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航》猫咪的翅膀

131、擦肩而过（一） 我有理由骗

　　乾坤私家侦探事务所的陈俊年纪也不过才三十六岁，可大概是因为曾经多年当兵在外的磨砺，他整个人略显沧桑，粗砺的五官加上深色的肌肤使得他看上去要比坐在他对面仅比他小四岁的陆皓大上一轮都不止，但也正因为这种成熟的外貌让人产生一种信任感。
　　陆皓在心中暗暗打量着这个陈俊，知道今天的事并不算太好解决，这种人虽图利，但绝不是李军那种纯粹商人，更不会是王建利那类唯利是图之人可比的。这些人有时候会一点情面都不会留，有时候却又会为莫名其妙的义气和投缘替你两肋插刀。

　　陈俊扫了一眼手中的名片，又看了看正气定神闲地坐在自己面前的陆皓，“不知陆总大驾光临，有何吩咐？是需要我们提供什么样的调查服务？”豪放的外表下说出的话倒是文绉绉的，陆皓心底小小意外了一下。
　　“陈先生，我今天来有一件事想请您帮忙，但这事说起来有些尴尬，希望您可以替我保密。”和陈俊这类人打交道最忌讳的就是拐外抹角，再说既然他已经接了郁霞的案子，又怎么不会先把陆家调查个底儿掉？“至于酬劳一定会让您满意。”
　　“陆总请讲，我先听听看是什么样的事情。”陈俊是个见惯各色人等的老江湖了。

　　陆皓微一迟疑，“我想请你停止我母亲委托贵所的调查，这是我家的私事，会有损安澜集团的声誉。”
　　“您是说郁霞女士？”陈俊也不含糊，陆皓微勾了勾唇角，点头道：
　　“陈先生不绕弯，我陆皓非常感谢。我母亲委托您调查钟羽的身世。我父亲和我都希望这事到此为止。”陆皓手心微微有些潮湿，这比自己谈个上亿的单子都让他感觉到紧张，可是他不得不做，为了父亲为了钟羽，更是为了母亲，如果这件事真的如父亲所说，母亲将会彻底毁了她和父亲之间的感情，那陆家也就真的散了。
　　“对不起，陆总，一行有一行的规矩，这个我不能答应您。”陈俊身体往后靠了过去，已有送客之意， “除非您母亲主动要求停止调查。”

　　陆皓剑眉微蹙，心中念头快速转了一圈后，坦然看着陈俊道：“请你听我把话讲完，钟羽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这一点我相信我母亲并没有告诉你，但以陈先生的本事也是早晚的事。我母亲一时无法接受才请贵所去调查的，但这种做法会让我的父亲很难堪，这点陈先生能理解吧。”
　　陈俊眼角的细纹不由得更深了，这个陆皓有点意思，“理解。陆总的坦诚倒是让我很意外，也很佩服。”
　　“佩服倒是不必了，我的要求其实很简单，不是不查，只是帮我拖一段时间，等我母亲慢慢接受这个事实，您也知道这种事情过一段时间后会是什么样的结果，何必在此之前弄得满城风雨？到时我母亲自然也不会再要求贵所追查了，而贵所也没有违背规矩，至于酬劳方面我会按照双倍奉上。商场上山不转水转，家族中这点事又不是什么新鲜事，过一段时间自然也就平息了，但是什么人在这过程中帮助过我们或者推波助澜过，安澜集团会记在心中的。”
　　“陆总，您这是威胁我？”陈俊沉下一张原本就不白的脸，可心底里倒是挺欣赏眼前这位看着年轻但沉稳有度的陆皓。

　　“不敢，陈先生的职业我只有敬着走的份。”陆皓轻轻笑了一下，“我今天来是真心诚意想请陈先生帮忙，也是来和你做生意的，生意场上讲究的是买卖自由，当然这中间绕不开一个审时度势的问题，陈先生可以拒绝也可以趁着这个时候开高价，我陆皓不会皱一下眉头，但是过了这个点，很多东西也就贬值了。”
　　陈俊摩挲着手边的紫砂壶，神色淡淡地看着陆皓道：“不知在陆总这里，我乾坤的信誉值几何？”
　　陆皓不着急回答，而是先端起茶杯喝了口，茶不错。
　　“无价。”

　　陈俊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意，看着这小子不错，结果还是个只会说软话的家伙。
　　“也可以一文不值！”
　　眼尾不由得眯起，陈俊正待发火，却见这陆皓不紧不慢地放下茶杯问道：
　　“陈先生心中，安澜集团的信誉又值多少？”
　　陈俊一愣而后醒悟，打量陆皓的眼神也不同了，都说儿子像娘，可这个陆皓和他那个娘还真是太不一样了。
　　“信誉这东西原本就无价可估，你认为有就有，没有就没有，陈先生的乾坤事务所相信的人自然相信，不相信的人想来你拉他他也不会迈进这个门。”陆皓不紧不慢地说道：“生意之外是人情，我母亲不愿意接受钟羽是人之常情，我父亲不想伤害钟羽也是想全父子之情，而我身为人子及兄长，为保全陆家来请陈先生帮忙，亦是亲情所致。不知陈先生是否认同？”

　　“好，但我只答应帮你拖延十五天，这十五天之内如果你母亲来撤销，我自然不会查下去，但是如果没有我只能说抱歉了。”陈俊爽快陆皓也不含糊，
　　“谢谢，双倍酬劳届时我定会如数奉上。”
　　“我从未见过陆总。”
　　陆皓错愕之后笑了，站起身告辞，“的确，陈先生，你我素不相识。”
　　送走陆皓，陈俊拿着桌上的名片愣了会神，掏出手机记下名片上的信息，然后将名片给丢进了粉碎机，这个陆皓做不成他朋友也最好不要成为他的敌人。
　　走出事务所的陆皓摇了摇头，昨晚一夜几乎没睡，自己在父亲面前说的会承担起的责任，真的要担起来不是那么容易的，暂时稳住了侦探事务所，接下来就是这个钟羽了，他心中究竟藏了什么秘密？

　　路虎的车挡上有张纸片在飘啊飘，白色的却摇出了人民币的粉色，陆皓皱眉往四周看了看，又被交警给罚了。走上前，果真是一张罚单在风中得意地冲着自己招手，陆皓扯过罚单丢进了车里，这破地方自己兜了两圈都没找到停车位，不得已靠着路边停了会，这罚款是不是该从陈俊的报酬中扣除？
　　一辆蓝色出租车停在了身后不足二十米的地方，已坐进驾驶座的陆皓无意中往后视镜中看了一眼，却看见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从出租车内钻了出来，典型的欧美人，出租车停的位置正是乾坤事务所的门口，这个老外到这找私家侦探？
　　陆皓不由得多打量了两眼，老外已经迈着两条长腿往事务所走去，只看到了那人的侧影，五官轮廓分明立体，只是好像自己在哪看到过？

　　再想仔细看一眼，那人已经走得只能看见背影了，很快那人就推开了乾坤事务所的大门走了进去，陆皓搜刮了一下大脑中的记忆，又发现好像没有这个人的记忆，算了，现在满大街的都是老外，大众脸应该也不少。
　　自己还是想想怎么在半个月内把事情也解决了才是。这事能找欧阳吗？不行，陆皓自己否决了这个想法，这会伤了钟羽的自尊，如果钟羽想要告诉欧阳他的过去，应该早就说了。可难道自己去逼他说？他才刚刚心中尝试着接受自己，如果他的秘密的确是他目前还无法面对的，会不会逼他离开？可十五天想要母亲转变对钟羽的排斥和敌意更不现实，陆皓头大了。

　　陈俊不知道今天究竟是个适宜开门做生意的日子还是应该闭门谢客的日子？来访的客人一个比一个的让人意外，现在连国际友人都来他这座小庙了，居然前后脚两拨人都是为了那个叫钟羽的年轻人。
　　要不是早过了好奇冲动的年龄，他陈俊还真有想法不要钱也要查查这个钟羽究竟是什么来头。
　　陈俊曾经服役过的特种部队是需要经常执行秘密任务的，包括海外任务，所以他的英文不差，只是知道的人不多，他自己平时也很少提及当年服役的经历，他们这些人到了退役离开时是都要签署保密协议的。
　　可当这个身高比自己还高一个头的老外阔步走进来的时候，陈俊全身上下的肌肉都下意识地亢奋了起来，这个人是他的同类，没办法，解释不清的理由，有些人就是会有着你无法理解的直觉。
　　这个老外也似乎知道自己会讲英文，压根就没有找个翻译或者借助工具交流的意思，上来就说他想买自己手中一个客户的资料。

　　陈俊看着老外推给他看的照片，绷不住乐了，几分钟前那个陆皓也是为这个人而来。
　　而且这个老外看着有点盛气凌人，陈俊自然也不会过于客气，直接回绝并送客。
　　“再加十万！”文森特按住陈俊往回推的手，“美金！”
　　“对不起！你加一百万也没用！”陈俊拧紧浓眉瞪着这个卷毛老外，“这是规矩，你懂不懂？”
　　“能用钱改变的就不是规矩！”文森特也不想上来就这么简单粗暴，可是语言是硬伤啊，自己不会中文，陈俊虽然会英文但并不能顺畅交流，要是陆皓还在，那他哪怕想和陈俊做个正式友好且和谐的会晤都行，当然前提是陆皓同意这个卷毛老外插手他弟弟的事。
　　陈俊被气乐了，“老子不缺钱。”

　　“没人会嫌钱多。”
　　“那我今天让你看看，还真有人嫌钱多了。”陈俊猛地拿起桌上照片往文森特手中一塞，“请回！”
　　文森特也不恼，大概他也知道自己这种交流方式能不被打出去已经算不错的待遇了，自然首先这人要能打得过他，“这人不是你能调查的，他是我的人。”
　　“我要是查了又怎么样？”陈俊翻了个白眼，心中却纳闷，什么叫是他的人？难道那个钟羽的身世还有蹊跷？
　　“你会惹上大麻烦。”文森特觉得自己是在好心劝告，可听在陈俊耳中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哼，”陈俊冷笑一声道：“你以为这是在美国？”
　　“我是说真的，我希望你能立即停止调查。”
　　“你不觉得你这样的态度会让我对他更好奇吗？我很怀疑你究竟是想帮他还是害他？”陈俊心中的确泛起了嘀咕。

　　文森特观察了眼身后关好的门，笃定道：“我相信你不会，曾经身为‘鹰隼’副队长的你应该早就没有了不合时宜的好奇心。”
　　陈俊的瞳孔猛地收缩，声音中已满是戒备，“你究竟是什么人？”
　　文森特伸手摸了摸鼻尖，淡定道：“我只能告诉你，我们曾经是同行。”
　　“这点我猜到了，可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身份的？”陈俊身上蛰伏许久的警惕性苏醒了，对面这个卷毛不会是间谍吧。
　　“你们曾经的外聘教官来自海豹，我想你或许听说过‘红细胞’这个词，还需要我继续解释下去吗？”
　　陈俊双眼刷地放亮，那支神秘的特种部队已经消失了，可传说依旧在，难道今天见到活着的传说了？？！！！！
　　啊啊啊啊啊……今天太适合开门做生意了！陈俊内心狂喜的独白自然不会在面上流露出来。
　　“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有理由骗你吗？你觉得你有什么东西是值得我来设个骗局的？”文森特举起了大针筒狠狠地扎了下去，陈俊表示被扎得很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