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航》猫咪的翅膀

142、合作 陆皓有些担

　　陆皓第一次见识了钟羽的语言能力，越南当地政府官员的英文很一般，交谈中总是需要翻译，钟羽干脆直接用越南语和他们交流起来，一下子双方的距离拉近了，而陆皓却成了需要翻译的那个旁听者。
　　钟羽将报告中的条款用英文和越南语逐条解释给当地政府官员听，并就官员担心的当地村民安置的问题也做了详细解释，天然矿脉上原本就是诺丹家族的橡胶园产业基地，里面居住的人并不多，而且都是为产业基地服务的当地百姓，所以只要安置更好的住处和工作给他们，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唯一有一个小地方是需要当地政府出面的，就是在天然矿脉上有个小村落是刚刚贴近在基地边上的，那里的村民安置诺丹家族和安澜集团可以出资金，但是需要政府出面说服他们。
　　这样一个合作计划，不仅会给当地带来巨额的投资，也会带来大量的工作机会，而最新的开采技术和分离技术，会最大程度的保留原地貌，而当地政府只需要出具一张合法牌照，就能坐享地方经济的一个发展机会。

　　“我们对你们说的这一切非常感兴趣，但是我想知道的是，你能代表诺丹家族和安澜集团对今天所说的一切负责吗？”当地环境资源部门的负责人说话了，因为他看到名片上钟羽只是副总经理。
　　“我可以全权代表诺丹家族，”钟羽迟疑了一下，看向了陆皓，翻译已经在陆皓耳边将刚才的话翻给了他。
　　“他同样也可以代表安澜集团，我是安澜集团的总经理，但在这个项目中我只是这位钟羽先生的助手，请问您还有什么疑问吗？”陆皓微笑着看着对面提出疑问的负责人，“您刚才都看到了，我们提供的方案及我们这位钟先生的能力，安澜集团和诺丹家族这次是通力配合，连我这个总经理都被派出来打下手了，可见我们对这个项目的重视程度，也证明了我们对钟羽先生的认可。”陆皓一口流利标准的美式英语在会议室中清晰地回荡着，钟羽看过来的眼神有点意外，而其他成员更是不掩饰心中的疑惑，陆总这态度和前两天的气场完全不对盘啊。
　　这画风突转又是几个意思？

　　上一次陆安澜带着陆皓前往越南，已经带着他参加过一些活动，所以在座的官员中有人是认识陆皓的，也清楚他的身份，听到他这么说，对方看向钟羽的眼神也起了些变化，原本心中对这年轻人还存着几分的不信任和轻视之心也收敛了些，对于他刚才讲述的内容也多了几分重视。
　　这种协商向来就是一个拉锯战，说得好听是本着友好公平原则争取双方共赢，其实说白了就是一个讨价还价的过程，一方漫天要价开始，另一方着地还钱结束，最终达成一个双方都觉得自己很大度已经让对方占尽便宜但自己又没亏的协议。
　　向政府的文案提交了，剩下的就是等消息，这期间陆皓和钟羽也没多少时间是可以清闲的，整个产业基地要探访一遍，有些园主对开采存有不同的想法，也需要一一了解和说服，还有要对当地的采矿企业进行考察，选择将来能够合作的企业，包括当地工人的素质都需要做个了解。

　　坦白讲，要完成这些工作需要很全面的综合能力，而这一点还不是钟羽现在就具备的，别说钟羽自己都意识到他把问题想简单了，整个项目组成员也都发现了问题所在。
　　有人担心也有人期待着看好戏了，尤其是原本就更向着陆皓这面的人，都等着这个高高在上的诺丹家族代表人出糗。
　　这种情绪想掩饰都掩饰不住，尽管钟羽本就很少和安澜集团的人有过多的交集，但还是有种很明显的被孤立的感觉。
　　孤单惯了的钟羽虽然并未觉得难受，但心情要好也不可能，尤其是这种对比是来自于陆皓，整个项目组成员每天都不断地进出陆皓的房间，而他，除了每天给他送整理好的资料的助理小张外，几乎无人会主动上门。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助理小张的能力很强，整理出的资料和数据非常有用，对他在会谈中的帮助很大，尤其是附加在上面的一些建议，往往都能切中要害。

　　几场会议下来，钟羽逐渐找到了节奏，自信心也慢慢地加强，脸上也会时不时地露出轻松的笑容，而始终坐在一旁几乎不发表任何意见的陆皓看到钟羽这样的变化，突然有种满足感。
　　这些天他几乎是通宵达旦地工作，晚上他在完成给集团董事会的汇报后，就开始帮钟羽整理资料，分析数据，提供建议，然后让小张交给钟羽，以便让他在第二天和人会谈中不至于失去方向，而白天陆皓基本就把自己当做是个助手，基本不发言，只有在钟羽遇到问题时，他才会悄悄地让秘书递话，他要帮着钟羽在当地企业中树立自己的形象及信任。
　　很累，但应该是值得的！说的夸张点，就是陆皓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看着‘熊孩子’成长的烦恼及成就，没想到他陆皓还有一天能感受一把长兄如父的自豪及责任感。
　　陆皓悄悄地用手机录下了一段钟羽面对对方提问时自信得体的表现发给了父亲，他相信父亲看到后一定会很安慰，这也是他陆皓给予父亲最好的回答，他不会因为父亲的过往而失望，他会因为父亲的这份信任去做更好的自己。
　　“皓儿，我以你为傲，谢谢。”陆皓看着父亲的回信，笑了，还有什么比这句话更有价值的？！

　　项目组的成员也很快意识到陆总的画风是真的变了，在弄不清楚总经理葫芦里究竟卖得是什么药时，所有成员都绷紧了神经，不敢有丝毫懈怠。
　　谁知道上层究竟有没有私下交易呢？表面上诺丹家族强势逼人，可万一这只是烟雾弹你上哪去知道？如果不小心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吃亏的还是自己。
　　开始主动向钟羽汇报及交流的人多了起来，钟羽虽然知道这和自己这两天的表现及陆皓始终摆出的支持姿态有关，但他忙得也没有时间去深究背后真正的原因。
　　三天近乎连轴转的工作终于暂告一个段落，整个项目组的成员都感到深深的疲惫，而几乎没有休息过的陆皓精神一放松下来身体就有些顶不住了，运转过度的大脑针扎一样的疼，还有些感冒咳嗽。
　　钟羽这才从小张的口中知道每天自己拿到的资料是陆总完成的，他小张只是做了一个转交而已。
　　乍听到，钟羽很生气，什么意思？是要凸显你的大方和能力吗？要让所有人看我的笑话？！

　　看到陆皓满脸的倦容，钟羽的火气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给替代了，他的能力早就有目共睹，根本没必要利用自己再来彰显了。
　　“你为什么这么做？”不是已经形同陌路了吗？原本就没指望他会帮自己，现在这样算什么？
　　陆皓因为感冒说话声音有些暗哑，他看着一脸纠结的钟羽很无辜地说道：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这次来就是你的助手，这原本就是我的工作。”
　　“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也没问啊，”陆皓更加无辜了，“难道你要我每天到你面前邀功不成？这在职场中是大忌。再说了我也没指望你这个副总经理给我这个总经理涨工资，咳咳咳……”一阵呛咳，陆皓忍不住掩嘴皱起了眉头，钟羽起身倒了杯水递给他，“谢谢，”伸手接过，陆皓喝了两口，将喉咙处的不适压了下去，一转眼看到钟羽不自在纠结的模样，忍不住又想逗逗他。

　　“我做得这么精彩的报告居然没有让你第一时间看出来是我的作品，实在也是让我很有挫败感，小张还有那几个助手的水平能和我比吗？我可是正宗商学院毕业的高材生啊，失败。”
　　“你想笑我没有识人之明还是没有自知之明？”钟羽觉得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他此刻对陆皓是有气但也有内疚。
　　“咳、咳……你还真是一个不能开玩笑的人，我头疼得厉害，能帮我拿两片止疼片来吗？”陆皓用手指重重地按压着胀痛的额头，累狠了反而睡不着了，如果是他陆皓自己上场谈判，根本不需要这么耗费心力，遇到问题哪怕临场发挥他陆皓都不会出什么纰漏的，可是钟羽不同，经验太少，为他准备方案就需要尽量考虑周全，将各种意外先考虑到位才行，这远比他陆皓谈十几场都累。
　　“我这里还有两页资料，很快就能弄完了。”陆皓一手按着太阳穴，一手还在翻摊放在面前的资料。

　　钟羽咬了下唇，一把将桌上资料抢了过去，“把资料给我，我自己做，这些天我也不是只动嘴不动脑的复读机，我大概知道了该怎么弄，你给我休息去，你的头疼睡一觉就好了。”
　　“不帮忙就不帮忙，我自己去拿，”说着陆皓站起身，眼前一黑身体不由得晃了晃，钟羽忙伸手扶住，看来他是真的累狠了。
　　看着陆皓以手敲头的痛苦模样，钟羽心软了，“你去躺着，我帮你按摩一下，止疼片这种东西能少吃就少吃。”
　　陆皓听到这话，敲着脑门的手停了下来，侧过头看着钟羽道：“那我们是不是算和解了？”
　　钟羽甩了一个白眼过去，“真不明白你到底在说什么？”

　　陆皓笑了笑，适可而止不再追问，躺在床上任由钟羽按摩着自己头部的穴位，钟羽的手指柔和有力，不一会头痛就舒缓了很多，倦意涌了上来，陆皓渐渐地沉下了眼皮睡了过去，听着他舒缓平稳的呼吸钟羽怔怔地停了手，看着熟睡的陆皓，三天熬下来他眼底都有黑眼圈了，自己这几天有意地回避居然没有留意到他脸上的憔悴，这个家伙究竟心中想什么？他不是该比别人更应该期待自己的失败吗？
　　陆皓，你究竟明不明白你自己在做什么？！

　　政府那里传回了消息，基本同意，但是方案中提及的那个小村落有些麻烦，那里的村民多是一些留守的老人和孩子，都不愿意离开，因为他们担心离开故土后会失去生活保障。而这个村落的位置恰恰是三个最佳开采点其中之一，陆皓皱眉头了，这有点像房地产开发中遇到的钉子户，在国内就很难处理，更何况这还是在国外。
　　陆皓决定亲自去看一下，反正手头上的事情也做得差不多了，在返回国内之前要去了解清楚情况，钟羽随行，一来学习二来他的语言没有问题，反正村落就在产业基地附近，当天就可以来回，戴叶波也没有多想，就由着他们两个开着车出去了。
　　山路不算宽，但还算能走，丰田越野车开在这样的路面上，时不时发出碾压碎石的声音，陆皓坐在一旁看着地图找位置，开车的钟羽瞄了一眼地图，禁不住笑出了声。

　　“这种地图上如果能找到我们要去的地方，应该算是奇迹了。”
　　“什么意思？”陆皓抬起头看着钟羽，他的眼睛为了看清楚地图上密密麻麻的字，都快瞎了。
　　“你也不看看这地图是什么时候的？东南亚这带原本就有很多没有建制的小村落，根本不会上官方记录，大多的村落都是在当地政府报备登记，有时候是为了领取救济方便，至于地理勘测部门基本不会为了这些小村落重新去修改沿用多年的地图的。”
　　“那我们该怎么找？”陆皓有些不服气地看着钟羽，钟羽不以为然地说道：
　　“简单，沿着这条路跟着他们的生活痕迹去找，砍柴留下的刀痕，牧牛后的牛粪还有收割后烧稻杆的痕迹，都是我们的指路标。”钟羽说着眼睛往车窗外张望着，“你看，那棵树的树杈就是刚刚新砍不久的，这证明这附近有住家。”

　　陆皓默然，这些技能根本就不是一个城市的孩子能懂的，只有生活在这里的人才会掌握，而钟羽不经意流露出来的熟练让陆皓隐隐有些不安，这似乎也不是他需要学习的技能吧？他是从哪里掌握的这些东西？
　　大概是意识到了自己的话有些问题，钟羽很快就岔开了话题。
　　“如果村民们始终不愿意搬，我们该怎么应对？”
　　“这点我倒是不担心，如果他们真的不愿意离开，这个点也仅仅是三个点的其中之一，并不会影响大局，我们可以有两手准备，一让地质勘测队立即寻找替代点，二是动用政府关系实行强制措施，当然后一条会有些麻烦，也会产生些负面影响，我还有个方案就是在村落的附近开设采矿点，时间一长这些人自然住不下去了，到时主动会搬，这个方法是成本最小的也不会带来什么负面影响，但我不倾向选择，毕竟这是他们的家园，在商言商没错，该杀伐决断的时候不能心软，但能尽量周全的我们还是要考虑。”

　　“看不出你还挺善良。”钟羽微微动容，这几天他也看出来了，陆皓确实是在尽心地教导自己。
　　“怎么？在你心中我是奸商？”陆皓卷起地图，丢在了后座上，看着窗外试图寻找钟羽口中的生活痕迹。
　　“那倒没有，我只是觉得很多人为了利益会放弃原则，在我做导游接触那些有钱人的时候，常常能感受到这一点。”钟羽放慢了车速，前方有个狭窄的转弯口。
　　“关键是我现在还不是有钱人，”陆皓有些担心地看着就在山崖边上的转弯道，这种小路他可没开过，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拉住了座位上的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