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航》猫咪的翅膀

128、念忘之间（三） 听着陆皓这

　　陆皓和钟羽统一阵线，编个理由瞒着欧阳！
　　“这个归你想，我累了。”上了车的钟羽就靠着座位闭目养神，陆皓琢磨了一会，发动了车子，钟羽睁开眼睛，
　　“想到什么好理由了？”
　　“没有想到。”
　　“那你现在去哪？”
　　“我送你回家，纸包不住火，欧阳要怎么冲我发火，我认了。”陆皓一脸的大无畏，钟羽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略狡黠。
　　“你可以说我去出差了。”
　　“那还有公司这边呢？我们现在和天丽有合作，万一穿帮了，更难看。再说了父亲这里我也得解释。”
　　“就说是我自己不小心扎得就行了，有什么好解释的。”钟羽看了看包着纱布的手，还好欧阳今天一早飞往重庆了，否则又麻烦了。

　　“小羽，其实父亲真的很愧疚了，你可不可以……”
　　“我们可以不谈这个话题吗？”钟羽转头看向了窗外，陆皓瞄了一眼，叹了口气。
　　“好吧，不谈，可是我总觉得你该给父亲一个解释的机会。难道你没觉得云澜阁和云澜基金，这名字有什么含义吗？”陆皓将窗打开了一条细缝，“算了，很多事情也不是我们能了解的，你如果真的累了，歇一会吧。现在离下班时间还早，要我通知欧阳吗？”
　　“不用，她今天出差了，要两天后回来。”钟羽轻声说道，陆皓一脚刹车，好在后面没车跟着，否则非追尾不可。
　　“你说什么？欧阳这两天不在上海？”
　　“嗯，她去重庆了，谈一个客户。”
　　“你刚才是故意的？”
　　“你也没问我欧阳在不在上海啊？只是说要瞒着她。”钟羽无辜地看着陆皓，陆皓气结，正想开口吐槽，后面响起了催促的喇叭声，陆皓无奈只能先顾着开车。

　　“看不出你这么狡猾。”
　　“谢谢。”
　　“我不认为我是在夸你。”陆皓打了下方向盘，转到了右转弯道上，再过一个路口就可以上高架了。
　　“对不起。”
　　听到钟羽这句话，陆皓转过头看了一眼，发现钟羽不是在开玩笑，而是很认真地看着自己说的。
　　“对不起什么？”
　　“我没有想过让你卷进来，更不希望你因为我承受不应该承受的东西，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你什么意思？你还在怪我今天的行为吗？”陆皓往后视镜里看了看，慢慢地将车靠边，打开双跳灯。

　　“不是，你这样做我能理解，是我把你的生活搞得一团乱，所以我挨揍不冤，整件事中你是无辜的。”看着钟羽嘴角淡淡的淤青，陆皓削薄的唇角绷成了直线，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敲数下后，斟酌着字眼缓缓说道：
　　“那你呢？难道你不觉得你才是那个最无辜的吗？就算我被卷入了上辈的恩怨中，可是除了点现在的矛盾和混乱，其它我并没有损失什么，三十多年的生活对我而言几乎是一帆风顺的，但是你呢？你又做错了什么？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还需要对别人说对不起。你很矛盾，你总是摆出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但事实上我却能感觉到是你在害怕接近，也许我说得不对，可这的确是我现在对你的感觉，你的冷漠和拒绝也许都只是为了掩饰你心中的害怕……”
　　“我害怕？陆总，你想多了吧。”钟羽扭过头再次看向车外，陆皓的话让他听着心里堵得慌，可好像自己又找不出合适的话去辩驳。

　　“人做事都是有目的的，就像我今天虽然是冲动了，但我表达出了我的目的，而你呢？你是选择接受还是拒绝？”
　　“如果我不做选择呢？”
　　陆皓的话接得很快，“这就是你矛盾的地方，你害怕结果，所以逃避选择。”
　　钟羽猛地转过头，瞪着这个坐着说话不腰疼的家伙，夹枪带棒道：“你懂什么是选择吗？你以为不是黑就是白，是你选择和A公司合作还是B公司合作？你所说的选择仅仅是你生活中的过程，你可以去修改甚至重来！可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的选择都只有一次机会，如果错了，那就是他最后的选择！这些你懂吗？陆大少爷！”

　　钟羽难得的凶悍只是让陆皓沉默了数秒钟，立刻反唇相讥道：
　　“钟二少爷，你怎么知道我们的选择不是唯一的机会？几千人甚至上万人的一家企业，很可能你的一个抉择就决定了企业的生死，难道会有很多机会让我们重新来过吗？可难道因为怕结果，我们就始终不去做决断？对于父亲这件事上，根本就不是一个选择题，即使在你的心中再怎么怨，但他就是你父亲，这就是结果！你所要做的只是尝试去接受，如果到最后你接受不了，那也是种结果，而不是像你现在这样生硬地去拒绝早已无法改变的事实，伤人误己！”
　　“够了！”钟羽激动地拍了一下车前台，却忘记了手上有伤，登时痛得握紧手腕人往前俯了下去，陆皓也吓一跳，忙扶住钟羽的肩膀急问道：
　　“没事吧？让我看一下伤口。”

　　还好没有直接拍在伤口上，否则又得折返去听那个医生的教训了。
　　不知道是因为手上的疼还是陆皓的话，钟羽的神情变得有些恹恹的，说出的话也让陆皓听着不是滋味。
　　“你们每天都在说机会、说选择，可我是命中注定和这些无关，留给我的只有被动接受。就像我现在手上的伤，它不是我想要的，可它还是在了。我说这些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想告诉你，这就是命！我想争的时候没机会，我想放弃的时候你们却不相信，你们想用自己的方式来决定我的想法，我想拒绝，可拒绝的结果是什么？”看着缠着纱布的手，钟羽收住了声，自己和陆皓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他又怎么能懂自己的无奈和绝望。
　　“不对，你别拿命运做借口，即使是我们也可以去改变它！钟羽，试试看，试着放下过去重新开始不好吗？也许过程和结果都没有你想得那么糟糕。”陆皓隐隐有种感觉，钟羽在他面前并没有完全关闭自己，他需要有人推他往前走。

　　“放下？重新开始？”钟羽眼眶一阵酸涩，自己做梦都想能重新开始，他甚至不惧怕用命去换这个机会，可是他能吗？“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难道我们不更应该寄希望于未来吗？”陆皓不太能接受钟羽这有些颓丧的想法，他陆皓从来就不是那种轻易会认输的人，所以他才可以大声地告诉父亲，他可以不依靠陆家自己去创业。
　　“未来？”钟羽眼中的湿意渐冷，清澈无尘的双眸直直地看着陆皓，眼尾微微眯起，似乎在那里藏着不屑也含着些许伤感，“如果不是我对未来还抱有那一丝的不甘，我也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了。陆总，让我来告诉你你口中所谓的‘希望’是怎样把人伤得体无完肤的吧！你也许不会相信，曾经的你也是我的希望之一，那年我七岁，可笑的却是我仅仅凭着一张照片和一个佣人的几句话就拥有了这个希望，由此可见我的希望是多么的廉价。”

　　摇下车窗，陆皓点上了一支烟，他需要找样东西舒缓一下心情，他设想过钟羽过去的种种不幸，但从未想过自己会在其中，令他震动又难受的是当年的那个小孩会在那样的情境下把他当做了依靠。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就因为有人指着一张照片告诉我，那是我的哥哥后我就相信了，甚至还幻想着这个哥哥会来找我，带我离开那个可怕的地方，这种幻想一直到我被丢进了孤儿院，我还不肯放弃，我抱着有个哥哥的幻想去告诉自己，我真的不是孤儿，我不仅有外婆，我还有个哥哥，直到我长大了学着不再做梦了。‘爸爸’也是一个希望，一个爱我的‘爸爸’让我期盼和坚持了二十年，可现实是他放任我自生自灭，我宁愿他从来就不知道我的存在，可事实上是他选择了抛弃。这七年我一直生活在这个城市，远远地注视着你们的生活，可我是谁？我身上流着他的血，可我和你们有关系吗？”

　　“抱歉，钟羽，我不知道……”陆皓无言安慰，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沉重，自己的想当然在钟羽面前是如此的轻飘和可笑。
　　“我曾说过我宁愿活在谎言之中，因为真相才是最大的谎言！我在自己编织的谎言中尝试着放下，去寻找你口中的未来，就在我以为要找到并拥有的时候，你的母亲再次将这个泡沫给戳破了，这个时候我连选择恨还是不恨都没有了意义。”
　　车内安静了，只有电台中低低流淌的歌声伴随着陆皓手中的烟雾，若隐若现地漂浮在半空中。
　　低沉音乐中一个如泣如诉的女声吟唱着：

　　灰色空间我是谁
　　记不得幸福是什么滋味
　　无路可退你是谁
　　怎么为我流泪
　　梦见发着光的草原
　　一身伤回到很久以前
　　我选择不恨带着平静走远
　　醒来后夜还是长夜
　　………………

　　钟羽侧过头看向灰蒙的天空，歌声如剥洋葱般一层层地撕开他的心，又如磐石一样沉沉地压在心头，让他呼吸困难。
　　肩膀上突然多了一份重量，钟羽没有回头，那只手像是抱歉又像是宽慰般地有力地捏了两下。
　　“对不起，钟羽，是我太自以为是了，你所经历的一切的确是我不能想象和体会的，我非常抱歉。”陆皓的手按在钟羽的肩上，钟羽微微转回了视线，但也没有去看陆皓，而是看向了车前方。
　　“我很荣幸能在你七岁那年就成了你心中的希望，也很抱歉我让你失望了，但是我很想有机会找回那个希望，能信任我一次吗？当年那张照片里的‘哥哥’并不知道有个弟弟存在，而今天我也不是那个只存在在照片里的人了，你也不是七岁的小男孩了，我们都长大了，我们可以自己来决定要不要给双方一个机会？钟羽，我是你哥哥，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而我现在想做的是过程，你愿意一起尝试下吗？”

　　慢慢转过头的钟羽表情僵硬地看着陆皓，眼中带着些许疑惑，陆皓清楚他在说什么吗？
　　被钟羽看得有些不自在的陆皓鬼使神差地蹦出一句，“到时不满意你可以退货。”
　　车内略显凝重的气氛立即破功，钟羽的心情也舒缓了些，有时候这个陆皓还真让人无语。
　　“你不担心我将来抢了你安澜集团的位置？”
　　“不担心，如果你真的抢走了，证明你比我能干，但是我可以告诉你，我不会因为你是我弟弟，我就拱手相让，有本事你得从我手里拿走才行！毕竟你还代表诺丹集团，这点我绝对不会含糊的。如果你没有诺丹家族的身份，我或许可以考虑让你！”陆皓见钟羽放松了下来，他也自在了许多。

　　钟羽眉尾一挑，“看来你真的很排斥诺丹家族。”
　　陆皓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不全是，但是安澜集团是父亲一生的心血，我有义务替父亲守住，当然我也相信你可以，只是你现在的身份特殊，我不能不防。”
　　“你很坦诚，不怕说这话刺激我？”
　　“我相信你的神经够坚强，该刺激还是要刺激的，做你哥哥是一回事，身为竞争对手又是另一回事。”不知何时起，陆皓口中的‘哥哥’用得贼溜。
　　“我什么时候答应让你做我……”钟羽突然卡壳了，陆皓眼中闪过一丝捉弄的笑意。
　　“怎么？叫不出口就代表你心中已经默认了。”
　　“你这是什么歪道理？”
　　“那你大声告诉我，我不要你做我的哥哥！”陆皓狡黠地看着钟羽，几次交道下来他似乎有点摸着这个钟羽的脉门了，对付他这种别扭傲娇的性子就得皮厚加强势。

　　果然钟羽的眼神开始闪躲了，“我不要你做我的……”钟羽再次卡壳，陆皓一边得意地乐着一边打出转向灯，按掉双跳灯，将车驶离了路边。
　　“小羽弟弟，晚上想吃什么？我负责去买。”
　　“厚颜无耻，懒得理你！”钟羽别过头看着窗外，可微微翘起的唇角一不留神就倒映在了车窗上。
　　“早知道如此，我早该找你打一架了。”得寸进尺的陆皓终于把钟羽惹毛了，转过头瞪着陆皓。
　　“要不要真打一架试试？”
　　“我怕欧阳揍我，你吗，我倒是不怕。”陆皓见逗出了钟羽的小脾气，更是得意了，其实有个弟弟被自己欺负，感觉还真是不错，嗯，就从今天开始。
　　“哦，对了，我那天帮你改文件，你是不是该谢谢我啊，学费打算什么时候付？”
　　“对不起，陆总，那天我已经谢过了，只是某人很没风度地收下了我的谢意但没有回复。至于学费吗，我可以用替你隐瞒打架的事实来抵偿，从这点上来讲，我要的封口费算是很低了。”
　　陆皓一愣，然后很认真地点头道：“这倒是，你的封口费的确不高，为了补偿我可以额外提供点服务来让你不后悔替我保密。”
　　听着陆皓这么说，钟羽却觉得后背有点儿凉飕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