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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求证(一) 父母以爱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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湄公河依然混浊如故,戴叶波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钟羽,说不上是什么心情,这个孩子也让他曾经愧疚了近二十年,而现在居然是以天然矿脉项目负责人及安澜集团副总的身份站在了自己的眼前,戴叶波感觉到了一种不真实,要不是钟羽身边的陆皓在,他真的会以为自己在看电视剧。
这孩子长得的确和阿云很像,尤其是那双眼睛和嘴唇,戴叶波的眼眶渐渐的湿润了,他伸出手想要去拉钟羽的手,钟羽皱了下眉头往后躲了一下,戴叶波一愣,看向陆皓,陆皓神色有点凝重,冲着戴叶波轻轻摇了摇头。
“戴叔叔,钟羽是安澜集团的副总及这次计划的负责人,我这次来主要是协助他来完成和政府的协商谈判及橡胶园业主的协调的,还希望戴叔叔尽力给予我们帮助。钟羽,我介绍一下,这位是戴叶波戴先生,也是这里最大的橡胶园主,和安澜集团有过多年的生意往来,也是我父亲的好友。”
“您好,戴先生,初次见面,请多关照。”钟羽礼貌地伸出手,戴叶波迟疑地握住,难道阿陆还没认回这孩子?
花园小亭中,陆皓从下飞机就一直没有展开的眉依旧凝滞着,父亲在他临上飞机前交给他的信他看了,看完后陆皓失神了,这封信几乎就是一份父亲的忏悔,也是父亲在儿子面前抛下了所有的尊严。
父亲曾经说过有一天会告诉自己过往的一切,但是陆皓没有想到父亲会在这个时间用这种方式向自己坦诚他曾经的错带给周边人的伤害。
整整五页纸的内容,看得陆皓沉重不已,从片言只语中得到的事实远没有了解细节后来得震撼!
这是父亲过去的故事,陆皓一路上都在努力尝试着去理解,甚至假设过如果自己是父亲会如何做?但他依旧无法接受和相信这一切错误的后果全都报复在一个年仅六岁的孩子身上了!
他知道钟羽从小被送进了孤儿院,也或多或少知道后来孤儿院似乎是出事了,钟羽不知所踪……可没人告诉他钟羽是被母亲从家中赶走的,而那时母亲是答应了钟羽外婆收留这孩子的,更没人告诉他父亲一直知道钟羽的存在并偷偷去看过他,直到孤儿院失火!
陆皓无法理解父亲为什么会如此矛盾,更无法接受母亲又是怎么狠得下心的?而父亲既然深爱那个叫杨晓云的,为什么最后连保护他们的骨肉都没有勇气?如果那时钟羽不是六岁,而是十六岁,哪怕和自己一样大,或许陆皓都还能接受些,可他只有六岁啊,甚至还不到背上书包去学校读书的年龄……
难怪钟羽见到母亲的反应是如此强烈,难怪他会说那时他很害怕,害怕到对只是照片中的‘哥哥’产生了幻想……陆皓有那么一刻甚至是有些恨父亲了,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一切?打破一个父亲在儿子心中的完美形象同样很残忍!
理智上陆皓能理解父亲为什么会在此刻做这样的事,父亲是希望自己不要责怪钟羽对他的怨怼和冷淡!可情感上陆皓下意识地抗拒着,几十年下来父母在他的心中形象早已根深蒂固,你今天来告诉我截然不同的一面,是人都接受无能!
一路上,钟羽是沉默的,而陆皓也阴沉着脸,整个项目组都噤若寒蝉,心中都没了底,这样两位老总能合作?
心中如翻滚着岩浆的陆皓终于等到了和戴叶波单独相处的机会,他憋不住了,他需要求证父亲说的一切,或许父亲只是想让自己对钟羽好些,才会故意夸大了一些事,一定是如此!
焦躁地等着戴叶波看完信,陆皓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
“戴叔叔,父亲信里写的是真的吗?他上面说当年还是拜托您去给孤儿院捐款的,后来也是您陪他去找人的,是真的吗?”
戴叶波情绪复杂地看着手中的信件,身为一个过来人自然清楚陆安澜这么做也是无奈之举,否则很可能小儿子没认回还让大儿子产生误会,把自己过去的错事向儿子坦白不是任何父亲都能做得到的,看来阿陆这次也是破釜沉舟了。
再看着一脸纠结地紧盯着自己的陆皓,戴叶波心底不由得长叹一声,这孩子也无辜。
“戴叔叔,您说话啊,我要知道真相。”陆皓见到戴叶波沉吟不语,心底的不安在扩大,不会是真的吧……
“孩子,你父亲当时也是有苦衷的,你、你可别因此责怪你的父亲。”戴叶波的话让陆皓的心猛地一沉,喃喃道:
“戴叔叔,您这是什么意思?”
戴叶波心一横,这事也瞒不住了,也该让孩子们自己做决定了,“你父亲信里写的都是真的,当年钟羽的母亲被逼跳河后,还是我赶到河边救回了还在襁褓中的他,也是我通知了他外婆来接他走的,那个时候你父亲还在南美,的确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后来钟羽被他外婆送回来又被你母亲送进孤儿院后,你父亲是知道的,他确实是拜托过我让我给孤儿院捐款,以便让孤儿院好好照顾钟羽。后来孤儿院失火,等我们收到消息一切都晚了,你父亲和我找了很多地方,但那孩子毫无音讯,那时其实在我心里都已认为那孩子已经不在了。只是你父亲还抱着一丝幻想……”
“可、可这是为什么?”陆皓不敢置信地看着戴叶波,“父亲既然那么重视他,怎么会把他丢在那?而母亲又怎么会对一个孩子这样狠心?这不可能,这说不通!”
戴叶波眼中闪过一丝不忍,“皓儿,你还记得你小时候的事吗?你父亲对你如何?”
陆皓心底一颤,强烈的不安猛地涌上,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只是愣愣地看着戴叶波。
虽然残忍,但该知道的还是要让他知道,否则阿陆做的努力很可能还是白费了。
“当年你母亲就是用你威胁了你父亲,如果留下那孩子就让他永远失去你!你是你父亲心头宝,他如何割舍?所以最后他只能……”
“不、不会的,母亲不会这么狠心的,她喜欢孩子,我记得小时候隔壁家的小孩来家里玩,母亲都会对他们很好,她不会这么做的!”陆皓努力地想要找到证据去推翻戴叶波的话,可胸口的那块大石却已越压越重。
“一个失去母亲的孩子会得到父亲更多的怜爱。”戴叶波伸手按在了陆皓膝上,轻轻拍了拍,“你母亲就是怕他占据了你在你父亲心中的地位。”
这世界一定是疯了!
陆皓脑子一片混乱,难道是因为父母对自己的爱才造成了钟羽的悲剧?!
这算什么?他陆皓什么都没做,却将钟羽推向了痛苦的深渊中,甚至差点失去生命!
颓然地垂下头,双手深深地插入发心,脑海中不断闪现自己和钟羽相处的画面,斗嘴、争执甚至动手,清晰无比,那个陆大少就是以一种上位者的心态在施舍他的同情和所谓的包容,而当对方一旦不领情,大少爷就恼怒了,为对方的不知好歹!
“我不欠你什么!
“你就是一个自私冷血残忍的混蛋!”
父母以爱为名的伤害,却成了我对你最大的亏欠!
熟悉的景致。
钟羽站在橡胶园的一角,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橡胶树、茅草和四处散落的野花及匍匐在下面的暗溪,小虫子在四周飞舞,所有的东西看上去都是潮润的,若一动连空气都是有种黏腻感,明明身体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环境,可为什么心里还是抗拒着?
伸出手摩挲了一下橡胶树上累累的刻痕,这是工人为了取胶在树上留下的刀疤,粗糙的树皮扎得手掌心有些不舒服,看着手掌上已经快看不见的伤疤,钟羽不由得有些愣神了,记忆若是能和这伤痕一样淡去就好了。
其实从未得到过,为何会有失去的伤感呢……
铃声响起,不用看就知道是欧阳打来的,钟羽深呼吸了一口气,轻松地接起电话,想起临行前欧阳那种无奈又担心的神情,钟羽就觉得愧疚。
电话里欧阳的声音也很轻松,像写生活日记一样汇报着一天里的零碎见闻和小事,钟羽饶有兴趣地听着,偶尔插一句嘴,开两句玩笑,似乎这两人都没有把临行前的那种不安给放在心上。
“啊,我想起一事了,要不是你在越南我都差点忘记了。”电话里欧阳的声音突然提高了。
钟羽愣了一下,“什么事?是要我带什么东西吗?”
“不是,我忘记向你要薪水了,这次你回来一定要记得给我啊。”
“薪水?”钟羽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奇怪地看了一眼手机,就好像欧阳就站在里面一样。
“是啊,薪水,做保姆的薪水,你一直没有付,”电话里欧阳咯咯地笑了,“老板是不能拖欠员工薪水的,否则我去告你。”
“告我?然后呢?”钟羽笑了,故意逗弄道。
“没有然后啦,”
“没有然后?”
“对啊,告了你,就是昭告天下,我欧阳是你钟羽的债主!你是我的,你还想有什么然后?”欧阳在电话里哈哈大笑,钟羽将手机拿开,闭上眼深深地吸了口气,控制住心情再将手机放回,微笑道:
“那这薪水我不会付了,等着你去告我。”
“你耍赖……”欧阳的声音渐渐地低了下去。
“不高兴了?”
“没有,我喜欢做债主,而且希望做一辈子。我想你了。”电话里一阵安静,
“我也是,过几天我们就回去了,这辈子只让你有机会赚一次保姆的钱,但我会耍赖一辈子的,这样行吗?”
“你觉得有哪个笨蛋会答应你这种不平等条约?”
“和我通电话的那个小笨蛋会答应的。”钟羽轻轻地笑了,将身体靠在了橡胶树上,有些话当着欧阳的面说不出口。
“嗯,天底下两个大笨蛋,看来的确没得选了。笨蛋,好好地照顾自己,否则等你回来我要你好看!”
“遵命!你也是,照顾好自己。开车要小心,你总是不注意看路牌,常常走错路,赶紧去把你车里的导航系统让人去更新了。晚上别一个人留在公司加班太晚,这几天我不在没人接你,我不放心,还有……”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了啜泣声,钟羽愣了,“怎么了?”
“没怎么?你讨厌,为什么当面不和我说这些,一定要在电话里把人弄哭?笨蛋!”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喜欢……笨蛋,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