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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相见不如怀念(四) 就你这样也 ...

  •   陆家又是不眠夜,三人各怀心绪。
      低气压中郁霞选择了先回房,她的脸上看不出是喜是怒,但从她尚算平和的表情中能察觉出这次钟羽的突然到访虽然意外,但似乎是给了她想要的结果。
      推开房门时,郁霞回头看了眼还在客厅中愣神的丈夫,似乎有些不忍但又觉得隐隐的痛快,这一次不是她在阻挠,而是那个钟羽主动拒绝了你!看你以后还要上赶着往上贴吗?你所谓的弥补人家压根看不上!
      陆安澜的确是被打击得不轻,久久回不过神,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究竟是出了什么事?会让那孩子说出这样的话,做出这样决绝的事?

      一向冷静自持的陆安澜破天荒地迁怒到了邢律师身上,他质问邢源为何要瞒着他做这样的事!陆安澜没有忘记邢律师曾经建议过让钟羽离开的……
      陆皓倦怠地看着父亲失常的举止,手肘上被撞伤的地方已经起了一片淤青,隐隐作痛。
      邢源面对陆董的怒火和质疑,始终保持着他作为律师的公正和礼仪,他只向陆安澜解释了他这么做的两点理由。
      一:钟羽是作为客户前来,律师事务所没有理由拒绝,更不能随意向别人透露客户的信息和要求。
      二:钟羽所要做的声明只涉及到他本人利益,在他本人完全自愿并无他人胁迫的情况下,这样的声明律师事务所也没理由拒绝出具。

      最后,邢律师委婉地表示了他们需要对每一个客户负责,同时也以知情人的身份劝解了几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权力和诉求,或许这样是钟羽目前最想要的平静呢?
      陆安澜一动不动地看着钟羽留下的声明,每个字都清晰易懂,可连在一起却是如此的艰涩难解!重复出现的‘自动放弃’四个字直直地扎入他的眼他的心。
      那孩子放弃的不是他陆安澜的财产,而是他陆安澜想要找回儿子的那颗心和愿望!这孩子对自己的靠近是如此的厌恶和鄙薄,甚至都不惜用这样激烈的方式来告诉自己,离他远一点!!!

      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陆安澜颓丧地陷在沙发中,一手按着胀痛的太阳穴,暗哑着声音道:
      “有烟吗?”
      看着已戒烟很久的父亲,陆皓忍不住咬了下后槽牙,“爸,医生不让您抽烟,对心脏不好。”
      陆安澜无力地笑了笑,也没坚持要烟,有些心灰意冷地看着陆皓,“那就不抽了。晚了,你也早点去休息吧。”
      “爸,钟羽他……”
      “皓儿,让我静静。”陆安澜抬手打断了试图劝慰的儿子,“你也别怪他,这一切都是我应该受的。”
      “您别这么想。”父亲如此低落的情绪让陆皓很不安,“或许其中有什么误会?您先别急。”

      若有所思地看着明明已厌倦这一切却还在努力安慰自己的大儿子,陆安澜突然发现在他眼中一直不成熟的儿子早就在自己没注意的时候长大了,这种认知让灰心的陆安澜心情略微好转了些。
      “皓儿,最近一段时间辛苦你了。早点去休息吧,爸爸没事。”
      陆皓看着父亲,也知道多劝无益,只是心中又将这个惹麻烦的钟羽狠狠地骂了一通。

      丢在驾驶室内的电话不断地在座位上响着震动着,而电话的主人却在车外正和人扭打在一起,无暇顾及。
      钟羽的一招一式都没有留半分力,全都狠狠地往面前站着的这个人身上招呼,他想要打倒他!击败他!甚至让他受伤让他痛!
      文森特一招一招地格挡着,认真地看着这个冲他发泄的小家伙,身手灵活飘逸,动作舒展有力,修长柔韧的身体随着旋踢飞掌进攻擒拿,在光柱中腾挪辗转,有如精灵在暗夜中舞动。
      发梢上汗水滴淌而下,钟羽的呼吸已渐渐粗重,移动的速度也略缓了些,可他还是像一头被刺激的小兽不管不顾地攻击着,文森特依旧稳稳地防守着,只是眼中的不忍随着小家伙渐渐不成章法的步伐变得浓重起来,这让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越发的深邃。

      一个踉跄,钟羽的体力终于透支到了极限,脚下一软就往地面上摔了下去,文森特稳稳地托住了他。
      汗水大颗大颗地从额头滚下顺着脸颊下巴掉在地面上,就连睫毛上都挂着垂垂欲坠的汗珠,如泪。
      “你的过去不会有人知道的,我保证。”撑着瘫软的钟羽,文森特砸下了承诺。
      夜凉如水,浑身汗透的钟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承诺是最不可信的东西。教官,这还是你教我的。”
      “我不后悔我曾经做过的事,但我希望现在我能为你做点什么。”

      也不管地上就是泥土,推开文森特的扶持钟羽一屁股坐在地上,心底涌动的委屈被隐藏在冷漠的双眸中,“当年如果你让我成为鳄鱼的口粮,我或许还会感谢你。现在,请你滚出我的生活!”
      文森特脸色一沉,大手一伸紧紧地掐住了钟羽的下颌,那力量就好像要捏碎他的骨头似的,钟羽生生咬住了唇才没有痛呼出声。
      “你还是一个废物,和当年一样!”
      “唔……放、你、你放开……”钟羽恼怒地想要挣脱,文森特略带薄茧的手指再度用力,钟羽感觉到下一秒或许就能听见自己颌骨碎裂的声音了。

      “就你这样也算活着?!连恨都不敢恨,你就连当鳄鱼的口粮都不配!”
      豁然瞪大眼睛,怒视着这个彪悍的男人,黑水银中燃起了两团怒火,更有积压许久的怨怼!
      “过去怎么了?就算你有天大的本事也没有办法重新来过!你除了想死就只剩下逃避了?窝囊废!”时光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十几年前,文森特还是那个穿着迷彩踩着军靴的冷酷教官,“你为什么要离开那?!像你这样的废物,留在那里烂掉才是最好的结局!”
      还在努力掰扯文森特手的钟羽蓦地停下了动作,怔然地看着这个无情嘲弄他的人,果然如此,在他眼中自己就是一个工具,一个该烂在那的工具!

      可他曾经是自己所有的希望,甚至比自己想象中的父亲还要来得亲近……眼眶瞪得生疼,眼睫上已有承受不住重量,钟羽努力想要昂起头,他不愿在这个人面前狼狈得一败涂地!
      铁钳一般的大手让钟羽的努力成了徒劳,酸疼的眼眶再也容不下了,泪水哗然而落,钟羽认命地闭上了眼睛,任由泪水从眼角流淌,无所谓了,一个工具要什么尊严?一个工具的自尊和伤心有何价值?
      掐着的手缓缓地松开了,被掐过的地方一片麻木,钟羽毫无动作,安静地坐在地上听凭夜风吹凉脸上的湿意。
      做人是这样的为难,如果可以,可不可以让这风把属于钟羽那早已支离破碎的灵魂给彻底吹散,没了灵魂是不是可以活得轻松些……

      车内的电话终于自动关机了。
      欧阳焦灼地站在窗口朝外看着,钟羽不会这么晚不回来也不来个电话的时候,更别说电话通了却不接听的情况了,除了那次……
      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呼吸都不均匀了,欧阳冲到门口换上鞋就要往外跑去找钟羽,可门打开后又僵立在了门口,偌大一个上海,她去哪找?!
      一分钟后,欧阳已忍不住想哭了,因为她突然发现除了一个手机号码,钟羽是很容易从自己的世界中消失的,万一他遇到了什么事,或许他也只剩下自己这个号码可以求助了,可要是他不求助呢?
      陆皓已准备关机睡觉时接到了欧阳的电话,虽然已放下了当初心中那点朦胧的情愫和嫉妒,但今晚陆皓的心情也实在不算美丽,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上了些许不耐烦。

      “他的事我不清楚,你可以试试找一下他其他的朋友问一下。”
      电话那头的欧阳明显被梗了一下,“钟羽的朋友不多,你是其中一个。”
      “对不起,欧阳,我真的帮不了你。”陆皓下意识地摸了下淤青的手肘,“而且我认为他也不希望我了解他的事。”
      “陆皓,是不是你们出了什么事?”欧阳停顿了下,“陆皓,他的电话一直没人接,现在也打不通了,我很担心。请你……”
      “欧阳,你不用说了。”陆皓坐直了身体,“他今天来过我家,具体的在电话中也说不清楚。但我想钟羽不是一个会乱来的人,也许他只是想静一静,你别太担心了。”
      “可是……”
      “我会帮你找他,”陆皓打断了欧阳的纠结,“如果真的出事了,有些地方是会有消息的。不过我相信不会有事,你耐心再等等看,我这里有消息的话立即通知你。”

      再不放心欧阳也明白陆皓是对的,与其自己无头苍蝇般的乱找,还不如等消息,也许下一分钟钟羽就会打电话回来呢?
      翻身下床的陆皓郁闷地扯了扯自己的头发,长出一口气,翻开电话本,先试着拨打了一遍那个混蛋的电话,的确关机了。
      捏了捏眉骨,恨恨地找出在新闻界任职的朋友,请他帮忙了解一下今晚警局和医院有没有钟羽的记录?
      朋友很爽快,要走了车牌号和电话号码就安排下面的记者去查了,陆皓也睡不着了,索性给自己泡了杯咖啡,清醒地坐等消息。

      烟草的味道萦绕在四周,难得经过的一两辆车的灯光也被文森特高大的身躯给遮挡住了,钟羽任性地坐在地上,屈膝抱着自己发呆。
      文森特也不催促,陪坐在一旁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着烟。
      盯着一明一暗的烟火,钟羽凝滞的眼神慢慢地转到了边上,嗫嚅道:
      “为什么要出现?”
      火星猛地一亮,文森特狠狠地吸了一口,随着烟从口鼻中缓缓散出,“不知道,或许只是想看看。”
      “看我的愚蠢?”
      手指一弹,烟头带着一丝火光跃入河中,“没想过。”

      又是一阵沉默,文森特再次点燃了一根烟。
      “教官……”
      “嗯。”文森特很有耐心地等着。
      “我好累……”钟羽低下头,将瘦削的下巴搁在了自己的膝盖上,“真的太累了……”
      文森特没说话,只是伸手搂住钟羽的肩膀,轻轻一扳将他半拥在怀中,顺手将才点燃的烟塞进了钟羽的口中。
      头靠着文森特坚实的肩上,钟羽一口一口地慢慢吸着烟,一直在颤栗的身体和空荡漂浮的心似乎也渐渐顺着吸吐慢慢地平静了下来,身后文森特宽阔的胸膛传来炙热的温度,令人疼痛的彻骨冰寒也一丝一缕地褪去。

      钟羽的眼皮越来越沉重,他靠着文森特睡了过去。
      “我恨你……”文森特听着钟羽意识走远前的含糊嘟囔,无奈又带着自己都未察觉到的宠溺看着这人已不知何时揪住他衣角的手,一如小家伙当年悄悄地躲在身后抓着自己。
      淡淡的月光漏过树枝照在两人身上,静谧安详。
      月色中,钟羽的睡颜苍白单薄,脸上还有浅淡的痕迹,即使是睡着了,他的眉心依旧是轻皱着,嘴角微微抿着。
      文森特转开视线,眼中的疼惜渐渐凝结,如玉屑般清冷的月光渗进了琥珀色的瞳仁,骄狂而冷厉。
      或许自己真的需要好好查一下安澜集团的家底了。

      没有出交通意外,也没有一个叫钟羽的人入院……这是陆皓坐等了一个小时后收到的消息,然而这个人的电话依旧处于关机状态。
      说不心烦那是骗鬼呢!可陆皓还是压着烦躁的情绪宽慰着欧阳,这种情况也只能等,等这家伙自动出现,难不成他还被当做儿童给拐卖了不成?说完这笑话,陆皓自己都觉得冷。

      钟羽睁开眼睛的时候有一阵子恍惚,反应了两秒才意识到自己是躺在车后座上,天色已微亮。
      他呢?!
      猛地坐起身,原本盖在身上的风衣从肩膀上滑到了座位下。
      那人不在车里,钟羽打开车门走出车外,清晨的空气冷冽且清新,深吸一口,还有些混沌的大脑彻底清醒了过来,不由得讽笑了一下自己,难道你还指望他会留下来?
      眸光转动却又立刻凝住,四周的景物极为熟悉,再一打量,竟然是自己所在公寓的小区后门。
      钟羽微微抿了抿唇,神情有点复杂地捡起掉落在座位下的风衣,风衣上还有股淡淡的烟草味道。
      手指捏着厚实的风衣,钟羽怔忪地站在车边,昨晚的一切发生的太快太乱,如今静下来后反而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真的不是做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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