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航》猫咪的翅膀

130、隐忧 小家伙没骗

　　一辆车匆匆忙忙地停在了陆家别墅前，从车里走出的不是别人，正是陆家及安澜集团的御用大律师邢源。
　　邢源看来对陆家很熟，进了大门后直接就往二楼书房走，一路上并没有看到陆夫人，看来是不在家，所以陆先生才让自己到这的吧。
　　陆安澜已经在书房内等候，很明显他的情绪不算好，邢律师刚才在电话里简短说的内容让他很心烦，郁霞竟然已经背着他找人在调查钟羽。
　　巧合的是他陆安澜以前安排的私家侦探和郁霞委托的这家有点瓜葛，风声漏到了邢源这里，邢源是少数几个知道钟羽身世的人，自然明白这事要是处理不好，对陆先生可是极为不利的。
　　钟羽的身世就是把双刃剑，首先你陆安澜不管怎么解决，你都站在了被道德指责的一方。你主动公开并表现出悔意，那公众会有比较大的机率接受，但如果是被公开，那陆安澜站在风口浪尖被指责吞没的概率基本是百分之九十以上，商界传奇人物的八卦和始乱终弃不会比娱乐圈八卦的爆点低，更何况那里还有一个公认的第二代继承人陆皓在那里杵着，很快就会有各种版本的所谓豪门恩怨狗血剧一幕幕上演。
　　家丑不可外扬！

　　陆安澜看着邢律师也只能苦笑了，郁霞这么做又岂止是不顾陆家声誉，她是想逼走钟羽。
　　姑且不谈小羽有什么样的过去，只要让董事会得知小羽和自己以及杨晓月的关系，估计董事会就会炸了，说不定还会认为是自己和杨晓月联合起来演戏，好将安澜集团彻底掌控在自己手下，进而损害了其它股东们的权益。
　　可如果自己出面制止，只会让郁霞这把火烧得更旺！郁霞的心病是自己种下的，可自己却不是那块心药，陆安澜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流露出倦怠之意。
　　“陆先生，如果按照您以前说的，那位钟先生并不想公开自己的身份，那您是否可以考虑私下给予补偿？然后请他离开……”一直和陆皓交好的邢源心底里也有为好友不平的感觉，忍不住提了建议。
　　“不行！绝对不行！”陆安澜想都不用想直接拒绝，“我不能这么做，那孩子我已经对不起他太多了，如果现在还要用这种方式让他离开，我还有什么资格做一个父亲，就连陆皓都会看不起我。”
　　“那夫人这里怎么办？乾坤的老板能力不低，以前是特种兵出身，时间久了他应该会调查出钟先生的一些情况的，而且万一到时候陆夫人等不及了，自己先公开了钟先生的身世，您会更麻烦的。”难道陆家要公开上演一段正牌夫人打压小三儿子的戏码吗？邢源脑补了一下，很为陆皓捉急。
　　“夫人那我去解决，这个乾坤你那能不能传个话，让他收手？”

　　邢源很为难，“陆先生，这个很难，各行各规，乾坤已经收了夫人的钱，除非有人出面用更高价买下这单生意或者有充足理由取消，但这也要看乾坤肯不肯，毕竟这有可能影响乾坤的声誉。原本如果您能出面是最合适的，可……”邢源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但陆安澜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他现在要是一出面，估计郁霞马上就会发难！
　　邢源突然觉得有点头疼，自己的雇主闹家变，他这个御用律师夹在中间还真是不好做。
　　哎，陆皓，要不你真的改行来做我的合伙人吧，免得将来兄弟阋墙闹得鸡飞狗跳。我看好你哦……
　　这儿愁云不散，可另一头却气氛越来越融洽。

　　“先做回兄弟？”钟羽好像有点懵，喃喃地重复着陆皓刚才的话。
　　陆皓看着有些傻了的钟羽，笑了，“怎么？就这么容易被我感动傻了？看不出你还真感性。”
　　“或许有一天你会后悔今天和我说的这一切。”钟羽眼神复杂地看着陆皓，陆皓不满地皱了皱眉看着钟羽，质疑道：
　　“我很纳闷你究竟懂不懂什么叫活在当下？你总是纠缠过去或是担忧未来，难道从来没有享受过当下？将来的事谁说得准，就算将来我们斗得你死我活，也不用现在就来操心吧？就如我今天的鱼汤炖的不错，你喝了感觉也挺好，这不就结了？难道你还要纠结为什么以前我不炖给你喝还是将来我炖的万一不好喝了怎么办？”陆皓的比喻把钟羽逗乐了，
　　“你不做脱口秀真的挺可惜的。”
　　“谢你吉言，我养活我自己的技能又多了一个，看来你是真的可以安心抢走我的位置了。”
　　“那是必须的。”钟羽也轻松了起来，陆皓耸了耸肩，
　　“随时候教。纠结完了没？纠结完了是不是该好好吃饭了？我都说饿了。”陆皓说着取过一个鸡翅，直接手拿着啃了起来，钟羽笑了笑，低头吃饭。

　　大洋彼岸，文森特已准备出门，这次他带着梅隆财团的数位资深分析师前往东南亚市场考察，首站依然是香港，第二站就是上海。
　　纽约国际机场梅隆家族私人候机室内艾丽莎正带着两个孩子前来送行，由于需要长期服药的缘故，艾丽莎的身材已略微发福，不复当年的性感窈窕，但却多了份娴雅成熟的韵味，年轻时的火辣艳丽现在都已经打磨成了端庄高贵。
　　文森特爱怜地将妻子抱入怀中，当年为了救她自己曾让心理医生为她重新建立的记忆，可是人的大脑实在是不可预知的神奇，这些年艾丽莎常常头疼，就是她大脑中的记忆开始苏醒并混乱的迹象，现在完全靠药物压制着，可文森特清楚艾丽莎或许已经想起了什么，只是怕自己担忧从不在他面前提起。
　　这次他提起他要去东南亚考察，艾丽莎眼中明显流露出的惊慌是逃不过他的眼睛的，文森特只能祈祷上帝对这个受尽苦难的女人仁慈些，千万不要让她想起那个在她面前死去的女孩和他们曾经失去过的孩子。
　　儿子杰弗瑞和大女儿梅根正在一旁打闹嬉戏，文森特低头吻了吻妻子的唇，温柔道：
　　“放心，我会赶回来给梅根过生日的。”

　　艾丽莎眷恋地看着眼前这个高大英挺的男人，“嗯，我会在家准备好一切的，你路上小心。”
　　文森特勾起了他招牌似的不羁的微笑，“亲爱的，你应该说‘路上你小心’，因为我走过，该担心的是路！”
　　艾丽莎忍俊不禁，伸手拍了下丈夫坚实的胸膛，“这点你和雷尔一样令人无语，都快五十的人了，该学会收敛了。”
　　文森特笑了笑，不再多说，和两个孩子拥抱告别之后，进入了贵宾通道，脸上温和的笑意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渐渐地消失。
　　最近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在调查那个小家伙？

　　文森特有点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这个故人了，或许当年他和雷尔的赌注还有效。
　　陆安澜收到了史蒂夫的邮件，希望他如果在方便的时候可以接待一下他的好友文森特，这个来自梅隆家族的高管或许会带给安澜集团意想不到的收获。
　　史蒂夫并没有在邮件中明说文森特手中持有不少安澜集团的股份，他只是告诉陆安澜，这位梅隆先生对安澜集团非常看好，同时也对中国市场很有兴趣。
　　陆安澜自然清楚这份邮件的分量，接待任务很顺理成章地落到了了解美国文化的陆皓身上，而他总经理身份也恰如其分地表达了安澜集团对于这位梅隆先生的重视但不过分。

　　陆安澜看着站在面前的儿子，百感交集，他没有想到一直被自己认为有些不成熟的儿子居然可以做到这这种程度，能带给自己如此的意外惊喜，小羽心中默认了陆皓是他的哥哥！还有什么比这个消息更好的？！
　　看到父亲又惊又喜的表情，陆皓不由得想起了刚进家门时母亲那张强打精神勉强冲着自己笑的脸，心中又有点不是滋味。
　　“爸，您别急，我想小羽会慢慢接受您的。我会承担起陆家还有安澜集团的责任，我只希望您再给妈妈一次机会，她也有她的无奈和痛苦，这次的确是妈妈做得冲动了些，可我想她心里也不好受。”身为男人陆皓可以理解父亲，但身为儿子他更同情母亲。

　　陆安澜的脸色一暗，叹了口气将放在陆皓肩膀上的手放了下来，陆皓脸上闪过一阵失望，
　　“爸爸，难道您真的不能原谅……”
　　“皓儿，我没有资格做那个原谅的人，”陆安澜摆手打断了儿子的话，“不是我给你母亲机会，而是她能不能给大家一个机会？这件事是我对不起她，我这二十几年一直在尽量地弥补对她的亏欠，可是在你母亲的心中始终放不下当年我对她的背叛，皓儿，一个父亲在儿子面前说这些，实在很惭愧。”陆安澜神色黯然，陆皓不知该如何安慰，骄傲的甚至霸气的父亲也有惶惶然的时刻。
　　“爸，我能理解您，过去的事情我们就不要提了，重要的现在，妈妈是没有放下，可是她还是爱您的。”陆皓斟酌着字眼，“妈妈她是因爱而妒。”

　　“我明白的，皓儿，你放心，那天我也是急了，我和你母亲都做了三十几年的夫妻了，这种亲情又岂是能断就断的，我现在更担心的是你母亲已经在找人去调查小羽。不知道这次又会惹出什么祸端来了。”
　　“调查小羽，为什么？”陆皓吃了一惊。
　　陆安澜迟疑了一下，“你见过小羽背上的伤疤没？”
　　陆皓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
　　“那道伤疤……”陆安澜声音哽了一下，叹息道：“小羽曾经受过很重的伤，那天你和你妈妈走后，他好像是旧疾发作了，痛得差点晕过去可他却坚持不让我送他去医院也不肯看医生，我也不敢多问，生怕更加刺激他。那道疤、那道疤从他的肩膀一直到腰，很长……”说到这陆安澜眼中已有点点泪光，那孩子原本该光洁细腻的背上竟然横陈着那样一条狰狞的伤口。
　　陆皓默然，伸手扶在父亲的肩膀上，无言安慰着，陆安澜抬手拍了拍儿子放在自己肩上的手，平稳了下情绪道：
　　“皓儿，告诉你这些只是想让你知道对于小羽，爸爸是说不出的亏欠，我很抱歉把你也卷了进来。”

　　“爸，我是您的儿子。”
　　“爸爸知道，你一直都做得很好，虽然这对你不太公平，可是爸爸还是想让你替我去做件事。”
　　陆皓的手从父亲的肩膀上移开，不确定道：“您是想让我出面阻止妈妈？”
　　“小羽一直不愿提及的过去一定是有些我们不能触碰的地方，他在云南孤儿院的记录也是假的，皓儿，万一你母亲真的查到了些什么，后果也许是我们无法想象的。”
　　“那您需要我做什么？”陆皓心中也是惊疑不定。
　　“如果我出面阻止，就会让你的母亲追查得更凶更猛，因为她会认为我这么做后面一定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陆安澜为难地看着面前的儿子，“现在也许只有你的话你母亲还会听进去了。”

　　陆皓沉默了，他了解他的母亲，要他的母亲放手几乎不可能，除非钟羽离开安澜集团从此不再出现，可这可能吗？就算可能，父亲估计后半辈子就交代给悔恨中了。另一种可能就是钟羽说出他的秘密，当秘密不再是秘密的时候，也就失去了威胁性，可这有可能吗？钟羽要是愿意公开，何必隐忍了这么多年？陆皓心头一片茫然，似乎刚刚才看到了一丝缓和的曙光又消失了。
　　文森特从来就是个做事随性又果断的人，他将团队丢在香港后就直接飞往了上海，没有任何理由。

　　跟随他的团队也早已习惯了这位横空杀出的继承者之一做事不按常理出牌的风格，也许老板是想去感受一下新金融中心的魅力，又或者有人在上海候着老板？至于这个‘有人’自然是不能让夫人知道的那种……
　　如果让雷尔知道了文森特的团队这么脑补他们的老板，肯定是笑抽了，文森特从来就不是个花花公子，遇上艾丽莎后更是一副情圣模样，想当年这小子口中说玩玩的结果为了那个女人差点豁出命去，到最后还死撑说这是为了男人的面子，和女人无关！
　　为‘海狗’这副口不对心的虚伪小家子气雷尔有空没空地就挤兑他几句，空长了一副招人眼的架子，骨子里却是个怕老婆的！
　　文森特是到了香港后和雷尔联系的，才告诉他当年那个小家伙突然出现了，而且似乎遇到了麻烦。远在南美的雷尔听完后爆了几句粗口，然后问文森特为什么突然做这种蠢事？

　　“我只是突然想看看自己的过去。”文森特俯瞰着维多利亚港，也许是真的岁月走过后，才发觉遗忘掉自己的过去也是件令人不舒服的事情吧。
　　“你的过去就是一堆狗屎！”
　　“是，你是这堆狗屎中的一部分。”
　　“FUCK！”大概是潘帕斯草原上的烈马太过奔放，雷尔这么多年来的火爆脾气丝毫不见减弱。
　　“老伙计，你还记得我们那个赌约吗？”文森特突然轻叹了口气，“多少年了，我都快忘记了，现在才想起当初我们离开的时候，他们被我们丢在了柬埔寨那条老街上。”
　　对面一阵沉默，雷尔好像是站在草场上，话筒里隐约有风声和马的奔跑及嘶鸣声，“有那个狼崽子的消息吗？”
　　“不知道，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帮你问问。”
　　对面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不用了，混蛋，你是个混蛋，我也是个混蛋。”电话被挂断了，文森特苦笑地看着不断发出‘嘟嘟’声响的电话，是啊，他们都是混蛋！而且是大混蛋！

　　如果是杰弗瑞遭遇到了小家伙那样的事……文森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机，像是要捏碎它一样，想都不用想！那人一定会被他文森特折磨到恨自己被生到了这个世界上。
　　可自己当年都对那孩子做了什么？那时他好像还没有杰弗瑞个头高吧？已经不太记得清他扑进自己怀里求抱的模样了，可那个瘦小柔弱的身躯带给自己的触动自己竟是那样决然地抛弃了！？
　　独自抵达上海浦东国际机场的文森特，没有惊动任何人直接打了部出租车就离开了，他暂时还不想联系安澜集团，他想先去看看究竟是谁在调查小家伙？

　　乾坤私家侦探事务所，负责人陈俊，退役军人，一周前接了陆夫人的案子，调查钟羽的背景及过去二十年的经历。陈俊目前也只查到了云南孤儿院的记录，这点和早前陆安澜聘请的私家侦探如出一辙。
　　据查，钟羽是陆安澜的私生子，失散多年，近期身世才曝光但并未公开，目前钟羽是以诺丹家族代表人身份入驻安澜集团。
　　小家伙没骗他，他的确不是孤儿。
　　车外的上海很陌生也很繁华，要比美国的很多城市都更有气势和朝气，即使如文森特这样见惯风云的人，也忍不住透过车窗朝外打量起这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