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航》猫咪的翅膀

133、相见不如怀念（一） 文森特自己

　　文森特的最后一枪打在陈俊之后，而陈俊枪枪命中靶心。
　　A2靶场一阵静默之后，猛地爆发出嘈杂的叫好声、击掌声还有数声意味不明的口哨声，当然还有忙着收赌注的吵嚷。
　　雷刚暗自舒了口气，这和什么大义无关，就是丢不起那份，尤其是在自个儿的地盘上，而且还是俊哥这把枪。
　　陈俊缓缓地放下枪，他心中并未觉得轻松，反而是觉得有点怪异，从第三轮开始这个文森特每一枪都比他要稍微晚一点，这很不正常，但一时半会陈俊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难道是靶位调远了，这卷毛老外不适应？可‘红细胞’出来的人又怎么会被这区区五十米的距离给弄得阵脚大乱？那真是笑话了，‘红细胞’该成‘脓细胞’了。

　　身后的嘈杂并未影响文森特，他安静地放下枪，高大的身躯稳稳地站在枪台前，沉默地看着前方。
　　陈俊侧目观察着，输掉比赛的男人脸上不仅没有懊恼的情绪，反而在那薄如刀锋的唇边隐藏着一丝戏谑，如果不是陈俊这双狙击手的锐利双眼，这一点浅淡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表情就会在所有人的目光中无声无息地消失。
　　心底不踏实的感觉变得强烈了，陈俊突然按下枪台后的按钮，靶子快速地朝枪台移动了过来，雷刚此时也凑了上来，小声道：
　　“俊哥，怎么了？”

　　陈俊抿着唇不做声，仔细检查起自己的枪眼，几个会看门道的也跟着伸长脖子往靶心上看。
　　一个个靶位看下来，站在陈俊身旁的雷刚脸早就黑了，陈俊更是拧紧了眉毛，四周正在吵闹的人群也似乎是感觉到了空气中不同寻常的气氛，都渐渐地安静了下来，不明所以地看着正在检查靶子的人。
　　直到看完最后一个枪靶，陈俊拧紧的双眉豁然舒展，大步走到文森特所站的位置，按下操作台按钮，原本该被射穿的移动靶迅速靠近，身后响起了一片意外的惊呼声，这个老外竟然一枪都未击中！即便是菜鸟生手也不会十枪都脱靶吧？
　　可这老外前面两轮的枪法有目共睹，这是怎么回事？

　　陈俊死死盯着眼前完好的枪靶，然后长长地舒了口气，就好像原本有一口气长期堵在胸口似的，现在终于找到机会吐了出来似的。
　　“你赢了。”陈俊的话一出口，身后又是一片议论声，雷刚黑着脸往后扫了一眼，议论声小了下去。
　　文森特唇边那抹嘲讽消失了，很认真地看着陈俊道：“我并没有按照规则来，所以应该是我输了。”
　　陈俊粗砺的五官中突然展出一个笑颜，让这个北方汉子猛地有了种俊朗豪爽的感觉，“男人的世界中，实力才是规则！在战场上，你可以置我于死地。”
　　“你也是。”文森特欣赏眼前这个黑眼睛黑头发的汉子，“只有医学才需要将心脏区分成不同的区域，但是对于子弹而言，它就是一颗心脏，一颗远比靶心大得多的目标。”

　　“十五天之后我会拒绝那个调查的。”
　　“谢谢！违约金方面我可以……”
　　“不用，愿赌服输。”陈俊虎目微眯，“老子不缺钱！”
　　“很好。”文森特冲着陈俊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一个字，直接甩开两条长腿将一干还在云里雾里的围观者给抛在了身后，自顾自离开了。
　　他们之间应该不会再见了，所以根本无需告别。
　　“俊哥，他究竟是什么人？”雷刚目送那人宽厚的背影离去，心中疑问压不住了。
　　陈俊意犹未尽地看着文森特刚才使用过的枪，“刚子，听说过‘红细胞’没？”
　　雷刚豁然瞪大眼，然后快速扭头想再去找那个身影，早就无影无踪了。

　　“俊哥，你也太不仗义了，怎么不早说？！”雷刚懊恼地直拍枪台，陈俊眯了眯眼。
　　“早说？早说让你也输上一把？”
　　“他娘的，也太邪乎了，从他站得位置居然可以每一枪都打在俊哥你的枪眼上……”雷刚心中那份震荡还未平息，这枪法让他兴奋的嗓子都微微发紧，说出的声都有点儿疵了。
　　“是他娘的邪乎！”陈俊大手用力地搓了搓了脸，“传说就是传说！今儿我算是明白了，当年我们那么狂居然还能活到现在，也算是祖宗保佑了。”
　　“俊哥，要不要我找人查查这人的底？”
　　“刚子，别惹事，这人我们不能碰，他知道我的底。”
　　“什么？”雷刚再次被惊到了，陈俊和自己的身份都是经过修饰的，现在的档案中是完全没有‘鹰隼’的痕迹的，仅仅能看出曾经当过兵而已。
　　“所以这人水太深了，咱们可不能淹在这。”
　　“明白了，俊哥，我听你的。”

　　好不容易才从那种朝不保夕的生活压迫感中解脱出来，花了好几年的时间才适应的正常人生活的确没必要为一个卷毛老外再次混乱。
　　经历过生死的人才知道平淡有多幸福！而他们这些用命去保卫家国及他人生命的人，才真正懂得生命是有多可贵，因为他们见过太多以命换命的场面。

　　当陆皓见到文森特的第一眼时他就认出了这个就是昨天出现在乾坤事务所的男人，压下心中微微的疑惑，陆皓很得体地介绍了自己，当然同时也无意中把泄露文森特行踪的史蒂夫给出卖了一把。
　　这人是那个小家伙的哥哥？文森特不动声色地听着陆皓的来意，隐藏在平淡无波的双眸深处的锐利眼神早已将对方扫视了一遍，他想找出这个人身上和那个小家伙重叠的地方，可惜，他失败了，因为小家伙在他的记忆中已不清晰了。
　　不知不觉中冷场了！

　　陆皓不自在地停下了讲述，对面这个梅隆先生好像走神了！这种事居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陆皓不自在中更多的是不服气，是在我面前摆谱吗？就算你是世界顶级财团的高层又如何？！
　　但陆皓不会将心底的负面情绪给表露出来，但他也绝不是那种受到冷落后还会硬往上凑的人，安澜集团的确无法和梅隆家族并肩，但也绝不需要仰人鼻息。
　　待文森特意识回归后，两人之间的沉默已经超过了两分钟，对面这个来自安澜集团的总经理正安静地品着手中的咖啡，眉眼淡淡地看着自己，一副我等你睡醒了再谈的从容不迫。
　　文森特突然有了兴致，他接受了来自安澜集团的邀请，前往安澜总部参观。
　　如果说一个小时前他文森特得知安澜集团有人拜访时是略带不爽的，因为这不在他的计划中，可因为来访者特殊的身份，文森特同意见面。

　　五分钟前文森特也许还是有些纠结的，他此次来上海究竟要不要去见一下小家伙，那么现在这个叫Leo的年轻人在他面前表现出的一切，让文森特突然很希望去见一下，说不清的心态，就好像他是要去比一下小家伙现在和这个Leo之间谁强一样？！
　　文森特自己都没意识到，这种心态几乎是在和陆安澜比谁更会教育孩子了。

　　昨天和陆皓几乎是不欢而散，钟羽也没太放在心上，原本他的期望值也不高，虽然被触动过，但他钟羽还没幼稚天真到他和他真的成了兄弟。
　　今天一早来上班，经过的时候下意识地去看了眼陆皓的办公室，只有丽萨在，陆皓办公室的门关着。
　　还没来上班吗？还是出去了？
　　带着一丝疑问钟羽进了自己的办公室，今天晚上欧阳就要回来了，想到这点钟羽的心情又明朗了起来，脑子里在盘算要不要晚上给她一个小惊喜？希望到时候欧阳收到这份小惊喜的时候可以忽略他手上还包裹着的伤口。
　　如果追问，自己还真的想个好点的理由解释才行，否则让欧阳知道是陆皓弄伤了自己的手，估计有热闹看了。

　　其实看一下热闹应该也挺有趣吧？钟羽想着那场面，眼角不由得微微下弯，这种从心底里流淌出的浅淡笑意恰好融进了从侧窗打进来的阳光中，把正好端茶进来的珊妮看得眼前一花，那一瞬间珊妮以为自己看见了一副水墨画，她的BOSS清俊淡雅，眼角带着暖暖笑意，似乎是想压住忍不住要往上翘的唇，BOSS的左手曲指轻压在薄唇边……
　　心仿佛都漏跳了一拍的珊妮好不容易才稳住自己的手，尽量小声地将茶杯放在桌上，她不想破坏这如画般的美好，可惜她的BOSS很快就从画框中走了出来。

　　“您、您的手……”珊妮错愕地看着包裹着纱布的左手，这是？
　　“没事，不小心弄的。”钟羽及时打断了珊妮的联想，“今天下午我可能要早点走，时间上有没有问题？”
　　“哦，今天下午四点原本有个碰头会的，但是总经理办公室那里刚通知取消，所以下午四点之后您就没有特别的安排了。”经过几个月的适应，珊妮也越来越沉稳熟练了。
　　“知道是什么原因取消的吗？”钟羽随手打开电脑，难道陆皓真的出差了？
　　“这还不太清楚，”珊妮顿了一下，“要不我和丽萨再次确认一下原因？”
　　钟羽的手指在电脑上轻轻点击了两下后，淡淡道：“不用了。那下午四点之后的时间帮我空出来。”
　　“好的。您还有其他事吗？”

　　“替我约一下邢律师，这周关于矿脉计划的法律条款部分他们审核修改的进度我需要了解。”
　　珊妮翻了下工作表，“我帮您约明天下午可以吗？这个时间您没有安排。”
　　“可以，但你也看一下邢律师那的时间，我们尽量协调吧。约在律师事务所，我过去。”
　　珊妮微微一愣，而后立即明白了，诺丹夫人之前留下的强势态度不是短时间能消化的，BOSS现在作为诺丹家族代表自然有时候需要放低身段去做事。
　　想明白这点，珊妮的同情心差点又泛滥了，BOSS真是太不容易了，上次还被那个‘母老虎’欺负，嘤嘤嘤……颜值这么高还要忍气吞声做事……

　　钟羽再敏锐也不可能想到他在珊妮这里已经成了被欺负的小绵羊，他愿意配合邢源律师的时间，更多原因是他想请这位律师帮一个忙，这件事再找别人不合适。
　　十分钟后，珊妮进来汇报，邢律师那里时间已经敲好，他会下午两点准时候在律师事务所。
　　钟羽淡淡地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珊妮安静退出，真希望这次矿脉计划能成功，这样BOSS就真的能在安澜集团扬眉吐气了！

　　下午三点，陆皓准时出现在半岛酒店的大堂，同一分钟文森特从电梯走出，两人相视一笑，没了上午初见面时那种相互打量的生疏距离。
　　“梅隆先生，希望您别介意，如无必要我都习惯自己开车，尤其是朋友间的见面。”陆皓是直接从其它地方赶过来的，开着还是他那辆路虎。
　　“我不介意，MINI除外！”文森特站着比陆皓高了半个头，意思不言而喻，他这个头那小车装不下！
　　“这点您放心，我也一点都不想委屈自己。”陆皓笑了，这个老外其实挺好相处。

　　有些人、有些事是经不起一眼的撩拨的，哪怕它早已被你遗忘在过去，甚至连梦都不曾有过，但只需一眼的交错，那些过往就会泛滥成灾，让你无处可逃，甚至让你忘记了呼吸、直至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