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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相见不如怀念(三) 小家伙,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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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陆家都被惊住了,谁也没有想到钟羽会主动拜访,听到门口的通报,正在餐厅吃饭的陆家人都差点摔掉手中的筷子,陆皓第一时间站了起来,他得弄清楚这小子来干什么?陆安澜则直接看向了郁霞,郁霞也是一脸的不解和意外,当然还有厌恶。
“你来干什么?”陆皓压低嗓门挡着正在门口等候回应的钟羽。
一身银灰色西装的钟羽在门口灯光下微微发着光,衬得脸上的微笑有几分魅惑,对,魅惑,陆皓不知为何脑子里跳出了这个词,这种微笑让他感觉不咋地。
“身为安澜集团副总经理,前来拜访一下集团董事长和总经理,不为过吧?怎么,不欢迎?”钟羽扬了扬手中一束包装精美的花,另一只手中捏着一个白色的大信封。
陆皓回头看了眼还在餐厅中愣神的父母,伸手将钟羽拖到一边,“你别胡来,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地方,我母亲也在。”
钟羽伸手拂开了陆皓的手,淡然一笑,“那样最好,我也刚好正式地拜访一下董事长夫人。”说着将手中花束递上,“这送给你母亲也算合适吧?”
“你来这里,欧阳知道吗?”陆皓真心要风中凌乱了,钟羽你这不是自己找虐吗?
“陆总,怎么?真的不请我进去?”
“你疯了是吗?”陆皓还想劝阻,就听见身后父亲的声音响起,“皓儿,让小羽进来,还有这里没有你们什么事了,先下去吧。”
“是,先生。”余姐和站在门口的佣人一起退了出去,钟羽踏上台阶进了门。
郁霞脸色阴沉地坐在餐桌旁,陆皓轻手轻脚地将花放在了桌上,想开口说这是钟羽送的又觉得这实在太诡异了,最终张了张嘴还是选择闭嘴。
“陆董、陆夫人晚上好,很冒昧打搅。”站在厅中的钟羽冷静得就如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相见似的,陆安澜心中却是没来由的一阵紧张,小羽这是怎么了?郁霞也是一震,她的印象中这个孩子只要一见到自己就会畏惧,她的目光中有了疑问。
“小羽,你吃过没?要不要一起……”
“谢谢陆董,以后您还是叫我钟羽吧,”钟羽淡淡地看了眼开口招呼自己的陆安澜,“这样或许相处更自然些,也不会让人误会。”
“你什么意思?”陆皓不满地瞪着冲父亲使软刀子的钟羽,这家伙又抽什么疯?!
“没什么,只是不想有人误会。”钟羽转头看着郁霞,“陆夫人,我想您最担心的无非就是我觊觎陆家的财产然后和陆总去争,如果我今天来告诉你,我永远不会和陆家发生任何关系,也不会要陆董的一分钱,您觉得我还是威胁吗?”
“小羽,你……”陆安澜话到一半,就被钟羽打断了,“对不起,陆董,我记得刚进安澜集团的时候就说过,我只是诺丹家族的代表人,其他任何身份都和我没有关系。”
“钟羽,你别过分!”陆皓恼了,钟羽没搭理他,依旧看着郁霞说道:
“我这里有一份申明,上面写明了我会放弃以任何形式获得和陆氏相关的财产,已经经过律师验证,另一份正本在邢律师那,陆董可以自己去查证。”
“邢源邢律师?”陆皓瞪着钟羽手中的大信封,钟羽点头默认,陆安澜心中一阵强烈的失落,这孩子是在和自己划清界限!
“小羽,你这又是何必?”
钟羽扯了扯嘴角,笑得云淡风轻,好像他不是来隔断某种联系的,仅仅是过来串门的。
“原本就不在意的东西,我不想因为某些误会在这上面浪费时间,这太愚蠢了。您说对吗?陆夫人?”
这话太伤人了,屋内的人一时静默,陆皓压了压自己的火气,等着父亲发话。
“你想从我这得到什么?”郁霞先开口了,钟羽眼神一凝,冷讽道:
“您觉得你这里有我想要的东西吗?您对于我而言曾经存在过,现如今您只是一个陌生人,过去种种就当是我母亲当年在感情上伤害过您,由我来补偿,但这一切到今天为止。如果您还继续纠缠下去,对不起,我会让您付出您承受不了的代价的!这点我说到做到。”
“钟羽,你住口。”听到钟羽威胁自己的母亲,陆皓的火压不住了,钟羽冷笑了一声,斜眼瞧着陆皓。
“你觉得你有资格让我住口吗?”
陆安澜的手不由自主地捂在了跳跃不太正常的心脏上,这孩子是怎么回事?前些日子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一切都变了!
陆皓冲出门,追上了正准备开车离去的钟羽,一把将他拽离车门,将手中的白信封甩在了钟羽的脸上怒道:
“你给我说清楚,你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想我说的是中国话,你应该都听懂了。”钟羽挥手挡开白信封,然后用力地扯开陆皓的手。
“你这算是放弃还是施舍?难道我陆皓要你用这种方式来保全所谓的继承权?”
“对不起,我没有那么伟大,我对陆家的东西不感兴趣,也不想被你的母亲一而再再而三的骚扰,我只是做了我想做的事,至于你怎么想不由我管!”
陆皓猛地将钟羽推挤到车头,恨声道:“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方式去伤害想要关心你的人,你这样去伤害一个心中满是悔意的父亲很痛快是吗?你究竟有没有心!难道我们做的一切在你这就换来愚蠢二字?!”
“陆总,你们要玩这种感情游戏请自便,但我没有兴趣奉陪!”钟羽的声音冷得掉冰渣子,寒意毫无意外地刺痛了陆皓的神经。
“你这个自私冷血残忍的混蛋,枉我还想努力去和你做兄弟!算我看错人了!”
“那你现在看清楚了。我只是说我不要陆家的继承权,但不代表我会放弃以诺丹家族的身份和你竞争!转告你父亲,别再对我抱有任何期望了,从头到尾我就没有打算过要认他,他不配!”
“你闭嘴!”陆皓挥拳就揍,钟羽一把扣住,用力一甩,陆皓身体直接撞到了车上,发出沉闷声响,直接撞到的手肘生疼,还未等陆皓站稳耳边就传来钟羽的冷言冷语。
“陆大少爷,就凭你这点身手还想和我打架?少自取其辱了,以前要不是我让着你,你早就躺在医院里了,我警告你,别再惹我,否则我对你不客气。”说完钟羽推开靠在车边还有点懵的陆皓,拉开车门油门一踩扬长而去,扬起的烟尘将陆皓裹挟在内。
陆皓捂着手肘,看着远去的车灯,他非常愤怒可也很失望,他有点无法接受这就是几天前还和自己说说笑笑并因为‘哥哥’这个称呼和自己别扭的钟羽,难道缓和的迹象都是自己的错觉吗?!
那他做那些事还有什么意义?盯着地面上遗落的白色信封,陆皓觉得自己真是蠢透了!!!
“对不起,对不起,原谅我,原谅我……”钟羽将车开得飞快,他需要用速度去释放心中的痛和不舍,现在斩断,伤害应该是最小的,可为什么自己的心会那么的酸和委屈,眼中湿意一片,路两旁的灯光有了模糊的虚影。
‘先做回兄弟’,对不起,伤害你是我最不愿意做的事,就让你认为我是个冷血自私的混蛋好了!
两边的树快速地往后移动着,钟羽脚下的油门已经踩到了底,也不知道自己开到了哪,似乎已来到了郊区。
道路中央突然有个物体窜了出来,钟羽一惊猛地一拉方向盘,刺耳的刹车声刺破黑夜,车身不稳飘向了道路边,噼里啪啦一阵乱响,行道树的枝条都打在了车身上,余光可见树下面就是一条河,在月光下如练横陈。
车子滑出去百米,钟羽才控制住车,打开车门往后看,路上什么都没有,大概是夜猫野狗刚才窜了出来。
心中一阵放松之后,钟羽觉得手脚都脱了力,偏僻安静的夜路上没有灯光,只有车灯孤独地照着前方的路,车灯范围之外又是一片令人绝望的黑暗,如此空旷。
钟羽茫然地看着被灯光照耀的前方,刚才的那一幕似乎已用尽了他的勇气和力量,他冷血吗?他残忍吗?是他自私!自私地想要逃避过去,拥有一份不该属于自己的幸福!
在黑暗中寻找了这么多年,终于看见一丝光了,想要拥有难道是错的吗??!!
独自背负了十几年的噩梦早已压得他透不过气了,他疯了般的想要找到出口,可这样的噩梦一旦宣泄而出,等待他的不是解脱,而是更深的绝望!
光柱中有喧嚣而起的尘土,扭曲地在空气中沉浮,就如钟羽此刻有如熔浆般翻腾的心,咬着牙强忍着,可是还是抵不住胸口那股喷薄欲出的情绪,他要窒息了!
钟羽弯下身躯捏紧双拳冲着黑暗的前方放声嘶吼:“啊……”
空气中有着淡淡的血腥味,撕裂的嗓音中隐约地压抑着哽咽声,荒郊外除了他自己就只剩下那句残忍冷血!
他如果真的能残忍就好了!他如果能真的冷血就好了!!谁都可以说他残忍冷血,唯独陆家不可以!他只想能用这样的方式保留一点点的希望,可回应自己的却是直接捅进心里的刀刃!为什么你们所有的人都能看见自己的伤口,却独独看不见我早已千疮百孔!!
钟羽绝望地向着黑夜发泄着心中的痛苦和不甘,可除了他自己能听到这样的悲喊声外,还有谁能让他颤栗的身心停靠下来,哪怕几秒钟都行!
他就如同一头被弃的孤狼,拼劲全力寻找到了狼群,却发现已无法找到归处,更找不到自己的巢穴,荒野上永远也只有自己独自舔舐伤口,即使在他四周燃满了篝火,他也只能将自己瑟缩在无边的黑暗中。
文森特经历过更多的生死也忍受过孤独,但他却从未如此绝望过,远远地看着小家伙将自己瑟缩在车头的模样,文森特心微微地发疼,小家伙快要被这样的亲情折磨给凌迟了。
他刚才推开那个Leo时,心里该是害怕的吧。
文森特慢慢地走向了车头脆弱彷徨的人,高大的身影被月光斜长地影照在路上,一步步接近车灯前那一小块被照亮的地方。
脚步声渐渐靠近,钟羽始终没有抬头也没有动,有些声音不用记也早已刻入了脑海中,多少次午夜梦回时他以为他听见了这样的声音,然后兴奋地冲出小屋奔向那个早已换了人的竹楼。
一双有力的臂膀将自己抱进怀里,钟羽撞进了一堵坚实温暖的胸膛中……他猛地奋力挣扎起来,而文森特如铁的双臂紧紧桎梏着钟羽。
挣扎累了,钟羽伏在文森特的臂膀中不动了,文森特胸口渐渐感觉到了一点温热,慢慢扩大。
那个时候他还只刚刚到自己的腰这么高吧。
“小家伙,我回来了,别怕。”
臂膀中的身躯一僵,而后缓缓地离开了文森特的胸前,文森特这次没有阻止,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眼中还含着泪水的大男孩用一种奇怪的冷质的眼神看着自己。
钟羽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前这张脸,一字一顿地说道:
“小家伙早就死了,先生,您认错人了。”
眼中的泪水在月光下闪着奇异的光彩,还是那双清澈透明的大眼睛,即使经历过那样不堪的岁月和折磨,这双眼睛依旧有如孩童般的纯净。
那时这双眼睛中有畏惧有疑惑更有令文森特一次次打破原则的依赖和信任,而现在这双眼睛中虽然还噙着泪水,却没有一丝的情感,冰冷的就如两颗黑水银掉进了白水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