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航》猫咪的翅膀

148、栀子花香 栀子花在风

　　陆皓经过和医生再三确认后，当天就给钟羽办了出院手续，这两天他不能让钟羽留在这里，想起钟羽刚才的样子陆皓就感到后怕，自己实在是太过急切和莽撞了，万一钟羽无法承受彻底崩溃了怎么办？
　　看着被打了镇定剂熟睡过去的钟羽，陆皓的心情沉重至极，但现在已经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毒瘤已经被自己切开了，那自己就绝不能让它有机会再在钟羽的心中结痂闭合。

　　陆皓请戴叶波帮他安排了一个幽静的地方，除了几个负责起居饮食的佣人外，其他人一概别来打搅，包括自己带过来的几个随行人员，就说自己和钟羽需要绝对安静制定下一步商务方案。
　　钟羽昏睡了一整天，陆皓用钟羽的手机给欧阳发了报平安的信息，寸步不离地守着钟羽，陆皓也需要时间让自己沉静下来想清楚，他再怎么去揣测小羽的过去都没有真相来得让人震惊，自己能真的和他一起去面对吗？陆皓心中压根没有定数，但是有一点他很清楚，此刻他必须掩饰自己的慌乱，虽然自己没有学过心理学，但是这些年和人打交道，总或多或少对这方面有些了解，欧阳曾经说过钟羽硬生生的将小羽给封闭了，也就是说钟羽的成长中是有断层的，钟羽软弱病痛的时候出现的就会是那个无助的小羽，现在正是建立让钟羽对自己信任的关键时刻，在那个无助的小羽心中自己是个可以依靠的哥哥，陆皓必须逼自己做到这一点。

　　身体原本就虚弱的钟羽经过这样一场‘大手术’，明显扛不住了，陆皓编了个理由延迟了返回上海的时间，欧阳和杨晓月那里由钟羽去解释，戴叶波帮着陆皓向陆安澜隐瞒，至于其他和工作相关的事情全部都转到了陆皓手上。
　　突然有这样一个人替你决定一切，感觉也不错。钟羽默默地接受和配合着陆皓的安排，将心中隐藏多年的秘密宣泄而出后，钟羽感觉到了一种不真实的轻松，真相已经说出，选择权就不在我这里，原先无时无刻都在折磨着自己的惶然也突然消失了。

　　很多时候就是这样，当所有人都认为对着钟羽只能小心翼翼守护的时候，其实他或许需要的就是有人能大声地告诉他，甚至是命令他，他该怎么做！可惜陆安澜不敢，欧阳不忍，杨晓月不解，只有陆皓性格使然，从小接受美国教育的陆皓喜欢直来直去，他的性格中既有陆安澜的沉稳又有郁霞的霸道，他忍钟羽已经很久了，加上知道自己在钟羽的生命中扮演的居然是这样一个复杂的角色，陆皓没有办法再干坐在一旁不作为了，这种干着急没结果的事情不是他陆皓能接受的。他身体里的控制欲爆发了，而钟羽的生活中恰恰就缺少这样一个能对他发号施令的同时又让他信任的人。

　　文森特足够强势，但钟羽并不信任他。
　　至于陆安澜，钟羽就更不可能去相信了，一个始终在故事中存在的父亲是不足以支撑起一个男孩所有的期望的，更何况这个父亲带给他的是最残酷的真相和欺骗。
　　欧阳的爱带给钟羽的是温暖和眷恋，可钟羽永远也不可能将自己内心如此血腥的过去向欧阳袒露的，这超越了身为一个男人的自尊底线，爱得越深就越不敢去冒险。当钟羽真的有一天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他和欧阳的爱或许会成为他最痛苦的折磨。
　　唯有陆皓，他对于钟羽的意义不同寻常，童年无助时的幻想和如今内心中的隐隐向往，陆皓的人生才是他想要的，明亮温暖。

　　对于陆皓，钟羽的情感最为复杂，如果说这个世上还有他钟羽愿意认可的亲人，应该也就是陆皓了。可同时他也嫉妒着不平着，命运何其不公！但他又会不惜一切地去保护陆皓，因为陆皓就好像是他钟羽失去的梦想，那是一个好孩子心中对自己未来的期望。
　　这种情感之下，钟羽放任了一次，他是真的累了，也想给自己一个结局，从某种意义上来讲，陆皓的态度决定着钟羽对于未来的选择，是继续努力摆脱过去还是彻底放弃挣扎？！

　　哪怕是虚假的轻松也好，钟羽悠闲地半躺在摇椅上看着前面庭院里的开得正盛的缅栀子花，香气扑鼻，经过这两天的休整，虽然脸色还有些憔悴，但身体在逐渐恢复中，陆皓请来的营养师遵照少吃多餐原则差点让钟羽觉得自己这两天除了在吃东西就是在准备吃东西的过程中渡过的。
　　看着陆皓手里端着两杯东西从走廊那头过来，钟羽不由得微微蹙起了眉头，又要吃？
　　“风景不错，这花可真香，”陆皓走到钟羽面前，递给他一个杯子，“柠檬草茶，对你的胃有好处，怎么样，这两天有点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意思吧？”

　　“我们什么时候回去？”钟羽接过杯子，浅尝了一口，喝出了蜂蜜的味道。
　　“再过两天吧，反正事情都安排好了，等你身体再好点，免得回去让你周围的人替你担心。”陆皓也坐了下来，花香阵阵的确很惬意。
　　钟羽的眼神一凝，盯着杯中的花茶，“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们？”
　　“告诉什么？”陆皓转过头看着身边的钟羽，钟羽回视，微蹙眉道：
　　“我的事。”
　　“我没打算让第三个人知道，”陆皓对上钟羽微微张大的眼睛，“起码目前没有这个想法，你不会蠢到要告诉欧阳吧？”
　　“那你想……”钟羽有点无措，陆皓这是？

　　陆皓微挑眉峰，略带一丝戏弄道：“这两天是不是一直在担心这事？我就是要看看你能憋到什么时候才会来问我。”
　　钟羽不由得有些羞恼，攒眉瞪着陆皓，“你故意的。”
　　“是，我是故意的，这是告诉你，心里有事别憋着，否则吃亏的是自己。”
　　“那你打算怎么做？”钟羽又低下了眼睛，陆皓看着不由得心中有些软了，
　　“我还没想好，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证，在我们没有想好之前，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包括父亲还有我的母亲。”
　　“我们？”钟羽忍不住抬眼看着陆皓，陆皓微微一笑。

　　“当然，我们。你可别想偷懒啊，将这么大一件事说丢就丢给我了，我还没打算做你二十四孝好哥哥呢。哎，对了，到目前为止我还没听见你叫过我一声呢。”
　　“陆皓，”钟羽认真地叫了一声，陆皓一愣，哈哈一乐道：
　　“也是，你要真是冷不丁地叫我一声‘哥’，我估计也会吓一跳的。”
　　“能拜托你一件事吗？”钟羽略带纠结地看着陆皓，陆皓好奇地看着钟羽，“什么？”

　　“我、我不想公开我的身份……”钟羽停口了，他看见陆皓脸上笑容就好像他早就会料到自己这么说一样，不由得有些气馁，陆皓收起笑容正色道：
　　“这点我尊重你的决定，只要你觉得怎么相处舒服就怎么做，等你准备好了再说也不迟，我也不想因为这件事让你在安澜集团的工作受到干扰，再说了你姨妈那里也需要些时间接受。这样你放心了吧，钟副总经理？”说到最后，陆皓还是本性难移地调侃了一下，钟羽勉强笑了笑，还是挑破了这种故作轻松的气氛。

　　“难道你真的不介意？”
　　陆皓收起了玩笑，该解的心结还是得解，这个家伙的敏感程度目前应该已经达到了峰值。
　　“坦白讲，我不懂这是不是介意，但我的确是有些被吓到了，我没有想到会是这么严重。”陆皓很直接，这反而让钟羽踏实，
　　“你可以选择遗忘。”
　　“这不可能，我已经参与其中了，或许在你的心中首先想到的是你的过去很多是不容于社会的，但对我而言你首先是个受害者，然后是我的弟弟，最后我才会用我的标准去衡量对错。我不认为一个七岁的孩子是需要为大人的过错去承担后果，即使他后来长大了，可是这不是他选择的路，也没有人给他选择的机会，”陆皓伸手取过钟羽手中微微发颤的茶杯，放在了桌上，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就算是要去面对和承担后果，方式也可以有很多种，我相信你的心中也有自己的打算，只是现在你还没有足够的信任我，或者是说你还是想着不要将我们卷入在内，这一点我暂时不会逼你，因为我认为你的智慧不会让你做出冲动的事情。未来的很多事不是你能设想的。我现在最想做的事情还是‘先做回兄弟’，小羽，这一课我们都得去学去补去适应，我不能保证我会做好，同样你也无需刻意，我们没有办法改变过去，但也没有必要为过去赔上现在，你明白吗？”

　　“明白，谢谢你……哥。”钟羽抬头看了眼身边的陆皓然后迅速转开了视线，陆皓愣了一下，而后伸出手放在钟羽的肩上，用力地握了一下。
　　栀子花在风中轻摇，香味熏得满屋满院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