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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伤痕(二) 钟羽红着眼 ...

  •   陆安澜不安地看着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钟羽,这孩子的样子真的挺吓人的。
      “小羽,没事了,他们已经走了。”

      钟羽依旧没有任何反应,直愣愣地杵在那里,只是眼珠子转动着看向了陆安澜,迷茫还有些陆安澜看不懂的东西,好像在压抑着什么。

      “孩子,你没事吧?”陆安澜忍不住去拍钟羽的肩膀,手一搭上就发觉不对,衣服下的身体令人不安地颤栗着。

      “孩子,你怎么了?”陆安澜还没来得及扶住钟羽,钟羽的身体就突然摔倒在地,口中发出一声痛吟后就蜷缩起身体,手指关节发白地死死地抠住了地毯。

      陆安澜慌忙蹲下身,“小羽、小羽,你怎么了?来人,快打电话叫救护车!”
      “不、不、不要……呃……”钟羽极力压抑着,他很想赶陆安澜出去,可他已无力开口,没想到背上的旧患会突然发作。

      听到钟羽这么痛苦的呻吟,陆安澜也失去了镇定,“小羽,我送你去医院,我找医生,你别怕,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你别怕,你不会有事的……”

      “不、要、让、人、看、见、我……”钟羽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着,眼中含着被痛逼出的生理性泪水看着陆安澜,陆安澜觉得心被什么东西给劈裂了,不管不顾地抱起了钟羽,将他紧紧地搂在怀里。

      “孩子,小羽,没事的,没事的,爸爸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受苦了,孩子,给爸爸一个机会吧……”

      怀里的身体还在颤栗挣扎着,可这孩子即使痛成这样了,他的双手还是垂在两侧,陆安澜多希望这孩子能拽住自己的,哪怕扭也好掐也好,借此缓解一下他自身的痛苦,可是这孩子只是闭着眼睛自己挣扎着,却一丁点想要依靠他的意思都没有。

      人渐渐地安静了下来,陆安澜紧张地看着钟羽血色全无的脸,如扇的长睫动了动,钟羽缓缓地睁开眼,痛乏了身体软软地靠在陆安澜的怀里。

      父子俩谁都没动,陆安澜是不敢动,生怕一动就失去了拥抱儿子的权力,钟羽似乎还未从刚才的痛中缓过来。

      静了片刻,陆安澜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儿子的头,发质不软不硬,毛茸茸的。
      “你们为什么要生我下来?”

      陆安澜的手僵住了,慢慢地放下,“对不起,孩子。”
      “生我下来就是为了让我被丢弃被侮辱的吗?我究竟做错了什么?既然这么恨我,为什么还要生我?”

      “不是的,不是的,孩子,这中间有很多误会,我和你妈妈都爱你,我们都爱你……”
      钟羽猛地挣扎起来,用力地推开了陆安澜,自己却因为脱力摔倒在地,陆安澜吓一跳,赶紧去扶他,钟羽挥手打开陆安澜的手,喘息道:
      “别碰我!”

      “好、好,我不碰你,你别急,小心别伤着自己。”
      钟羽伏在地上,盯着不远处的散落一地依旧飘着香味的饭菜,心中压不住的悲凉破唇而出,钟羽笑了,两行清泪无知无觉地随着这充满嘲讽和无奈的笑悄然滑落,“爱我?你知不知道,我恨不得自己去死,可惜我不够勇敢,我怕死,怕极了,可我还是总是想死。你说你爱我,那你能告诉我,我这是疯了吗?陆董,你是谁?你会爱一个疯子吗?会吗?!”

      “孩子,对不起,是我的错,当初没有照顾好你们母子,一切都是我的错,你别这样,是我的错,我应该早点下来,不,是应该早点找到你。给我一个机会吧,让我好好弥补你,好吗?”陆安澜也忍不住老泪盈眶,慢慢地伸手想要再去抱钟羽。

      钟羽红着眼眶瞪着陆安澜,突然伸手一把撕开了自己的衬衫,从肩到腰的可怖伤痕无遮无拦地凸显在陆安澜的眼前。

      “你们谁给过我机会?弥补?怎么弥补!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是怎么长大的吗?好,我给你看!”钟羽压抑太久的愤懑、痛苦及委屈再也压制不住了,这个人是生他下来的人,却也是造成自己一生痛苦的人,爱恨就如两把利刃不断地将自己伤得遍体鳞伤,而他现在只是道几句歉说几句爱他就能弥补?“我每次在鬼门关前徘徊的时候,你在哪?!我每天盼望你来救我的时候,你又在哪?!你们有谁给过我机会,你能让这伤消失吗?你能吗?!说啊,你给过我什么!除了痛苦和屈辱,还有什么?!”

      面对钟羽的指控,陆安澜无言以对,背上的伤痕如一把炙热的利刃插入了他的心,尖锐的刺痛甚至让他一时失去了呼吸,他都没有发觉自己的双手在发抖,悬在那道伤疤的上面迟迟不敢落下去。

      “是不是让您觉得恶心?陆董,丑陋成这样的我,您还要吗?”陆安澜停顿在半空中的手深深地刺伤了钟羽的自尊,这道伤疤是他不堪回首的过去。

      陆安澜猛地将正敌视他的钟羽给抱入怀中,用力箍住他想要推拒的身体,低沉暗哑的声音中满是他陆安澜的悔恨和痛心。

      “对不起、对不起,孩子,此刻我恨不得替你去痛,可说这些都没有用,我不是好父亲,现在老天给我惩罚了,让我看到你受这样的罪却无能为力。求你了,你要恨就恨我,别再折磨自己了,只要你能高兴,我再也不强求你什么了,你不丑,你是我始终惦记的孩子,将来你会知道的,我是对不起你们母子,可是我真的没有忘记过你们。相信我……”

      脸上有湿凉的东西滴落,钟羽伸手一摸,是他的泪。他的怀抱原来是这样温暖的,可为什么自己的心却还是那么空那么冷呢?他的话能信吗?

      陆皓很想回去看看父亲和钟羽怎么样了?可是又放心不下母亲,郁霞一直呆呆地坐在那里,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她心中也很委屈,杨晓云是自杀的,而那个孩子她也没有故意要害他,孤儿院起火她也不想,可是为什么所有人都认为她是恶人?是杨晓云先勾引了自己的丈夫,现在她的儿子又来抢自己儿子的东西,而自己的丈夫为了这对母子背叛了自己两次,今天居然还说出了‘离婚’!就在自己放弃手中的一切要帮助丈夫应对杨晓月后,他居然提出了离婚!

      陆皓倒了杯热茶端给郁霞,轻声安慰着受惊的母亲,他再不认同自己母亲的行为,但也不能此刻去指责她。陆皓只希望父亲能安抚下钟羽,否则真的会天下大乱的。

      别说杨晓月了,就是天丽集团的陈董估计也不会袖手旁观的,还有那个欧阳,非和自己翻脸不可!心神不安的陆皓也不知道要不要通知欧阳,想了想还是先给父亲打个电话问问情况再说。

      电话倒是打通了,父亲在电话中只是交待今天晚上他不回来了,这件事不要告诉别人,包括小羽身边的人,这也是小羽的意思。

      放下电话,陆皓略微放下了心,看来父亲和钟羽还是可以交流的,他又坐回到母亲的身边听着她的委屈抱怨,时不时地安慰几句。

      欧阳接到了钟羽发来的短信,说是晚上临时要加班,可能会弄到很晚,今晚不回来了,别等他了。

      最近钟羽的确很忙,欧阳倒也没有多问,只是叮嘱注意休息,别太累了,钟羽简短回复了‘好’。

      心力交瘁的钟羽已无力再面对欧阳的担心,他只想静静地呆一会,一个人就好。
      他习惯性地将自己缩在了沙发的一角,抱着靠枕呆呆地注视着茶几上的杯子,身体四肢都在叫嚣着困乏,而每每如期而至的噩梦却逼着钟羽保持清醒。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珊妮已经在门口转了无数次了,但没有一次敢敲门而入的,副总办公室的门紧闭着,董事长也一直没有出来。

      眼看着下班时间都要到了,珊妮纠结了,自己究竟是该留下还是照常下班?她内心里是想看看钟副总的情况再说,被董事长夫人这么一闹,董事长又在里面谈这么久,不会是要钟副总离开吧?
      咬着小嘴唇的珊妮默默地在便笺纸上画了一个小人。

      ‘叮铃铃’一声响,正在出神的珊妮吓了一跳,再一看是副总办公室的内线号码,忙接起,是董事长的声音,让她没事可以下班了。

      战战兢兢的珊妮忙答应了下来,一肚子好奇和疑问外加一点点的担忧,三步一回头地离开了办公
      室,暗暗祈祷明天来上班自己的职位还在,帅气温柔的副总也还在,阿门!

      陆安澜花了好长时间才平复下心情,看着缩在沙发上的钟羽,他陆安澜疼得心肝直颤,可现在他不能陷在情绪中不走出来,这孩子需要有人照顾。

      必须先将这个孩子带离这里,让他放松下来好好的休息一下才行,陆安澜慢慢地走到沙发边上坐到了钟羽的对面。

      “小羽,你需要休息,别呆在这好吗?”这辈子陆安澜或许都没有这样温柔细语过。
      钟羽低下头,没搭理他,刚才自己真的是冲动了,才让他看见自己身上的伤痕,难道真的是要博取他的同情吗?我不需要!

      “我知道你不想理我,我送你到宾馆后就离开,我保证不烦你,你总不能在办公室里呆一夜吧?万一弄出病了,你怎么向欧阳解释?“无奈的陆安澜只能搬出欧阳,等了一会,钟羽慢慢地抬起头看着陆安澜,点了一下头,陆安澜欣慰地笑了,但是立即又将笑容收住了,在这孩子面前笑都是一种愧疚。

      陆安澜带着钟羽下了楼,直接来到边上的波特曼大酒店,他在这里有个常年的总统套房,有时自己下班晚了就住在这里,有时候有重要的客户来了,也安排在这里。

      钟羽不声不响地跟着进了房间,连鞋也没脱就一头扎倒了在床上,疲惫不堪的他只想将自己深深地陷在床里,将今天的一切都忘掉。

      陆安澜开始还想叫钟羽先冲个澡换个衣服再睡,可是后来一想还是作罢,只是帮着钟羽脱去了鞋子,然后拖过被子将他盖好,钟羽始终没有睁开眼睛去看陆安澜,只是眼睫毛轻微地颤动了几下。

      弄好这一切,陆安澜悄悄地走出了房门,听到房门‘咯哒’一声关上的声音,钟羽的眼睛睁开了,呆呆地看着天花板,自己是不是该放弃?离开这里?和欧阳离开这里?可是云飞怎么办?姨妈怎么办?还有那个陆皓,他很无辜。钟羽痛苦地翻了个身,趴在了床上,如果自己从未出现,这一切或许真的就不会发生了,现在如何一走了之?可是自己究竟还有多少力气坚持?自己这样一走,难道真的能安心和欧阳在一起吗?如果将来有一天,自己会不会不得不放开欧阳的手?头好痛也好晕,钟羽寒彻心扉。

      波特曼酒店外已是霓虹闪烁,陆安澜站在暗影中让风吞噬着眼中痛苦的泪,一直以为知道真相后自己就可以找到救赎的途径,却没有想过只是背上的伤痕就成为了一把烙铁在烧灼着自己的心,那这个孩子二十年的岁月又是怎么熬过来的?小羽遭受的灵与肉的伤害,他该如何去弥补?

      从身体深处滋生出的悔恨渐渐地淹没了陆安澜的心,有种绝望开始弥漫在四周,他可能永远都无法得到小羽的原谅了。因为他从小羽的眼中看到了不能逾越的隔阂,是对他的也是对他自己的,这让陆安澜心痛得快要窒息了,小羽正在被他自己的内心桎梏着,这个孩子若始终无法摆脱过去,他的痛苦将会越来越深重。陆安澜的嘴角有一股咸涩滋味。

      这个脚步声是他的。趴在床上的钟羽没有动,悲喜莫名,他来或不来都是一种纠结。
      陆安澜没有让服务员进门,而是自己推了个小餐车进了房间,精致的骨瓷餐具在灯光下闪烁出诱人的光芒,似乎在告诉即将享用它们的人,它盛放的是味蕾的诱惑。

      “小羽,还没睡吧?起来吃点东西好吗?”陆安澜将餐车停在屋子中间,走到床边,“别把身体弄坏了,多少吃点吧?”

      转过身,一双深得看不到底的眼睛好像在探寻陆安澜的内心,控制着想要逃避这种审视的陆安澜,脸上是无奈和一点点的乞怜,钟羽收回了目光。
      “我不饿,不用了。”

      陆安澜失望地看了眼餐车,“你的胃不好,我点了些清淡好消化的东西,起来勉强吃几口再睡好吗?你中午什么也没吃,就算我不是称职的父亲,可是作为一个长辈总可以吧?多少吃一点吧?”

      钟羽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怒气,我需要的是你这样低声下气吗?腾地坐起身,走到了餐车边上,打开盖子,是一碗燕窝粥、一碟小米枣泥糕、一笼虾饺、一盘蔬菜双拼,白果西芹和香肠荷兰豆。
      拖过椅子,钟羽赌气似地开始吃了起来,食不知味。

      渐渐地陆安澜感觉到不对劲了,钟羽好像是想把所有的食物都塞进去,“小羽,睡前别吃太饱了。”

      钟羽又夹起一个虾饺塞进了嘴里,燕窝粥已经喝了大半了,小米糕也吃了两块,三下两下的吞了口中的虾饺,钟羽去夹最后一块枣泥糕,陆安澜伸手拦住了。
      “小羽,住手,你这样会吃伤的。”

      “吃完了,你是不是就可以安心离开了?”钟羽避开陆安澜的手,将枣泥糕给吃了下去。
      陆安澜讪讪地收回手,“好,我马上离开,小羽,别和自己的身体赌气……”

      你为什么就不明白我究竟想要什么?为什么要一直这样陪着小心说话?难道你以为这样我就会高兴吗?我不是你的债主,我是……钟羽一口气淤积在胸口,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陆安澜把他当什么?儿子?就算他想自己也不愿意,可是为什么又会嫉妒他和陆皓相处时的那种自然和亲昵。

      钟羽冲进了卫生间,跪在马桶前将刚才吃下的东西全给吐了出来,他的身体在找寻一个宣泄口,可是钟羽并没有觉得好受,但是身体的不适倒让自己的大脑恢复了些清醒,默默地接过陆安澜递过来的水,漱了漱口,站起身,脸色涨得微红,看了一眼满脸担忧心疼的陆安澜,慢慢地走进屋子。

      看着重新躺下的钟羽,“很难受吗?我找医生来好吗?”
      钟羽摇了摇头。
      “小羽,你这样我真的不放心离开,让我留下好吗?”陆安澜做着最后的努力,这一辈子都没有这样不知所措过。

      钟羽没有说话也没有摇头,只是侧转身闭上了眼睛。
      过了好久都没有听见门响,钟羽渐渐地睡着了,陆安澜悄悄地坐到了床边,伸手握住了儿子放在被子外的手,老天,我该怎么做才能让这个孩子重新快乐?

      一夜漫长,可却又如此短暂,陆安澜真希望黑夜能就这样延续下去,厚重的窗帘可以将光线完全隔绝在窗外,而身边的小羽可以安静地躺在他的眼前,睡着了的小羽看上去是如此的俊秀温雅,眼眸中的冷淡和抗拒都被长长的眼睫给盖住了,这孩子小时候该是多可爱漂亮的一个孩子?自己错过了一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5章 伤痕(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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