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航》猫咪的翅膀

137、冷战 每一个孩子

　　钥匙还未插进门孔，门就从里面打开了，一抬眼，欧阳正双目微红地瞪视着自己，而她的身上穿的也不是居家的衣服，而是一副随时准备出门的样子。
　　欧阳说不清楚此刻的心情，很想冲上去狠狠敲他一顿，这一个晚上她不知道跳起来多少回了，就因为听见过道里传来了脚步声！也不知道冲到门口后又失望了多少回，因为那声音不是他的！
　　几个小时前从陆皓那得来的消息早已过了宽慰的期限，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欧阳的焦躁和担忧已不知不觉地让她莫名地掉了不少泪，如果钟羽再晚一点出现，她或许已经跑出去报警了。
　　现在看到他好端端地站在自己面前，欧阳所有的担心都被突然涌上来的怒火和委屈给替代了！混蛋，难道不知道这样会害死人吗？！

　　欧阳猛地一低头，将眼中酸涩也掩了过去，这次绝对不会轻饶了你！
　　甩掉脚上的拖鞋，欧阳换上了出门的鞋子，抓起放在鞋柜上的小包就要走。
　　“对不起，我……昨晚手机没电了。”钟羽才发现自己这算是失踪了一个晚上了，赶紧解释。
　　欧阳不理不睬，继续朝门口走去，钟羽忙伸手拉住，“对不起。”
　　刚从外面进来的钟羽身上还裹挟着寒意，手掌也微凉，这种凉意让欧阳有些心软，也逼出了她的不满和委屈，大颗的眼泪默不作声地掉了下来。
　　钟羽很想解释，他不想看见欧阳这样为自己担心，可昨晚的一切又让他无力解释，深深的无奈和疲惫让他只能将欧阳抱入怀中，重复着“对不起”这三个最无用也别无选择的字。
　　感受着钟羽放在自己身上的重量，欧阳心疼了，伸手反拥着还透着寒气的身体。

　　“我不是怪你，我只是害怕。”头藏在钟羽怀中的欧阳声音闷闷的，钟羽将自己的下巴轻轻地搁在她的头顶。
　　“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我想去找你，可不知道去哪？”
　　“对不起，”低头吻了吻她的发心，“是我的错。”
　　欧阳抬起头看着一脸倦色的钟羽，咬了咬唇压下心中疑问，轻踮脚尖凑上去碰了碰他的唇，也是凉凉的。
　　“累了吧？先去泡一下热水澡休息一下好吗？”

　　钟羽微微一怔，难道她什么都不问吗？这算是……
　　心中有释然但也有股淡淡的失落，她是不想还是害怕……
　　唇上再一次感受到了温软的爱意，欧阳的眼中还盈着未干泪水，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惶然让她心悸。
　　“我很想知道你昨晚发生了什么事？可我更担心你的安全，现在你回来了，其他的一切就等你休息好了再慢慢告诉我好吗？我等你。”
　　钟羽静静地看着欧阳，而后将她紧紧地抱入怀中，紧得就好像要将欧阳嵌入自己的身体一般。
　　感受着这种让人力竭和疼痛的拥抱，欧阳安静地窝在钟羽的怀里，身上越疼她就越心疼这个人，他的心里究竟是有多害怕，才会这样拼尽全力地去拥抱。

　　别人或许还没有太多的感觉，但是两大秘书却是深受其苦，BOSS们之间的气场为什么要这样突变啊……整个办公层的气压低得都想让人带上呼吸机！
　　BOSS脸上浅淡温和的笑意不见了，俊秀的双眉始终轻皱着，似乎有着满腹心思，偶尔推门而入，总是能看到他盯着一个地方发呆，偶尔脸上还会闪现出一丝苦笑。
　　珊妮不敢问，只好尽量小心地做事，但心情实在也很不美丽，是不是董事长夫人又欺负BOSS了？
　　至于隔壁的丽萨则比珊妮更加郁卒，陆总冷脸她见得并不少，但像现在这样整天乌云密布还真是没怎么见过！
　　如果陆总心情不好，直接发一通火也罢了，谁让他是老板呢？可怕的是他不冲着你发火，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唯一不同的是从头到尾他不会对你的工作发表意见，直到你告诉他结果后，他才会出声。
　　你没有纰漏还好，如果有，那就一个字：惨！

　　就一个上午，丽萨已经看见好几位经理脸色难堪地从办公室里走出，看着他们手里被驳回的请示和文件，丽萨除了表示同情外，剩下的就是一遍又一遍地检查自己的工作细节。
　　陆总对待工作严苛是出了名的，但并不刻薄，可这两天明显不对，总经理办公室里正有股邪火在熊熊燃烧！
　　陆董这两天都没有下来了，而和诺丹家族有关的任何事项陆总不是直接挡了回去就是搁置一边，这里面一定有情况！身为秘书的丽萨，细心地察觉到了异状。

　　陆皓的确心中憋着火，这也难怪，任谁都接受不了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更何况是他陆大少！真心想好好待他，也在私底下想办法瞒着母亲去保护他，可换来的却是那样的冷言冷语。这还不够，因为担心他自己一晚上没睡，四处打听消息，他倒好，第二天没事人一般地大摇大摆地来上班了，当他陆皓吃饱了撑得不成？！
　　担惊受怕了一晚上的欧阳见到钟羽后忘记给陆皓回电了，于是生生地让陆少熬了一个通宵，连个盹都没打成，早上眼中带着熬出来的红血丝进了办公室，路过钟羽办公室的时候，却见到那家伙的身影。
　　原本就脸色不怎么样的陆皓当即黑下了脸，于是各路人马纷纷中枪。

　　钟羽并不知道陆皓那晚为他一夜未眠的事，但也不意外这么强烈的低气压，这不也是自己想要的效果和距离吗？
　　他钟羽可以抱怨可以感伤，但他没有时间浪费！压下心中情绪，钟羽重新用淡漠和疏离武装起自己。
　　文森特的出现，让他心情动荡之余也深深地不安着，只要冷静下来就能想到他的出现绝不是偶然，一定是和安澜集团牵扯上了，自己才会无意中暴露在他的面前。
　　这个人是不会主动去调查自己的，这点钟羽非常笃定，否则他就不是那个当年可以无声无息彻底消失的文森特了！
　　他和自己一样，除非万不得已是不会触碰过去的。如今他出现了，还承诺不会让人知道自己的过去，这句话就代表着他已经知道了自己所担心的人和事，而他那晚应该也是从陆家就开始跟着自己了……

　　钟羽很心烦也很生气，早就没关系的人，现在突然跑了出来，有什么意义？自己的确也够窝囊的，忍了这么多年，为什么还是会在他面前狼狈不堪，差点崩溃！
　　既然当年离开，那么现在也不需要你介入！钟羽不想让早已复杂纷乱的局面因为文森特的出现更加混乱，这次换他来决断！
　　钟羽提着装着那件风衣的袋子走出了办公室，陆皓也正好拿着文件走出来，走廊上两人无言地对视了一眼，然后一声不响地往电梯走去。

　　两部电梯，按了一上一下。
　　往上该是去董事长办公室，钟羽拎着袋子低头看着地面，这种沉默在他们还是陌生人的时候都未出现过。
　　陆皓似乎连打量边上人的兴趣都没有，只是顺手翻着手上的文件，他的电梯先到了，电梯门一开，陆皓目不斜视地直接走了进去，伸手按下了关闭键，电梯门快速合上，钟羽微微抬目，陆皓神情淡淡地看着电梯门，他的视线始终没有和钟羽交集上。
　　电梯上去了，钟羽紧了紧了手中的袋子，他的电梯的也来了，走进去，靠着电梯厢静等着电梯门自动合上，然后电梯一震开始往下行。

　　数字在不断地往下，钟羽也是神情淡淡地看着，人生轨迹不就是如此吗？一上一下，两条平行线，本就不该交集的，硬要有，线就扭曲了……现在这样真的很好。
　　陆安澜的精神也不好，钟羽突然的决绝，虽然不至于让他心灰意冷，但受挫是一定的，他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对待这个孩子了？
　　从出生就缺失的父爱不是他想给就能给出去的，加上那样的伤害，原本就小心翼翼的付出现在无所适从了，从这点来讲，陆安澜远没有他在商场上那样杀伐决断，求全的弱点和自私尽数暴露在他对待情感上了。

　　陆皓前来是和父亲商量协助钟羽前往越南谈判的人选，董事会已经初步通过了矿脉开发计划，接下来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和越南当地政府进行接洽，这一步非常关键，如果得不到当地政府的认可，计划再完美都是废纸一张。
　　原本这个幕后军师的最佳人选就是陆安澜本人，以他的人脉和经验，必定是事半功倍，而且这也是一次绝佳的增进父子感情的机会。
　　可现在很明显行不通了，钟羽的态度摆在那了，别说增进感情了，能不互相伤害就不错了，加上董事会也有人反对，初步接洽就由董事长出面，未免过于隆重了，而且一旦事情没有预料的那样顺利，反而没有了缓冲余地。

　　这点顾虑是对的，一旦谈判陷入僵局，身为安澜集团的董事长的确是没有往上推的借口，而其他人不同，可以借口向上请示留条退路。
　　陆安澜心情复杂地看着站在面前的儿子，有句话在喉间滚来滚去，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都说知子莫若父，其实反过来何尝不是？陆皓在上来之前，就清楚了取代父亲前往的最佳人选就是自己，只是他有点拿不准的是自己究竟是想从父亲口中听到这句话还是不想？
　　整个安澜集团除了父亲，也就是他陆皓能掌控全局了，同时也是和那个混蛋有着牵扯不清的关系，父亲对其他人去协助钟羽是不会放心的，可这个计划案后的附加条件是执行董事的位置。
　　钟羽的成功就意味着陆皓失去了竞争的机会！
　　父亲如果开口要求自己去协助，是对自己能力的信任，但同时何尝不是一种伤害？！

　　“董事长，我想参与这个谈判。”父亲的纠结看在陆皓的眼中，他突然发现自己对父亲的感情中除了敬仰外多了点同情，这种感觉很微妙，一向仰望父亲的自己某一天发现原来强大的父亲也有软弱的一面，而他或许有能力成为父亲的依靠。
　　每一个孩子都会在某一天突然发现父母由原来的保护者成为了被保护者，这一天代表着孩子真的长大了，开始承担起更多的责任，而父母正渐渐老去。
　　陆安澜不会想到自己的一时纠结会让自己的儿子在对他的情感上有了这样的转换，而陆皓在那一刻也没有意识到父亲的矛盾不仅仅是让他感受到了对父亲的同情，同时也是他真正开始挑起整个家族责任的开始。
　　直到很久以后，陆皓才体会到正是这种责任感让他不知不觉中放弃了名利上的争斗，也正是如此，他才有机会真正让那个别扭的家伙慢慢地接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