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航》猫咪的翅膀

134、相见不如怀念（二） 钟羽久久地

　　二十七岁的文森特教官和四十五岁的梅隆先生，所区别的也许仅仅就是十八年的岁月赋予的阅历积淀，他那如刀刻般的五官依旧立体得就像从未在钟羽的心中被抹平过，尽管钟羽这十几年来从未去想过这个人。
　　你有时不得不感慨命运的巧合和捉弄，如果不是陆皓的车在进车库时被前面的车耽误了点时间，如果他钟羽不是为了接个电话晚了几分钟下楼，他们会在一上一下的电梯中交错而过，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钟羽站在电梯里，而外面站着的是陆皓和文森特！

　　在钟羽都来不及反应的速度中，他的大脑已经是一片空白，他彻底懵了！脸上的血色像是被一根最强力的针筒给一下子抽干了，昏然中只有一个念头，他为什么会和陆皓站在这里！！！
　　电梯里的身影出现时，文森特并未留意，可当那人茫然地瞪着双眼看向自己时，文森特没有丝毫疑问的就确认了这人的身份，小家伙长大了，原来他长大了是这模样！
　　“钟羽，你这是要出去？”一旁的陆皓见钟羽呆在电梯里不出来，心中微微诧异。
　　钟羽僵硬地将视线转向陆皓，心底的恐惧渐渐清晰具体，他们知道了他的一切！在他们眼中自己就是个可怕的怪物……
　　“钟羽，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陆皓伸手拦住了正要自动关闭的电梯，他注意到了钟羽的反常。

　　很想轻松地笑一笑，然后无所谓地打声招呼离开，可钟羽用了很大劲都无法让自己被恐惧和意外扼住的喉咙打开，更别说出声了。
　　愤怒惊慌之下钟羽的双目有了不正常的红色，陆皓不安地也不解地看到钟羽满是情绪的双眼正瞪视着梅隆先生，这是怎么回事？？
　　“你好，我是文森特.J.梅隆，很高兴见到你。”文森特压抑住内心的震动，小家伙这样的眼神让他不舒服，可他更清楚此刻小家伙在畏惧的东西。
　　钟羽死死地盯着文森特冲他伸出的手，什么意思？他不认识我？他没认出我？！
　　哆嗦着嘴唇，视线从文森特的手慢慢地再次移到了那张脸上，这个曾经给予他希望和依靠的男人正噙着陌生客套的微笑看着自己，他真的没认出自己！！！
　　钟羽猛地推开挡在身前的这个人冲出了电梯，陆皓吓了一跳，忙跟了过去。

　　扶着地下停车库的墙角，钟羽将苦胆水都吐了出来，陆皓一边轻拍着钟羽的背一边也对刚才钟羽的反常释然了，身体不舒服成这样了，能有正常脸色才怪。
　　文森特站在几米开外，微微蹙着眉头看着在陆皓扶持下身体还在不停发颤的小家伙，心中隐隐地有点怒气，他就这么害怕被人知道过去吗？怎么还是那么胆小！
　　“钟羽，你没事吧？要不要送你去医院？”待钟羽的喘息慢慢平复，陆皓还是没有松开扶着他的手，钟羽轻轻摇了摇头，哑声道：
　　“我没事，”顿了一下，“他是谁？”

　　“哦，梅隆先生是美国梅隆家族的高层，父亲让我接待一下，我帮你介绍。”
　　“不用了，”钟羽站直身体，推开陆皓的手，“我没兴趣认识，你去忙吧，我有点不舒服先走了。”
　　陆皓不放心地看着钟羽青白的脸色，“你这样真没问题？”
　　“死不了。”钟羽突然很不耐烦，甩下这句话转身就走，噎得陆皓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什么玩意？！关心他还有错了？？要不是那还杵着个梅隆先生，自己非上前好好教训教训他不可！蹬鼻子上脸了还！！

　　陆皓不知道的是这个蹬鼻子上脸的家伙进了自己的车后就瘫软了，他永远想象不到在那个狭小的空间里，这个一直跩得跟二五八万似的钟羽在座位上将自己蜷缩成了一团，双手紧紧地抱住双膝，将脑袋深深地埋进臂弯，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却没有丝毫声音发出。
　　钟羽觉得冷，从心底里的冷，他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巨大的黑洞，每次当自己努力往上爬快要看到光明时，就有人大力地将自己踢下去，一次次掉落进漆黑冰冷的黑洞的自己这次还有力气爬上来吗？
　　自己小心翼翼守护的一点点希望终究还是个泡沫吗？他究竟为什么而来？是谁找他来的？是不是那个女人？

　　身体的颤抖渐渐停止了，可心底的绝望和孤寂正慢慢深刻，钟羽茫然空洞地看着车窗外，灰硬寂静的停车库中一排排没有温度的汽车整齐地排放着，颜色各异但没有一丝感情色彩，就如自己此刻空荡荡的心。
　　连恐惧都消失了，只剩下空荡一片！
　　或许他正在上面和他们讲述自己那不堪的过去，又或者他们早已知道了……
　　可笑的是他或许在讲述的时候，并不知道他刚才见过故事的主人公，呵呵，是啊，他又怎么会记住只是替他赚钱的工具？
　　十几年前就接受的事实，为何到了今天还是会痛呢？……钟羽久久地抱着自己缩在座位上，就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却找不到人倾诉般的无助脆弱。

　　电梯中陆皓的脸色略尴尬，毕竟这也算是一个不太愉快的小插曲了。
　　“不好意思，钟羽他身体不太舒服，请您别介意。”
　　“没关系，”文森特淡定地看着陆皓，“请恕我冒昧，似乎你很关心他。”
　　“哦，他是我弟弟，”陆皓略带无奈道：“他有时候脾气有点怪。”
　　“你弟弟？”文森特眉峰微挑，琥珀色眸子略暗了暗，眼前这个Leo难道已经彻底接受了小家伙？

　　陆皓似乎不愿在这个问题上多谈，“是。对了，梅隆先生，您以前认识我父亲？”
　　“不认识，”文森特眼底掠过一阵冷意，“但听说过。”
　　“哦，相信你们会交流的很愉快的。”
　　“希望如此。”文森特不置可否，刚才小家伙的反应让文森特有点后悔没有听雷尔的话，自己找不自在，可一旦搭手了，又如何能抽身？最起码他需要了解小家伙目前是否是安全的。

　　陆安澜晚上宴请文森特，作陪的只有陆皓，精致富有特色的晚餐和双方礼数周到的会谈使得一切都看上去很合理完美，但陆安澜却始终有种奇怪的感觉，这位梅隆先生虽然言谈举止中并无丝毫不敬之处，但他也绝没有像他表面上显示出的那样温和有礼，这人似乎对自己有敌意，陆安澜仔细回想，确认自己从未和这位豪门财阀家族中的走出来的人有过任何交集。
　　文森特从头到尾都没有谈及钟羽，他要想了解任何情况都无需通过这对父子来打听，他之所以会浪费时间坐在这里，只是想看看那个小家伙曾经心心念念的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如果真的是个不负责任的混蛋，他文森特是不会介意出手教训他一下的。

　　安澜集团虽然也算是财大气粗的集团公司，但是在梅隆家族看来还真不算是什么问题。
　　不得不说在这件事上，陆皓的表现为陆安澜赢得了机会，从陈俊口中文森特已经知道陆皓去要求停止调查保护钟羽的事，加上他刚才对钟羽的关心和自然承认他是弟弟的态度上，取得了文森特的好感。
　　“今天非常荣幸，能够参观贵集团，同时也见到了您的两位儿子，都很出色。”临告别时，文森特好像无意般地客套了一句，陆安澜微微一怔，而后温和笑道：
　　“梅隆先生客气了，谢谢夸赞。”
　　“可惜您的另一位儿子没有来，刚才我只是在电梯口匆匆一见，还未来得及正式相互介绍。”
　　陆安澜看了眼陆皓，陆皓点头解释道：
　　“刚才我陪梅隆先生上来的时候，正好遇见小羽下去。”至于钟羽不舒服这事还是算了，免得父亲又担心。

　　“原来如此，”陆安澜大方地看着文森特，“下次有机会我一定让那孩子见见您，多向梅隆先生学习学习。”
　　文森特哑然失笑，敛下眼眉，小家伙向自己学习？呵呵，还学什么？如果有机会，他和他宁愿从未相遇过，他是教官，用暴力和冷酷逼小家伙学会了生存，可那样的生存却是他们一生都摆脱不了的噩梦！
　　而他，也应该是小家伙的噩梦之一了。

　　钟羽又一次从梦魇中惊醒！
　　身边的欧阳也立即醒了过来，心疼地帮他拭去额头的冷汗。
　　“又做噩梦了？”这几天钟羽的状态有点不对劲，也不知道是不是和他手上的伤有关，或许自己该去问问陆皓了，这个钟羽什么事都憋在心中，好人都要憋疯了。
　　缓过一阵心悸，钟羽歉然地看着被自己吵醒的欧阳，她的眼底都是浓浓的倦色，“我没事，对不起吵醒你了。”
　　欧阳凑过去在钟羽的脸颊上轻轻啄了一下，“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你要不要喝点水再睡？”
　　钟羽伸出胳膊将欧阳揽入怀中，一下一下地摸着欧阳的秀发，“不用了，你快睡吧，明天一早还要赶飞机。”

　　欧阳安静地伏在钟羽的怀中，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划过钟羽的胸膛，声音因为趴着有点闷，“要不明天我让别人去，我想留下来陪你，你的手上还有伤，我不放心。”
　　钟羽摸着头发的手停了下，低头吻了吻欧阳的发心，“不用了，我真的没事，手上的伤也快拆线了。睡吧，明天你和陈董一起去，怎么可以临时变动？”
　　欧阳微微抬头看着钟羽，眼中全是浓浓的不舍和担忧，可她不会去逼问钟羽一个字，因为她知道如果连她这里都不能给钟羽一个宁静和全然的信任，那她爱的这个人就真的无处可去了。
　　“好。那你要答应我不能再让自己受伤了，谁都不可以！”

　　钟羽深深地看了眼欧阳，聪慧如她，大概也早已猜到了弄伤他的是谁了。
　　“嗯，不会了。乖，睡吧。”钟羽像哄小孩一样的轻轻拍着欧阳的背，欧阳的眼皮越来越沉，慢慢地呼吸平缓下来，在钟羽的怀中沉睡了过去。
　　钟羽停下了手，微微低下眼眸静静地看着伏在自己怀中的欧阳，她温热的身体一点点地驱散着自己内心的寂冷。
　　黑暗中，钟羽的眼神渐渐坚定清明。

　　暗夜中，究竟是天使在看护世间的梦还是恶魔蹂躏着人性中的善恶一念？
　　清俊的脸庞在透着些许月光的屋内，异常的冷峻，只有漆黑的瞳仁中含着化不开的柔情，只为了身边白天为了他欢笑夜晚同样轻锁愁眉的她。
　　钟羽伸出手指轻轻地化开欧阳浅蹙的眉心，欧阳微微动了一下，但并未醒，而是在钟羽的怀中蹭了几下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继续睡着。

　　再次悄悄吻了吻怀中的人，月光下一抹苦涩而甜蜜的微笑久久地停留在钟羽的脸上，这就是他的罂粟花液，虽然有毒却是他唯一的救赎！哪怕最后被这份爱桎梏而死，也不愿再次一人麻木地死在那冰冷寂寞的黑洞中，他宁愿伤痛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