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航》猫咪的翅膀

152、哥哥不好当（二） 分担秘密的

　　三人成虎。
　　作为当事人之一的陆安澜自然是不会相信这传得越来越有鼻子有眼的故事，只是传闻听多了，他的心中难免也会有些打鼓，皓儿能经得起这些流言吗？
　　他坚信自己的大儿子内心是坦荡的，但他同时也清楚这个儿子是一个多么骄傲自信的人！各种非议将会一直持续到执行董事之位尘埃落定，真的到了最后关键时期，皓儿会让着小羽吗？这种让在外人眼中就是输！皓儿能够接受这样窝囊的输吗？
　　可嘴巴长在别人身上，他陆安澜也无法限制他人的言论自由，虽然董事长已为内部流言在会议上震怒过，但这种弹压只会激发人们更强烈的好奇及窥视欲望。

　　于是不久之后，又有了董事长与诺丹夫人早就相识，其实现在看到的这一切都是神马跟神马，事实是……各种脑补任君想象。
　　传闻随风四散，总经理办公室自然也不会是清静之地，丽萨一直提心吊胆地等着接陆总的无名之火。但这回又让丽萨好好地意外了一把，陆总压根就没把这些流言放在心上，只是说了句‘吃饱了撑得没事干’就不再理会了。

　　被意外惊得张口结舌的丽萨老半天才反应过来，BOSS这是不打算追究了？！长舒一口气后，丽萨差点就热泪盈眶了，她的小心脏可是足足悬了好几天呢，每天就像那个半夜里等着楼上第二只靴子落下的困顿不已的房客，战战兢兢地等着陆总爆发，没想到最后却是如此地轻描淡写地过去了。
　　深深感觉自己的精神受到了伤害的丽萨不得不承认陆总的确是变了，要是放在以前起码会丢几个文件档在地上，或者让自己去查究竟是谁在那里嚼舌根。陆总的性格是做事可以拼命，但绝对不吃哑巴亏，有事你给我放在桌面上来讲！

　　起初大家都认为这是陆总仗着他太子爷的身份才这么气势逼人，可是时间久了发现不是，他只对事不对人，而且他凭实力用了近五年的时间在证明自己，集团里的人大多也就慢慢地适应了他的这种风格，陆董是泰山崩于前而不惊，而陆总则有点像美国66号公路直白霸气地一通到底。
　　但如今陆总居然选择了一笑置之，这种变化让丽萨一会儿觉得自己未来的日子或许会好过多了，一会儿又觉得这种突变的画风挺瘆人了，万一暴风雨在后面等着呢？

　　“滴”的一声，桌上电话红灯闪烁，把正在揪着自己一缕头发胡思乱想的丽萨吓了一跳，慌忙接起。
　　“丽萨，帮我下午两点约一个球场，另外让司机去我家把我的两套高尔夫球具拿过来放在车里。”
　　“是，陆总。”
　　“还有你去隔壁的商场帮我买一套小一码的球衣，牌子你知道，颜色选蓝白色，等会一起放在我的车里。”
　　“好，我中午就去买，您还有什么其他吩咐吗？”
　　“没有了。”电话干脆利落地挂了。

　　对着话筒呆愣了两秒钟，丽萨甩了甩头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赶走，翻出电话先将高尔夫球场给预约下来，看来陆总下午有重要客户。确定场地后再通知司机回陆总家一趟取球具。
　　陆皓的太阳穴从上午开始就隐隐胀痛，连轴转的工作让他有点无法集中精神，可是想小睡一下又无法入眠，脑子里装着太多的事，他需要去放松一下。

　　地下停车场，钟羽已提前候着了，见到陆皓走出电梯，扬起手朝他招呼了一下。
　　“今天你做一下我的司机。”陆皓走近后掏出车钥匙直接丢给了钟羽，钟羽抬手接住。
　　“去哪？”
　　“高尔夫球场，我想去打一场球。”陆皓拉开车门直接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东西我都给你准备好了，陪我去放松一下。”
　　“好，”钟羽不多话，发动车子开了出去，天气不错，阳光温和，是个打球的好日子。
　　“下周要去越南谈细节了，你准备得怎么样了？”陆皓靠着椅背轻轻地闭上眼睛，钟羽开车很稳，陆皓很放心。

　　钟羽瞄了一眼闭目养神的陆皓，“准备得差不多了，还差一个投资总预算，这两天也正在和我姨妈还有陈董那里协商呢，希金斯博士的技术是以参与投资的方式还是以购买使用权的方式？这一点天丽集团也需要征得博士的同意，陈董倾向于与参与投资入股，如果这样一来我们的先期成本会降低，但是后期产生的利润的分配比例会变得复杂，尤其是在目前还不清楚该矿脉究竟能产出多少蓝宝石矿的前提下，很难界定出一个数据来，现在就是卡在这个问题上了。”

　　“嗯，那你怎么考虑？”陆皓的声音有些含糊，车身轻轻摇晃让他昏昏欲睡了。
　　“我倾向以购买使用权的方式，虽然成本会一次性投入比较高，但是后期操作简单，三方分利很难不出问题，反而对未来的合作埋下隐患。但参与投资也有个长远好处，就是未来我们可以将该技术用到安澜集团其他矿业企业中去，包括化工企业，我有些拿不定主意，你觉得呢？”钟羽等了一会没听见陆皓的回答，转头一看，陆皓头歪到了一边已经睡着了，钟羽想叫醒他又忍住了，安静地开着车往球场方向去。

　　天色向晚。
　　睁开眼的陆皓吓了一跳，车窗外那颗蔫头耷脑的咸蛋黄是怎么回事？明明刚才还刺眼的很。
　　抬腕一看手表，五点。
　　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子，有点不敢相信地眨了眨眼，确认了那颗咸蛋黄的确是夕阳，看来自己这一觉真是睡了三个小时。
　　身下的座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放倒的，钟羽的外套正盖在自己的身上，人并不在车里。
　　陆皓坐直身体，朝四周打量了一下，这里是球场附近，而钟羽正站在车外对着一片绿地发呆。
　　摇了摇头揉了揉眉心，陆皓让自己清醒了一下后打开车门走了出去，听到声音钟羽回过头。

　　“醒了？”
　　“嗯，怎么不叫醒我？”
　　“反正你也是为了放松，打球和睡觉都一样。”钟羽用脚尖轻轻地踢着脚下的小石子，陆皓大大地伸了个懒腰，这样的深度睡眠后整个人的感觉都不一样了。
　　“你一直就站在这里？嗯，空气不错。刚才在想什么呢？看你在发呆。”
　　“没想什么，现在回去还是你想再呆一会？”
　　“再呆一会吧，现在回去也是下班高峰，你饿吗？”陆皓将手中的外套递给了钟羽，钟羽接过穿上，摇摇头，“不饿。”

　　“刚才在车里你最后说的话我没听全，你再说一次吧。”
　　钟羽迟疑了一下，“不用了，以后这些事还是我自己来做吧。”
　　陆皓一怔，“怎么回事？”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已经够忙了，我不能总是要依靠你去完成自己的工作。”风言风语陆皓能听到，钟羽自然也不会清静。
　　“小羽，看着我！”陆皓的命令让钟羽不自觉地抬起头看着他，“你是不是觉得拖累我了？”
　　“难道不是吗？我自己有多少能力我清楚，要不是身后有诺丹家族，我凭什么做到现在这个位置？”陆皓的辛苦钟羽看在眼里，心中很不是滋味。

　　陆皓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莫名有点心烦，他已经够累了，钟羽还给他添乱。
　　忍了忍心头的不耐，陆皓尽量压住了火，“是我重要还是那些人重要？这些说话的人就比你强吗？没有，可是你见过我去教他们了吗？你要是连这点都分不清楚，我还真是觉得冤，我累死累活半天就教出你这么个不自信的弟弟？你是对我没信心吧？觉得我没有能力帮助你。”
　　“我没有这么想过，”钟羽急了，“我就是觉得这样对你不公平。”
　　“废话，我自己没觉得不公平就行了，他们有什么资格来评判我们做的事？少给我胡思乱想的，我这样做也是为了我自己，反正你已经放弃继承权了，将来你越能干我就越轻松，你以为我会做亏本生意？明天把你的想法给我整理出来放在我的办公桌上，少在那里给我唧唧歪歪的，做不好就算你是我弟，我照样可以用总经理的身份罚你。开车，回去，没被你气死倒被你气饿了。”陆皓瞪了一眼钟羽，转身往车里走去，心中不禁想，兄兼父职这活还真不是人干的。

　　陆皓终究还是发火了！
　　关着房门丽萨都能听见陆总训斥财务总监蔡总的声音，丽萨很担心，蔡总是公司元老，若论位置财务总监并不比总经理低多少，从管理层面上讲几乎处于平行位级，更何况陆总一直对蔡总监还是很尊敬的。
　　起因就是关于天然矿脉的预算报告，再过三天他和钟羽就要再次前往越南做意向谈判了，这个时候财务部门居然还没有给出先期投资规划和风险控制及承受分析，这让自己到时候用什么去和对方打底牌？陆皓让丽萨追了几次，财务部门都往钟羽这里推，说是钟副总一直没有给出诺丹家族的意见，他们不好做。

　　陆皓找钟羽了解过，诺丹家族方面的回复两天前就抄送给蔡总监了，利益共享自然也是风险共担，陈董那里希金斯博士倾向于首次合作以出售使用权的模式，所以陈董也没有坚持要以技术转为投资方式。
　　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是钟羽，自然这些报告第一时间需要提交给钟羽，但是财务及营运两个部门一直相互推诿，钟羽催问过但是蔡峰总是软钉子给挡了回去，珊妮为此还听了不少闲话，说什么自己不做事就知道用安澜集团的人，怎么诺丹家族自己不派人来做啊？你是拿诺丹家族发的薪水还是安澜集团的薪水啊？钟羽忍了，他知道姨妈杨晓月的强势得罪了不少安澜集团的元老。

　　这种事他也不能找陆皓打小报告，没有做出实际成绩的自己如何去指挥下面部门听自己的命令？逼得钟羽只好自己想办法进入内部网拷贝下两个部门关于天然矿脉的所有数据，自己做分析。
　　要不是珊妮在丽萨面前抱怨，估计陆皓还不知道这中间居然还有这曲折，陆皓火了，一是火这些部门为了点心中的私怨置集团利益不顾，二是恼钟羽怎么开始学会忍气吞声了？
　　蔡峰开始还以为陆总会默许他们这种做法，他们这是在帮陆总打击钟羽，这个空降兵什么也不做就坐了副总的位置，还大言不惭的要争执行董事，安澜集团的人当然不服气。

　　可看着陆总的意思压根没有要承他们的情，而是将两个部门痛骂了一顿！蔡峰面上有点挂不住了，可对着陆皓他也不能说什么，心中不免把怨气放到了钟羽身上，一定是这小子添油加醋的在陆总面前打了小报告，还真看不出这个钟羽表面上客气背地里也是玩阴的。

　　陆皓看着脸色尴尬的蔡峰，知道自己这样会让这位元老有些下不来台，可是不知为什么心中的火气就是控制不住，这帮人在用这样的方式提醒着自己，钟羽会是自己事业上的最大竞争对手！
　　自己已经在尽力地放下心中那股子争强好胜的心思了，不断的用责任和情感去说服自己，帮助小羽是自己应该尽到的责任，也是帮助父亲完成心愿，可是从确定自己选择商管金融这条路后，未来掌握安澜集团并将它提升为国内一流跨国企业就是陆皓努力的方向。

　　为了钟羽，陆皓正在尝试着压制内心的欲望，很艰难！他从内心开始疼惜弟弟，但同样也在为自己的付出和牺牲矛盾着。某些时刻他甚至有些埋怨自己的父亲，若是父亲当年能够更强势一些，或者是现在更果断些，也不至于要自己去扛下这一切！可男子汉说出去的话就是承诺，自己现在若是放手了，很可能会让钟羽彻底失去对未来的期待。
　　按
　　照心理专家的说法，现在的钟羽内心深处很可能会产生一种类似补偿心理的依赖，这是对童年缺失的寻找，但他同时又是一个具有独立思考能力的成年人，已经形成的思维模式和习惯同样影响着他的判断和行为。在他和陆皓之间，钟羽反而是被动的一方，他会更害怕得而复失，这份兄弟亲情对于他而言就如同一颗水晶球，很美但生怕是由于自己保护不周打破了，于是他会下意识地选择隐忍。

　　看着专家的回复，陆皓苦笑了，都说万事开头难，有谁知道过程才是最艰难的，自己压根没有想到这会是一个漫长而又复杂细致的过程。也就是说小羽现在学会忍气吞声主要还是因为怕给自己添麻烦，怕自己有一天觉得累了烦了，弃他不顾了。
　　这按照专家的说法是好现象，这证明自己在小羽的心中越来越重要，可这好现象却让陆皓心中非常烦躁，小羽越是这样陆皓就越觉得累。

　　陆皓提前下班了，他需要找个地方释放一下自己的情绪，可当车开出地库后陆皓有些茫然了，他不知道自己该去找谁倾吐？父母不行，同学朋友也不行，陆皓突然觉得自己才是孤儿，小羽现在身边起码还有欧阳可以说说心里话，可是自己却只能自言自语了。
　　分担秘密的压力远远超出了陆皓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