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航》猫咪的翅膀

154、交心 钟羽看向陆

　　会议室中争论声不绝于耳，最终的预算方案超出了预期规划，成本增加了百分之十五，持保守态度的几位董事有些担忧了，几位部门总监的意见也不一致，陆安澜居中而坐，两个儿子一左一右。

　　“陆董，我感觉这个计划还需要慎重，”张董开口了，“安澜集团刚刚把云澜阁的风波给平息下去，虽然现在有了诺丹家族的资金投入，但是这还不足以让我们可以立即冒险投入这么大的项目当中去，国外项目又涉及政府协调还有当地环境运输等等问题，现在的预算就超出了预期的百分之十五，那未来的不可控性呢？我们该如何应对？我的意见是暂缓从长计议，不知道大家的看法如何？”
　　“我同意张董的意见，金融危机的影响到目前为止并未消除，我觉得集团目前应该更关注如何稳固而不是冒险扩张。集团现在的资金链虽然还正常，但并不代表可以承受一次有可能失败的重大投资，我们不能因为某些人的私欲将安澜集团的利益置于不顾。”发话的是财务总监蔡峰，意有所指的发言使得会议室的人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了钟羽，陆皓看着对面默不作声的钟羽，脸上亦是不置可否的表情。

　　陆安澜余光瞄见，心下略有不安，皓儿今天会是什么态度？他陆安澜虽然心中早有腹案，但如果两个孩子意见不统一，自己又该如何处理？
　　“对，我也同意张董和蔡总的意见，”营运总监开腔了，“从营运的角度出发同样是风险控制第一，坦白讲诺丹家族的投资是重要，所以钟副总经理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但是投入具体经营管理的毕竟还是安澜集团，这种人力及管理成本是隐形的也是最不可控的，不知道钟副总在这方面有什么好的建议和看法？”

　　“是啊，钟副总作为这个项目的负责人，对于现在超出预算的预期有什么见地？”蔡峰接话追问道：“另外身为财务部负责人，我有责任提醒大家一点，方案中的数据对于未知风险的预估存在着一定的浮动空间，往好的方面想也许能降低，但不得不说这种可能很小，现在的外汇市场波动频繁，人民币汇率走势并不清晰，汇兑损失同样是一个很难预料的因素，加上当地的投资环境并不算稳定，万一出现了投资款失去监管和保护，我们又该如何应对？不知道钟副总对这方面有没有考量？诺丹家族是否做好了足够的风险防范措施？”
　　“是啊，是啊，这个项目毕竟涉及了三方合作，不同以往，所有的风险都在陆董的掌控之下，现在由诺丹家族来主导，究竟行不行啊？”会议室里立即有人附和，讨论声中已有人露出看好戏的笑容看着被蔡峰逼问的钟羽。

　　陆安澜看了眼眉心已微微蹙起的钟羽，眼神凌厉地扫向了蔡峰，正待出声替钟羽解围，却听见‘啪’的一声脆响，陆皓重重地合上了面前的文件夹，缓缓地站起了身。
　　会议室里的议论声倏地静了下来，陆安澜和钟羽也都抬头看向了陆皓，目光中夹带着不同意味。
　　“董事长，我想先说两句。”
　　陆安澜缓缓地点了点头，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大家把放在钟羽身上的目光都转移到了陆皓身上。
　　他是会选择支持蔡峰还是另有态度？陆安澜心中也没底，如果皓儿也反对矿脉计划，他能否做到当面和儿子唱对台戏？

　　“张董和两位总监的意见都很中肯，这点我非常赞同，任何投资都是需要谨慎对待的，更何况是这么大的一个项目，而且还是一个三方甚至是四方五方合作的项目，当地政府和橡胶园主从某种角度而言也是参与者之一，所以这个项目的难度和广度都超过了以往安澜集团的任何一项海外投资，慎重是必须的。”陆皓扫视了一眼会议室，他看到了很多含意暧昧的笑容。两位总监对视了一眼默契地笑了，陆总不可能拱手让位的，表面功夫人人会做，但真的到了关键时刻还是立见真章。
　　钟羽看向陆皓的眼神黯了黯，昨晚他没有给陆皓答案。

　　“我作为此次项目负责人钟羽的助手，先就大家刚才的几个问题作出解释，这也是在此之前钟副总和我探讨的结果，如果我有阐述不清的地方，再请钟副总补充。”陆皓清晰有力的声音传遍整个会议室，陆安澜微微抬身离开了椅背，钟羽飘忽的目光突然定住，似乎有点不敢相信地看着正侃侃而谈的陆皓。
　　“先就预算成本超支的问题回答各位，所谓预算原本就是预期值，这有可能存在更大的超支问题也有可能不会发生，而这个问题怎么解决？这是在实际操作中要由整个管理团队来应对的问题，这点我们对安澜的管理团队的能力是相当有信心的。当然信心不代表万能，刚才各位也提到了各方协调和人力管理成本问题，我们能否换一种思路去考虑问题？在预算报告中很大一块成本是道路及施工成本，但这部分是存在机会转嫁出去的，这点不知道各位考虑过没有？钟副总和我实地考察过，当地乡镇的交通的确很不便利，这也约束了当地经济的发展，而铺桥修路原本就应该是政府所为，只是当地政府并没有一个很好的机会去投入，修了路能做什么？而我们的进入恰恰可以去和当地政府协商，用我们的投资吸引政府出资改善投资环境，这是可以去努力的方向，同时选择当地管理完善的企业合作，利用他们的管理团队安澜集团输出管理理念并委派监理，想要和我们长期合作的企业是不会放弃这样一个机会的。”说到这陆皓的立场已经完全表明了，蔡峰张口结舌，难道他一直以为的作秀是真的？陆皓真打算帮助钟羽上位？！

　　陆皓完全无视会议室中投注到他身上的各种目光，继续讲道：“钟副总的考量是诺丹家族之所以最终选择了和安澜集团合作，正是看中了安澜集团的附加价值，那么为什么我们不能利用这样的附加价值作为我们谈判的筹码？诺丹家族同样在东南亚是具有相当影响力的集团公司，这种隐形资本同样可以转化为看得见摸得着的实际投资。这份预算是我们为谈判做的先期准备，为的是知道我们能够承受的底线在哪？如果现在因为预算超支就要否决整个项目，是否有些过于草率了？另外我请大家考虑问题的时候，不要忘记了一点，高风险意味着高回报！很多风险是可以避免的，关键在于人。另外一句题外话，金融危机的确影响还在，但也没必要谈虎变色，你们谁见过商场里的钻石珠宝滞销了？全球奢侈品的消费又萎缩了多少？不同行业需要用不同的眼光去分析。我们需要有风险意识的，但在我看来如果因为担心未知的风险而不敢发展，这才是真正最大的风险！一家企业失去了勇气、信心和动力，还有何未来可言？！我说完了，钟副总，不知道我有没有遗漏的？如果有还麻烦你补充。”
　　“没有了，陆总阐述的很明确。”钟羽冲着陆皓笑了笑，曲起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敲了两下，陆皓瞄了一眼，依旧是一副不置可否的表情看向了会议室内的众人。

　　天台上的玻璃花房重新修补好了，两兄弟看着修葺一新的玻璃墙，相视一笑。
　　“谢谢你，我刚才真的捏了把汗。”钟羽伸手摸了摸一旁的文竹，细弱的竹叶颤抖了几下。
　　“怕我落井下石？”陆皓白了一眼钟羽，掏出烟想抽，钟羽一把夺过烟盒。
　　“少抽点，你不是说你不爱抽烟吗？”
　　陆皓没想到钟羽会抢他手中的烟，倒被弄愣了，而后展颜一笑，得意道：
　　“怎么样？我刚才表现的还帅吧？做你哥不委屈你吧？”
　　“嗯，有你在，真好。”看着陆皓明朗的笑容，钟羽感到很踏实轻松。

　　陆皓听了心中一动，眼中露出了戏弄的意味，“我怎么觉得这话听起来让我直起鸡皮疙瘩啊，钟副总，你要不要这么肉麻啊？”
　　钟羽一扬手将烟盒丢回给了陆皓，“懒得理你，你爱抽就抽。”被陆皓的话给弄得有点尴尬的钟羽转身就想走，陆皓接住烟盒笑道：
　　“和你开玩笑的，我还有事找你谈，正经事。”
　　钟羽转过身，“什么事？”

　　“我想找个机会和你的姨妈好好谈谈，小羽，你先别急，我不是要谈你的过去或者是你进安澜集团的最初想法，我只是想让你姨妈了解我们之间的关系，现在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两家集团的合作已经是不争的事实了，难道要一直用带有敌意的心态相处吗？今天你也看到了，那些人为什么会针对你？很大一部分是因为诺丹家族。我希望你的姨妈可以认真考虑一下，上辈子的恩怨是否应该找一个终结点？她再怎么不接受陆家，但你我是兄弟，这点她没有办法拒绝。小羽，只要你心中真正接受我了，我想你姨妈也没理由反对吧？起码谈开了，你就不用夹在我和你姨妈之间为难了，不是吗？”
　　“哥，能不能让我考虑一下？姨妈现在还在印尼。”

　　“当然，我只是提议，不急，等我们从越南回来再说也不迟。”陆皓说完突然笑了笑，“小羽，你现在叫我‘哥’的次数可见长啊。压力山大啊。”
　　钟羽一愣，微微赌气道：
　　“那我以后不叫了。”
　　“你敢，突然有个弟弟可以被自己欺负的感觉真不错！哈哈，你不知道刚才会议室里看着你吃瘪的模样还真是，啧啧……”陆皓摇着头故意逗弄着钟羽，钟羽不急不恼地静静地看着陆皓，墨色瞳仁中隐隐地光华流动，陆皓被这目光渐渐吸引慢慢地收起了玩笑的表情。

　　玻璃房中阵阵花草的香气在四周流动，“哥，我从小就希望真的能有个哥哥保护我，做梦都想。云飞是我在孤儿院认识的，我和他被一起丢进了那个地狱般的地方，我们相互依靠着才活了下来。他是我兄弟，我和他之间的感情是用命换来的，很血性可是也很惨烈，我们两个如果可以都宁愿不再相见，从此相忘。可你不一样，在你面前我无法像对云飞那样，我很多时候还是惶恐的，生怕还是会有一天这一切都是场梦，我也明白过去不是我选择的，可不管是什么原因，我毕竟是犯下了错，有再多的理由也无法逃避这点，我非常害怕将来当我不得不面对这些结果的时候，我是否还有足够的勇气去承担？我曾经想过远离这里的一切，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去，可是我无法确保将来某一天以前的人或事再次出现在我的面前，到那时你们已经成为我生活中无法割舍的部分了，我该怎么办？如果因为我让你们受到伤害，我或许连死的资格都没有了。我想要重新开始，这样温暖快乐的生活总是让我有种做梦的感觉，真希望这真的是梦，可以不用醒过来去面对依然存在的事实。”钟羽的声音在花房中平静地流淌着，刚才还在颤动的细小枝叶也安静了下来，陪着陆皓一起聆听着，“我总是用各种理由和借口去躲避，因为我心中的害怕和不舍，总想着能多坚持一天也好，一旦我暴露在阳光下，这一切都会化作泡影了。哥，谢谢你在那个时候没有放弃我，逼我说出了我一直在逃避隐藏的真相，如果不是你或许真的已经如你所说的，我已经坚持不下去了，我动过念头用自己去换云飞的自由，孤独和绝望已经快要把我给吞噬了，而这一切我无法向欧阳倾吐，她已经让我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贪婪的吸血鬼，不断地索取她的爱来温暖自己。哥，你知道吗？那个晚上我推开了你开车冲上了公路，有那么一瞬间我想闭上眼睛松开方向盘……”

　　“小羽……”陆皓心痛地叫了一声，走上前去将钟羽抱入怀中，有些后怕地拍着他的背，“还好最后你没有放弃，让我们还有机会做兄弟。”
　　“哥，我是一个有很多麻烦的弟弟，你会厌倦的。”伏在陆皓肩头的钟羽话语中隐含着无奈还有些许委屈，陆皓轻轻用力扶着钟羽的双肩，认真地看着他说道：
　　“可你心中的那份兄弟情却是最干净的，这对我而言比什么都珍贵！小羽，你不再是我对父亲的承诺和责任，也不是我母亲过错下的愧疚，你是我陆皓的弟弟。我不保证我不会对你发脾气，可是我能够很明确的告诉你，安澜集团在我的心中已经没有你的快乐重要了！小羽，你昏迷的时候，看着你为我受的伤，我发誓不管将来会发生什么，哥哥会一直在，别怕，有什么事我们一起扛。”

　　“哥，谢谢你，谢谢你。”钟羽抱紧了陆皓，身体微微颤抖着，陆皓轻轻拍着钟羽，云飞，云飞？是不是帮助那个云飞离开，小羽就能彻底摆脱过去了？离开哪？云飞又在哪？
　　“我一直不认他你怨我吗？”平静下来的钟羽提出了一直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问题，陆皓迟疑了一下，摇头道：
　　“开始怨，现在不怨了，我理解，父亲当年的不作为伤你伤得太深了，小羽，顺其自然吧。我当然希望将来你会原谅父亲，但是真的别勉强自己，我不希望因为父亲你总是要想起过去。我现在更关心的是云飞的事你打算怎么做？”
　　“我也不清楚，我在等机会。”
　　“什么机会？他现在在哪？”
　　“不知道，真的，我现在也不知道云飞在哪？”钟羽看到了陆皓眼中的疑问，“哥，如果我们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行踪的时候，是没有人可以找到我们的，除了那些控制我们的人。”
　　“控制你们的人？你是说雇佣军组织？”陆皓有些紧张了，这种在反恐片里看到的东西不会真的发生在自己的生活中吧？
　　“现在谈这事还太早，这也是我自己的想法，云飞究竟怎么想我也不清楚。我答应你，绝不会再做傻事，但是哥，这件事你也千万别瞒着我去查，一旦被对方察觉了，我会永远也摆脱不了了。”钟羽的紧张让陆皓心中一凛，点头道：
　　“你放心，我不会瞒着你做事的，船到桥头自然直，小羽，你也不用太担心，我们总会想到办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