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航》猫咪的翅膀

153、哥哥不好当（三） 你又在逃避

　　电视开着，可钟羽的注意力明显不在上面。
　　陆皓今天在办公室里训斥蔡峰的事，不出十分钟就传了开来，这世上原本就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还有那么多消息灵通的人士推波助澜。
　　就连蔡峰回到财务部，召集下属开会并意有所指的暗示有人背后搞鬼，才让财务部背了黑锅的话也很快地传进了钟羽的耳朵，估计是有人很想看到更猛烈的掐架。

　　钟羽并不在乎被蔡峰误会，说到底他连安澜集团都不在乎更何况这些人？可陆皓不同，一个年轻的总经理原本就不容易，现在又为了他开罪了集团元老，这让钟羽忍不住开始质疑起自己的做事方式，可问题是不管是不是他愿意的，他的确是更习惯一个人做事而不是所谓的团队协作，这几年虽然有些改变，但改变的实在有限。
　　就拿这次来讲，虽然钟羽清楚自己完全可以以项目负责人的身份强硬要求两个部门给予配合，但他还是主动选择了自己解决，倒不是他觉得自己指挥不动下面，而是他觉得这样一来一去的扯皮更麻烦。

　　办公室政治他懂，但他不会玩也不想去学。
　　陆皓今天心情不好，他钟羽也感觉糟糕，因为问题的症结就是他钟羽处在了一个超出他能力范围的位置上，而陆皓出于各种原因费心费力地想帮他坐稳这个位置。
　　简单来讲，就是他钟羽正在拖累陆皓！
　　想得出神的钟羽并未留意到电视屏幕的画面已经切换了，声音也换成了舒缓的排箫。
　　直到身边的沙发陷下去一块，钟羽习惯性地伸手一抱，欧阳乖巧地依偎在了他的怀里。

　　完全回过神的钟羽自然地低头吻了吻欧阳的发心，刚刚洗过的秀发还带着点淡淡的薰衣草香味，欧阳则用一根食指在钟羽的心口轻轻地画圈。
　　“在想什么？”
　　“没什么。”钟羽的手指掠过欧阳的发丝停在了下巴处，欧阳侧头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柔软的发丝弄得掌心微痒。
　　“是工作中遇到问题了？”侧着脸的欧阳眼中袒露出的关切让钟羽心一热，低声道：
　　“也没什么，就是觉得自己把事情想得有些简单了，现在拖累了别人。”

　　“你是说陆皓？怎么？他和你吵架了？”欧阳坐直了身体张大眼睛看着钟羽，钟羽一愣问道：
　　“你为什么认为是他和我吵架？难道不会是我惹他吗？”
　　“还真是陆皓惹你了？我去找他算账。”欧阳的小爪子伸了出来，钟羽忍不住笑了，拍了拍欧阳的脑袋，
　　“想什么呢？不是，是我做这个项目有些力不从心，陆皓一直在帮我，我觉得他太累了。今天他训斥了财务和营运两个总监。这些事原本是应该由我去做的，现在都压到了他身上。”钟羽不由得叹了口气，欧阳心疼地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消瘦的脸颊。

　　“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是真的。陆皓是安澜集团的总经理，很多事原本就是他的职责，你也别都往自己身上揽。要不你现在给陆皓打个电话，看他现在在哪里？约他喝一杯，好好聊聊？兄弟俩心中有事别憋着，说出来才好。”欧阳的话让钟羽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欧阳冲着钟羽做了个小鬼脸。
　　“我会读心术你不知道吧？你最近总是在我面前提起他，难道你们俩还没有相认吗？起码你心中已经认了吧？”

　　“你可以去当侦探了。”
　　“才不，我只对我爱的人用心，其他的我可没那能耐，一颗心不够分的。去吧，找他好好聊聊，说不定他也正希望有人能和他谈谈呢。”欧阳取过手机递给了钟羽，钟羽接过手机，在欧阳脸上亲了一下，
　　“我担心将来有一天真的会在你面前无所遁形。”
　　“只要你不藏私房钱，我是不会施展我的法术的。”
　　“……”
　　欧阳抿唇一乐，起身离开了沙发，让钟羽给陆皓打电话。

　　陆皓一个人在江边吹风，原本想去酒吧的，但是喝酒解决不了问题，他现在需要的不是买醉而是让自己可以更清醒的去看内心，陆皓发觉自己这种理智的认识并没有让自己高兴，反而有些怅然若失。
　　成熟是每个男人都需要的，但这成长的过程却注定要丢失一些东西，甚至包括部分的自我。
　　就在前不久他还可以到酒吧放纵自己，冲着别人发泄，可今天自己却已经没有资格让别人再看见他的脆弱了。

　　风不大，晚上来看夜景的人也不少，陆皓不想被裹在人群中就沿着江边往灯光并不繁密的地方走。
　　江风一点一点地带走身上的温度，身后的热闹也渐行渐远，陆皓停下脚步、转身，自己的身影斜斜长长地投射在地面上，却和远处来来往往的人群没有半分的联接，再转身继续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行走在人群中的孤单……路灯略带昏黄的光线下，陆皓嘴角轻讽的笑意一闪而过。
　　等钟羽找到陆皓时，陆皓的脚下已经丢了四五个烟头，看见钟羽过来陆皓也不出声，依旧吞吐着口中的烟雾。

　　钟羽静静地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迟疑了下但还是将陆皓手中夹着的烟给拿了下来，“烟抽多了不好。”
　　陆皓的手指微微一紧，然后就松开了力，任由钟羽从自己的手指间将烟抽走，微蹙着眉心看着钟羽蹲下身将丢在地上的烟头也捡起来一起丢进了不远处的垃圾箱。

　　“你大老远跑过来就是帮我捡烟头的？”
　　“我怕你被城管罚，你陆总的脾气一上来，说不定明天就上了头条了。”
　　“不错，知道开始维护安澜集团的形象了。”陆皓勉强地扯出一丝微笑。
　　“对不起。”灯光下钟羽迟疑了几秒还是开口说出了这三个字，陆皓眉心蹙得更紧了，若有所思地盯着钟羽，直看得钟羽心里有些发虚。

　　“你是故意来气我的是吗？我说过多少次了，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是想让我更内疚吗？”陆皓有些压不住了。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哥，你别生气。”钟羽情急之下一声‘哥’叫出了口，陆皓听了突然像是个泄了气的皮球，想教训的话也不忍再说了。
　　“小羽，帮我个忙行吗？”
　　“嗯，什么忙？”

　　“虽然你以前有时候很让人讨厌，可是我喜欢你身上那股子傲劲，我不想是因为我的原因看到你委屈自己，这样你会让我觉得很累，你懂吗？总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了？我答应过你会帮你，我就一定会尽力，可你不能要求我面面俱到，今天这事你的确让我有些生气了，你是项目负责人，就该拿出魄力来，如果我不插手，你打算怎么办？推迟谈判的时间？还是你认为自己可以搞定分析报告？你忍他们干什么？你若是没有决断的能力，你如何去做执行董事的位置？你如果始终是这样，你觉得我是和你争呢还是让？让了是对安澜集团的不负责，争了你胜算不大，可若是你输了，你姨妈会答应吗？你在把我推向一个两难的境地之中，你懂吗？这种滋味不好受，我说过我不是什么道德圣人，我也会有情绪。”陆皓说着又掏出了一支烟点上，狠狠地抽了一口，任由自己的脸若隐若现的被烟雾包围着。

　　“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我会和姨妈去沟通的，执行董事这个位置目前不适合我，我相信她会同意的。”钟羽看着陆皓，陆皓自顾自抽着烟，没反应，只是脸上的表情有点奇怪，看不出喜怒。
　　“生气了？”还是钟羽忍不住了，小声地问道，有些忐忑。

　　陆皓将最后一口烟抽了，掐灭烟头自己走过去丢进了垃圾箱，江上的轮渡还在热闹地往返着，楼宇和江上交错的灯火相互纠缠影响变幻着闪烁在陆皓的黑瞳中，几米开外的小羽还在等自己的回答，是压抑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还是伪装自己？真话会伤人，可虚假的话他听了会觉到快乐吗？
　　“开车了吗？”
　　“没，打车过来的。”
　　“行，那陪我去喝一杯吧。”
　　“好。”兄弟俩离开了江边，走向了身后不远处的酒吧，不是周末酒吧里人不多，陆皓选了个角落里的位置要了两罐德国黑啤，酒吧里的灯光很昏暗，桌上一盏只能让你看清楚酒单的烛灯，爵士乐从吧台那里的音响中飘了出来，略带沙哑的吟唱声让陆皓觉得入喉的黑啤更加浓郁苦涩了。

　　钟羽默默地陪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早知道那天自己再坚持一下的，为什么自己的心理防线会那么容易在他面前瓦解？他把陆皓给拖了进来。
　　“对我失望了？”陆皓咽下一口酒，转动着啤酒罐看着面前安静的钟羽，钟羽摇了摇头，
　　“没有，你已经尽力了。是我的问题。”
　　陆皓看着一闪一闪跳动的烛灯，声音在流淌的音乐中显得有些迟滞，
　　“我们都有问题。小羽，你不够信任我，而我也太过相信自己了，所以我们的相处出了问题。”
　　钟羽默然，陆皓的敏锐不输于自己。

　　“我对你受到的创伤还是估计不足，而我现在没有办法去找第三个人来一起帮助你，我有些过于自信了。而你始终在担心我对你的耐心和包容到底能持续多久，你开始用另一种方式去隐藏自己了。小羽，我承认最近我很累，甚至有时候心生抱怨，可是我从来没有后悔过。想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钟羽隔着灯光看着陆皓，他的确想知道。

　　“不是单纯的因为血缘，两个从来没有相处过的人有了血缘关系又能代表什么呢？我是被你的本能给感动的，而后去审视了我自己，你的过去虽然黑暗，可你的内心却很善良干净，在你的心中你把很多人都看得比自己重要，甚至愿意为他们去牺牲你自己。我不懂究竟是什么才能让你在那样的环境中还能保持这种善良的，这种审视让我惭愧的同时也从心里开始真正的想要怜惜你，不仅仅因为你是我弟弟，是因为我觉得你的内心有着我已经找不到了的那种纯真，你了解这种感觉吗？商场如战场，每天我们都戴着面具虚假地微笑，你的大笔一挥或许就是很多人家的生计问题，我的身边没有几个真正的朋友，你身处的位置越高你能说真心话的机会就越少，可是你已经无法舍弃那种可以决定他人命运的权力带给你的快感，于是我们作茧自缚，内心复杂浮躁不堪，常常都不知道自己追寻的究竟是什么？父亲他成功吗？事业上他很成功，可是他快乐过吗？也许有过，但他失去的远远超过了他得到的。我毕业后进入安澜集团，所有人都用太子爷的标签定义我，我做对了是应该的，做错了就是败家子纨绔子弟，为了让父亲满意，我每天逼着自己往完美的结果努力，可这世界上原本就不存在着完美，好吧，既然做不到一百分，那就九十九分！可我快乐吗？不快乐，因为这一切都是做给别人看的。人的忍受能力是无穷的，渐渐地我觉得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安澜集团的未来就是我陆皓的未来，我自认为我做得还不错，可是空虚感也越来越强，我有时都在想如果我不是陆皓，我还能做什么？”陆皓突然笑了一下，“是不是觉得我有些不知好歹，拥有了别人想都想不到的机会，还在这里矫情？”

　　“不是，我懂。”钟羽黯然道，陆皓无奈地笑了一下，“对，我相信你懂，我们总是这样矛盾着，一边希望得到他人的认可，一边却又在质疑这认可的价值。父母之间发生的事让我开始怀疑亲情，这点我从来没有和别人说过，一直在我眼中近乎是完美的家庭居然隐藏了背叛和抛弃，自从你出现后，我一直在替父母寻找理由和借口，不断地说服自己他们还是原来的他们，可心中却很清晰的明白改变了，父亲还是我努力的方向和动力吗？我开始动摇了，只是我隐藏的很好。可这些我却没有勇气去和任何人说，因为这点所谓的矛盾和挣扎和你身上发生的事情相比是那么的可笑。”

　　“不，这不可笑，哥，我真的懂，就是因为我懂，所以我才不想让你更累，是我不应该把你卷进来的。我一直以为我可以控制住自己，可是我错了。”
　　“错在认了我吗？”陆皓双目灼灼地看着钟羽，钟羽缩回了口边的‘是’，内心的不安和焦急都写在了脸上。

　　故作轻松送钟羽出门的欧阳在屋子里不安地走动着，时不时地去看一下手机响过没，或者是看一下楼道中是否出现了钟羽的身影。
　　陆皓究竟会对钟羽说什么？是陆皓已经开始失去耐心了还是安澜集团的内部之争已经到了要让陆皓必须做出选择了？
　　“他没事吧？几点回来，我等你。”欧阳终于没有忍住，发了短信出去，过了一会钟羽回复了。
　　“没事，别等我了，会有点晚。”
　　“要我过来吗？”欧阳想了想，还是将这句话给删除了，“好，别太晚了，如果喝了酒需要我开车来接就告诉我一声。”
　　“嗯，知道了，放心。”钟羽放下手机，陆皓已经将手中的啤酒给喝完了，招手又要了一罐，打开和钟羽碰了一下，又给自己灌了一大口下去。

　　“小羽，你心里现在怎么看我？”
　　“我不知道怎么说，你活得很真实，而我可能永远也做不到这一点，有时候你让我感觉很踏实，可是有时候我会觉得离你很遥远，我们原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那欧阳呢？她属于哪一个世界？”陆皓的问题让钟羽怔住了，
　　“你为什么会问起她？”钟羽的语气有点不自在。
　　“简单，因为我想知道你最后会选择哪一个世界？”

　　“我不懂你的意思。”
　　“你会带她离开这里，是吗？”
　　“我不想回答你这个问题。”钟羽的拒绝让陆皓一直都没有松开的眉再次夹紧。
　　“你又在逃避，到了现在你还是选择了不信任我。”
　　“不是，我没有不信任你，只是我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小羽，别让我将来后悔我现在帮了你！你曾经对我说过你做完了该做的事就会离开这，刚才我在江边想了很久，你想做什么事？我猜不透，我说过这事我不逼你，可这不能阻止我担心你。小羽，我希望你能得到真正的幸福和快乐，不要让我再次失去努力的目标，这点能答应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