到了旋转门和门童之间，却是恰好将自己处于一个三面被遮挡的安全位置，隔着墨镜钟羽快速地观察了一下四周，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异状，难道是自己多心了？
　　马路对面将自己隐身在嘟嘟车内的云飞忍不住勾起了削薄的唇，坚毅硬朗的五官突然有了种不羁的坏坏的邪痞味。
　　这家伙的警觉性看来还行！

　　“哥，要不今天我们还是别出去了，太阳有点晒。”虽然没有发现异常，但是钟羽还是决定相信自己的感觉。
　　“不会吧？”刚走出酒店大门的陆皓扫兴地看着眼前突然变卦的弟弟，钟羽虽然不愿意让陆皓失望，但在这个地方谨慎绝对是必要的。
　　“嗯，对不起，我觉得有点不舒服，”钟羽微微皱了皱眉，陆皓听了担心道：
　　“怎么了？刚才还不是好好的吗？”
　　“不知道，大概是早上吃的东西不对，胃有点难受。”钟羽的视线还在找让他不安的原因。

　　陆皓没有起一丝的疑心，“严重吗？需要去医院吗？带药了没？”
　　“带了，不用去医院，躺一会就好了，对不起，让你扫兴了。”
　　“没事，你真的没有问题吗？”
　　“放心，有事我不会瞒你的。”钟羽有点内疚，这还是他认了陆皓后第一次对着他撒谎。
　　敲门声。

　　钟羽站在门后，猫眼中没人，也只是念头在心中转了一圈的功夫，钟羽就打开了房门。
　　不用看不用问，站在门外的一定是云飞！能给自己这种感觉又不被自己发现的，应该也只有他了。
　　“你一直知道？”云飞眯眼看着面前略陌生的钟羽，人没变但却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不是，”钟羽摇了摇头，“七年前我才知道自己是谁。”
　　“为什么等到现在？是他们不认你？”云飞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似不平又似乎有点失落。
　　钟羽扯了扯嘴角，“是我没打算认。”
　　“可他还是你哥哥，对吗？”想起钟羽为这个叫陆皓的差点把命给丢了，云飞的语气中不由得有了质问的味道，钟羽抿唇点了点头，道：
　　“是，他是我哥哥。”

　　云飞一愕，而后蓦地挑起眼角，冷冷地轻笑出声，说不出的邪性。
　　钟羽不响，安静地看着云飞。
　　上挑的嘴角终于挂不住了，慢慢往下垂，而后绷成了直线，戏谑的神情也从那张冷峻的脸上隐去，云飞释然又带点无奈地看着钟羽，“他能罩着你？”
　　眯了眯眼，钟羽似乎对这个问题很困惑，迟疑了下回道：“好像不行。”
　　“那要他有什么用？！”云飞不爽了，钟羽眨了眨眼，表情有点无辜。

　　正在游泳池打发时间的陆皓猛地打了一个喷嚏，身上寒毛也倏地竖了起来，着凉了？陆皓疑惑地用手划了划水，温度适宜一点都不冷啊。
　　“他可以让我知道我是谁。”

　　云飞不响，口中不停地嚼着口香糖，钟羽也不再说话，兄弟俩站在那里对视着。
　　咀嚼的动作慢慢地停了下来，云飞缓缓地张开了双臂，“小羽，你成功了。”
　　钟羽也伸开双手，兄弟俩紧紧拥抱在一起，“云飞，谢谢你！你永远都是我最好的兄弟！”
　　云飞的双臂猛地一紧，而后快速松开退开一步冷下情绪道：“以后你我不再有任何关系！再见面你就可能只是我的目标了！”
　　“是他让你来见我的，对吗？”

　　见到钟羽毫不意外，云飞先是一愣而后立即醒悟过来，无名火腾地窜起，“你想干什么？混蛋！你早就知道他会注意到你，是不是？”
　　“云飞，你是不是已经做爸爸了？是女儿还是儿子？”钟羽从容地看着拧眉瞪着自己的云飞，正要炸毛的云飞被钟羽的问题弄得一愣，有点打结道：
　　“呃，是、是女儿……”
　　“恭喜你，云飞，取名字了吗？”
　　“叫、叫安儿，云安儿……”云飞猛地挠了挠了头，“不对！你别给我岔开话题！你说你是不是故意招惹他的？！”

　　一丝苦笑从钟羽脸上一闪而过，“云飞，你怎么做了爸爸还是这脾气？难道你真的认为他是我们想躲就能躲想招惹就能惹的人吗？我不过是提早试探出了他的意图而已，别告诉我，你是真的不明白。”
　　云飞张了张嘴，却没出声，只是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早已握成了拳，很紧，紧到短短的手指甲都掐入了肌肉之中。
　　他和钟羽从落入棋盘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是棋子的命运，不同的或许只是他云飞还在棋盘之上，而钟羽只是从棋盘上暂时移到了边框之外，等待随时被再次投入到厮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