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航》猫咪的翅膀

127、念忘之间（二） 你真的这么

　　天台上的风有点大，陆皓等着钟羽上来了后将通往天台的门给反锁了，整个楼顶就他们两个人。
　　衣角都被风吹了起来，陆皓阴沉着脸瞪着钟羽。
　　“你满意了？”
　　“什么意思？”钟羽眉心微蹙地看着一脸不爽的陆皓，陆皓冷哼了一声道：
　　“现在整个陆家乱套了，你听了是不是心里特别痛快？”
　　“陆总，陆家怎么乱套的你比我清楚，我想这点你怪不到我吧。还有其他事吗，如果没有我先下去了。”钟羽转身想离开，陆皓上前一步拦住了去路，伸手指着钟羽不忿道：
　　“今天你必须给个痛快话，你究竟想要什么？想要认亲就立即去认，想要陆家乱就赶紧给我滚！”
　　“让开！”钟羽也沉下了脸，陆皓脖子一梗回呛道：
　　“不让！你究竟想要陆家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你才肯罢手？”

　　钟羽的眼神冷了下来，久久地瞪了眼陆皓后，侧身想从他身边绕过去，陆皓想都不想一把揪住了钟羽的衣领，大力将他推到了边上花房的玻璃墙壁上。
　　“今天你不给个答案，别想离开！”
　　“你放手！”钟羽周身的气压急剧下降，垂在身体两侧的手已握成了拳，再不讲理就算你是陆皓，我也把你揍得满地找牙！
　　“不放！我忍你很久了，总是装出一副受害者的可怜样，博取同情吗？你要同情我给你，我还可以让更多的人来同情你，怎么样？这样你的心里就平衡了？你要陆家的钱财尽管拿去，我陆皓一点都不稀罕，但是你这样折磨人就不行！”陆皓看着钟羽冷静的扑克脸，心中的火越发的旺盛。
　　钟羽的拳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深吸一口气压抑着冲动，“你今天情绪不对，我不和你计较，我再说一次，放手，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憋屈了很久的陆皓听到威胁，更是热血上头，“不客气？你是不是早就等着这一天了，来啊，我倒想看看你怎么个不客气法！”
　　看着陆皓原本略扁长的双眼现在瞪得溜圆，钟羽不知为何心中怒气突然就消了，反而忍不住想乐，心中这么想着嘴角就不由得略微上挑，“一直听说上海男人吵架是光动嘴不动手，越吵越凶可是人却越走越远，接下来你是不是该放手了？”
　　“混蛋！”‘嘭’的一声，是拳头砸到肉的声音，陆皓动手了，直接一拳揍在了钟羽的脸上，“你弄错了，我就是个想要揍你的人！你心里是不是很恨我，恨我独占了父亲的爱，对吗？既然你那么在意父亲，为什么还要这样折磨他？”陆皓丝毫没有留情，钟羽被这拳打了一个踉跄，嘴角一阵刺痛，伸舌一舔，有股子血腥味。

　　陆皓的第二拳接着挥了过来，钟羽不再客气，伸手一把扣住了陆皓的拳头，神色不豫地喝止道：
　　“住手！别得寸进尺！”
　　陆皓用力地往回抽，可是钟羽多年的训练岂是陆皓能挣脱的，挣了几下陆皓急了，抬脚就往钟羽身上踢，钟羽侧身让过，陆皓一脚踢到了玻璃花房的墙面上，‘哗啦’一声，玻璃碎了一地，钟羽来不及思索大力地往后一拽，将陆皓拖着往后甩开，力量之大让陆皓不由得往后倒退了几步才站稳。
　　一地的碎玻璃反射出的光线刺得人眼睛痛，嶙峋的碎玻璃切口看着都渗人，“你闹够了没！信不信我可以打得让你父亲认不出你？！”有些被吓到的钟羽也火了，刚才要不是自己身体反应及时，这玻璃万一扎到陆皓的腿上就麻烦了。
　　“没！反正现在父亲心中只有你！认不出就认不出！”陆皓的话让钟羽愣了一下，结果胸口又挨了陆皓一拳，防备不足的钟羽不由得往后退了两步，却不想左手却甩到了玻璃门框上，残留的碎玻璃像刀刃一样立即将他的手掌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涌了出来，刺目的红色让头脑发热的陆皓倏地静了下来，不敢相信地看着钟羽滴血的手掌，这是自己干的？

　　钟羽捏着自己的手掌，有些玻璃碎片还扎了进去，伤口不算深，找个镊子把碎玻璃挑出来用点碘酒消一下毒就行，这是钟羽看到伤口的第一反应，然后才是一阵阵的跳痛，这是掌心肌肉自然的应激反应。
　　殷红浓稠的鲜血顺着手掌一滴一滴地淌了下来，砸在碎落一地的玻璃上，有种说不出的冷艳。
　　“我、我没想到……”陆皓后悔了，他没想真的弄伤钟羽，“我、我送你去医院。”
　　钟羽淡定地看着自己往外流淌的鲜血，最近这是怎么了？一而再再而三的在陆家人面前不是伤就是病，难道真的是相冲？
　　“你发什么呆啊，赶紧和我去医院！”陆皓伸手想去扶钟羽，钟羽大步往后退开，心冷了眼神自然也不会有什么温度。
　　“现在你满意了？”
　　“我、钟羽，我真的没有想过要弄伤你。”
　　整个天台都被笼罩在阳光之下，但钟羽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暖意，只有手掌上的血是热的，可这热也在一点一滴地远离自己。

　　“我会离开的，只是不是现在，多的我不想解释，对于陆家我从来就没有什么兴趣。”钟羽的声音听着有些空洞，仿佛一阵风般飘浮在天台之上，“陆总，对不起，给你添堵了。”
　　“见鬼，你现在在流血，还在这里和我说这些！”陆皓着急地看着不停流血的手掌，“刚才是我冲动了，对不起，等去了医院后我们再谈。”陆皓伸手四处摸了一下，没有什么可以包扎的东西，突然想到了什么，忙扯下领带，伸手想先帮钟羽包扎一下，可钟羽还是让开了。
　　又急又内疚的陆皓恼了，“你这人怎么回事？就知道死撑，上次在杭州也是，这回难道你也是等血流光了就好了？大不了等你伤好了，我们再打一架！你要是真嫌自己的血多，我现在就拉你去献血，免得浪费！”
　　陆皓口中提及的杭州，让钟羽的眼眸沉了沉，在杭州的那一晚，他真的感受到了陆皓真实的关切，他的去而复返让自己第一次感受到了除了欧阳以外的另一份安全感。而现在……
　　心底除了冰凉外滋生出一股不甘心，钟羽看着陆皓因为着急而皱起的眉头，终究没忍住，似乎也是想抓住最后一丝可能，“你真的这么恨我吗？希望我从未出现过？”

　　陆皓并不晕血，可今天看着钟羽的血一滴一滴地掉落在地，砸成了一朵朵血花，四周碎玻璃闪烁着耀眼的光芒，陆皓感觉到有些晕了，他抬起头看着倔犟地不肯去医院却在这里和他废话的钟羽，他手上的伤口一定很疼，他的眉心蹙得那么深那么紧，嘴角还有隐隐的血丝，也是自己打的。
　　灵光一闪，刚才钟羽扯自己的那一下不是想甩自己，而是怕自己被玻璃扎伤！
　　“谢谢你又回来了。”陆皓的眼前闪过那晚钟羽不经意流露出的羞涩和笑意，而那一天他之所以会去看钟羽，也是因为白天他替自己挡了闹事人的攻击，陆皓像是被一道闪电给击中了，他似乎懂了眼前这个傲娇的家伙究竟在别扭什么了。

　　“我不恨你，我一直都想把你当做弟弟，可是骄傲让我始终说不出口，而你的敏感也让我不敢说出口，是真的。今天我昏头了，因为我嫉妒父亲总是提起你，可是我想你会原谅我的，因为我也在学习如何去接受一个弟弟，小羽，对不起，”陆皓的急切真实让钟羽坠入冰窖的心渐渐地回暖，“我们试试好吗？其实你也并不抗拒接受我的帮助，对吗？否则你不会发那份邮件。你可以暂时不认父亲，我们可以等，等到你认为可以的时候，你也可以不把我当哥哥看，请允许我用朋友身份来关心你，可以吗？”
　　“把你的领带给我。”钟羽向陆皓伸出手，陆皓一愣忙递过手中的领带，就看见钟羽快速地将掌心上的玻璃片给拔了出来，用领带缠绕了几下，“帮我个忙，把我的外套脱下来。”

　　“你想做什么？”
　　“我们总不能这样下去吧？想吓死谁啊？用外套挡住血迹，我脸上的伤明显吗？”
　　“嘴角还有点血迹。”陆皓心虚地看着，钟羽伸手抹了抹。
　　“你下手可真重。”
　　“对不起，我昏头了，你还能支持得住吗？”
　　“没事，走吧，只是上面这个烂摊子怎么办？”
　　“这个你不用操心，我会让人处理的，先去医院。”陆皓赶紧打开天台门，看了看下面没人，带着钟羽溜进了电梯，有两层有人按了，可是电梯门打开后就看见陆总阴沉着脸站在电梯口，那些人也不敢进来，乖乖地继续等下一部电梯。

　　黑色路虎轰鸣着出了地下车库，开往了最近的医院。
　　陆皓看着医生用镊子小心地将还残留在钟羽手掌心的碎玻璃渣一一挑出，钟羽皱着眉头但没有吭声，只是在消毒药水涂上的时候，倒抽了一口冷气，身体微微抖了一下。
　　“医生，你轻点。”陆皓忍不住出声了，“没看见他很疼吗？”
　　“怕疼？怕疼别打架啊？早干嘛去了？现在知道疼了？”医生不耐烦地瞪了一眼插嘴的陆皓，陆皓吃惊地看着医生。
　　“你怎么知道这是打架受的伤？”听了这问话，钟羽低头不忍看，陆皓也有这么白痴的时候！
　　医生很不耐烦地将挑完玻璃渣的镊子丢进了托盘，发出‘当啷’一声脆响，惊得边上正在等候的人都抬起头看了过来，医生响亮的嗓门再次冲着陆皓开喷。

　　“不是打架，难道是他觉得玻璃片好玩往自己手里扎？你们也不看看我这里有多忙，那么多人等着救命，你们年纪轻轻的却不学好，哪天闯了大祸后悔都来不及了。好了，这是消炎药，你去付钱领药，然后带他去打一针，防止破伤风的，还有这几天小心点，别让伤口感染了，死不了人，但是也许会留下疤，看你这模样应该也不希望自己手上有块难看的疤痕吧？还有下次不想被人看出是打架，最好拳头不要往脸上招呼。”说完这医生丢了一个白眼给站在一旁的陆皓，“就是说你呢！多大的仇啊，都说打人不打脸，你要是把人打破相了，你还得给他送韩国去不成？人万一整得不满意，你是赔啊还是赔啊？去去去，别在这碍眼了。”医生丢下目瞪口呆的陆皓，转身继续去唠叨下一个病人去了，陆皓好半天才回过神，他还是第一次遇见做事说话都这么麻辣的医生，要不是那一身白大褂，都差点以为他是说相声的。
　　钟羽早已忍不住在一旁闷笑了，这医生挺有趣。

　　“你还笑？”
　　“可乐为什么不笑？”
　　“因为它被百事缠上了！”陆皓懊恼地拍了拍手中一大叠的单子，“接下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我这次真的会被欧阳给劈了的，还有父亲那里也没法交代，早知道我自己受伤就好了。”
　　“你讲不讲理啊？现在是我受了伤挨了揍流了血，怎么弄得我欠了你似的？”钟羽既好气又好笑。
　　“我只是说如果我也受伤了，估计他们就不会砍我了。”陆皓陪着钟羽来到注射室，将药瓶交给护士，钟羽头皮一阵发麻就想往外走，陆皓一把拉住。

　　“干嘛？要打针了你想去哪？”
　　“我没事了，不用打针了吧？”
　　“不行，万一破伤风了怎么办？”
　　“听那医生危言耸听，哪有那么容易破伤风的，我真的没事了，而且累了，想早点回去休息。”钟羽看着护士手里的针头心中一哆嗦，陆皓愣了一下突然笑了，这笑容在钟羽眼中看起来，略奸诈。
　　“你害怕打针？”一副抓住别人弱点小人得志的模样。
　　“不是，只是觉得没必要。”钟羽的脸色已悄悄发白，这针头要不要再恐怖点啊？
　　“有没有必要医生说了算，既然不怕，打完针我就送你回去。”
　　“我不想打。”钟羽小时候曾经被小镇上医生的打针技术摧残过，后来有段时间是见到医生就哭，长大后虽然好多了，可是看见针头还是怵得慌。

　　“听话，打完针，我给你买糖吃。”陆皓憋着坏笑，这个看上去酷酷的不怕痛的钟羽居然还怕打针。
　　“去你的，你哄孩子呢。那你先出去，在门外等我。”钟羽狠狠地白了一眼陆皓，陆皓笑了笑，冲着护士说道：
　　“他是我弟弟，有点怕打针，您等会轻点，但是这针必须打，否则我投诉你们。”说完也不等钟羽发火，陆皓笑着走了出去，这小子有时候真的挺好玩的。
　　输液室的两个护士看着迟迟不肯坐上来的钟羽，都忍不住笑了。
　　“这么大的一个人了，还怕打针？”
　　钟羽脸有点烫，无奈坐了上去，双手紧张地握在一起，眼睛都不敢往后看，就觉得后面针扎了一下，然后一直酸麻到腿上，有只手轻柔地帮助自己放松紧绷的肌肉，
　　“你别紧张，越紧张越疼，放松点。好了，是不是没那么可怕？”护士的声音特别温柔，倒弄得钟羽不好意思了，吭吭哧哧地整理好衣衫，小声说了‘谢谢’，也顾不得腿上的酸麻了，赶紧溜出了输液室，正对上陆皓准备看热闹的脸。

　　“你可真无聊。”
　　“我真后悔，没把你刚才的样子拍下来。”陆皓伸手扶住了走路还有点不方便的钟羽。
　　“有本事你试试，小时候打一针被扎六次最后针头还断了的经历？”钟羽似乎真有些恼了，推开了陆皓的手，自己扶着墙等腿上的酸麻劲过去。
　　“对不起，我不开玩笑了，我先扶你过去坐一会吧，我去拿药。”陆皓扶着钟羽坐到位置上，然后自己去付款取药。
　　看着为自己忙碌的陆皓，钟羽的神情有些复杂，以至于陆皓回来的时候，钟羽都没有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