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航》猫咪的翅膀

124、伤痕（一） 我是野种那

　　陆皓最近经常深夜才回家，做父亲的或许没察觉，但是身为母亲的郁霞不会不清楚，放在以前早就会过问的她现在却有些踟蹰不前，每日里也只能担着一份忧心看着儿子眼底日渐加深的疲惫。

　　昨晚陆皓又是到凌晨才回家，一大早又赶出了门，原本他可以直接住在公司附近的公寓，但自从出了钟羽的事后，他基本都回家住。

　　儿子的这份孝心郁霞自然懂，心疼之余也对陆安澜产生了更多的不满，难道这个做父亲的就没发现儿子最近的变化？还是他的心中只有那个小野种？

　　看到儿子今天早上又没来得及吃早餐就出门了，郁霞坐不住了，自己挽手进了厨房，她要做几个儿子最爱吃的菜中午给他送过去，也找机会劝劝他晚上别弄得太晚了。

　　今天上午安澜集团有个重要的会议，所以陆皓才急着出门，陆安澜也是比平时早就到了公司，他比别人还更多了份期待，因为今天的会议主题是诺丹家族正式提交矿脉合作案，主讲人：钟羽。

　　陆皓到的时候下意识地看了眼副总经理办公室的方向，不出意外地看到了那里的灯已经亮了，看来那家伙也没表面上看得那么轻松。

　　陆皓的脚步在办公室门口停顿了一下，然后还是直接进了自己的办公室，按照事先约定好的，诺丹家族的提案必须在会议召开前一小时提交给董事长及总经理过目，如有重大疑议董事长有权暂停会议，待诺丹家族审核考虑过安澜集团意见后，再行协商。

　　会议定在十点，也就是说钟羽要在九点前把提案发给陆安澜和陆皓。
　　让陆皓意外的是，他打开电脑后就看到了邮箱中钟羽发来的文件，发送时间是早上七点半，而现在电脑显示时间是八点十五分。

　　陆皓疑惑地点开邮件。
　　能否麻烦你帮忙检查一下我的用词？很多专业术语我不确定自己翻译的是否准确？如果你有时间的话，谢谢。

　　盯着这几句话，陆皓表情很是古怪，这家伙是在示好还是在求助？嗯，他没必要向我示好，那就是求助，问题是这种求助也太那什么了……
　　你就不怕我压根不开电脑吗？

　　重重按下回车键，陆皓直接回复了出去，然后就去给自己泡了杯香浓幼滑的咖啡，悠闲地坐回到办公桌等着对方回复……三分钟后，没有回复……五分钟后，陆皓喝完了咖啡，很认真地看起了文件，并在有问题的地方做起了标注。

　　钟羽看着陆皓返回的文档，嘴角偷偷地翘起，很认真地打下“谢谢”两字回复过去，这回换成了对方沉默，隔着数层墙壁，钟羽都能想象出陆皓眼角上挑的嘚瑟表情，其实和这个人做朋友可能要比现在这种关系更好，可惜很多事都不是自己能选择的。

　　诺丹家族的矿脉提案在董事会中早在之前就有了草案，今天不过是正式提交，明确双方的权力及义务，并将钟羽作为项目负责人白纸黑字确定下来，所以并没有引起太多的争议，几位一向看好陆皓的老董事虽然心中替陆皓感到不平，会上呛了几句但都被陆安澜给化解了，陆皓也不置一词，提案被通过也就不是什么困难的事，何况这个合作是双赢的，至于第三方天丽集团又是安澜集团长久的合作伙伴，对于陈天宇的气魄和为人董事会也是一致认可的。

　　偏爱陆皓的董事们所争的其实是将来的执行董事的位置，他们心底里是不愿意接受一个从天而降的钟羽成为安澜集团的执行董事的，但奇怪的是董事长的态度，不争不驳不说，反而表现出了一种乐见其成的感觉。

　　心知肚明的和揣着一肚子疑问的还是顺利地开完了会议，鱼贯而出的时候钟羽找了个机会对陆皓的协助表示感谢，陆皓只是点了点头就大步离开了，早就知道的结果但是真的公诸于众时，心中还是别扭！父亲这样做真的是好的吗？钟羽的能力和经验可以胜任这样一个庞大的项目？

　　看着陆皓匆忙离去的背影，钟羽心中滋味有点复杂，陆安澜的偏向他当然也能看得到，但要说感动是真没有，偶尔倒是有点快感，求而不得的痛苦现在才让你体会到，已经是晚了，可是伤到陆皓的确也是钟羽不愿意的，要说这个世上有个人是他钟羽想要主动亲近的或许就是这个哥哥了，虽然那人不太情愿做他的哥哥，他也不觉得他会真的成为自己曾经肖想的哥哥，但这伴随了自己整个童年及少年时期的幻想早已深入骨髓。

　　他受伤会让他感到内疚和不安，还会让他对陆安澜产生另一种的不满，你为什么始终做不好一个父亲？！

　　安澜集团的两位前台接待看到正走过来的人时吓了一跳，这不是年会上看到的董事长夫人吗？怎么会突然过来了？难道是来抓……前台用了两秒钟迅速脑补了一出狗血剧，然后再用了一秒钟堆起最热情的笑容。

　　“夫人您好，我这就告知董事长您来了。”
　　“不用，”郁霞脸色僵了下，“我是来找你们总经理的，给他送点东西就走，不用麻烦董事长了。”

　　“哦，好的，那您这边请。”接待小姐赶紧引着董事长夫人往电梯走，另一位已通知总经理办公室，太座夫人驾到。

　　中午时分，电梯有点小忙，接待也不敢轻易去用董事长专用电梯，只好陪着小心焦急地看着电梯数字，郁霞倒是没觉得什么，她现在已基本不到公司来了，每年也就是安澜集团重大的聚会她才会出现一下，所以公司里大多数的人应该也不认识她，就好像现在和她一起等电梯的几个年轻人。

　　“哎，你们说，今天陆总和钟总会下楼吃饭吗？”一个扎着马尾的胖姑娘眨着眼看着同伴，戴着一副精巧眼镜的短发的女孩无情地打击道：
　　“我们都来了三个月了，你哪天看到这两位老总下来过了？别花痴了！”

　　“可是陆总真的好帅啊！”胖姑娘继续花痴着，郁霞嘴角藏不住笑意，自己的儿子就是优秀！
　　“哎，你们听说了没？”第三个瘦高个男孩故作神秘地加入了话题，“那个钟总很可能会做执行董事。”

　　“执行董事？你胡扯吧，”胖姑娘瞪眼道：“他怎么可能抢过陆总？”
　　“哎哎哎，胖丫，竹竿说得有可能是真的，”第四个烫着大波浪的职员插话了，“今早集团开会，听说诺丹家族提出的合作条件之一就是执行董事的位置……”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你们说的钟总是谁？”郁霞努力克制着内心的焦虑，陆安澜应该不会做得这么绝吧？！
　　几个正在议论的人愣住了，一旁的接待小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甩了几个眼刀过去，就知道八卦！也不看看身边站得是谁？现在有麻烦了吧！

　　“钟总啊，就是诺丹家族的代表啊，长得也很帅的。哦对了，您是哪位啊？”很明显缺根筋的是那个叫胖丫的姑娘，其他三人已经注意到了前台给他们使得颜色了，虽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乖乖地闭上了嘴。

　　郁霞很勉强地笑了笑，“这位钟总是叫钟羽吧？”
　　“是啊，哎，你捅我干什么？”

　　另外三人都用一种我和你不熟的目光看着神经大条的胖丫，这姑娘的心是有多大啊？以后我们不约。

　　郁霞脸色阴沉得能掐出水来，强大的低气压让几个一起等电梯的人愣是没敢一起进好不容易等到的电梯，等电梯门一关上，前台接待长舒了口气，然后轻飘飘地冲着几个看着自己的职场新菜鸟口吐莲花道：
　　“刚才那位就是董事长夫人，也就是你们口中会输给钟总的陆总的母亲，你们好自为之吧。”

　　丽萨接到楼下前台的电话，就及时通知了总经理，然后自己到电梯口准备迎接夫人。
　　电梯门一开，令丽萨没有想到的是董事长夫人第一句话说的是：

　　“先带我去你们那位钟副总那里去！”
　　“夫人，总经理已经在等您了，您看……”

　　郁霞的脸色没有刚才那么吓人，但依旧严肃的令丽萨不敢大声说话。
　　“不用了，我想先去拜访一下这位钟羽先生，他的办公室在哪？”

　　丽萨心中虽错愕，但还是领着董事长夫人往钟羽的办公室走去，珊妮远远看见也忙起身，和丽萨交换了各自迷惑的眼神后也赶紧地迎了上来。

　　“夫人，您好。”
　　“你们钟总在吗？”
　　“在、钟总在办公室，您找我们钟总？”董事长夫人生硬的口气让珊妮心中不安，忍不住偷眼往身后的门瞄了过去，“那我先去通报一下，您稍等。”

　　郁霞双眉一竖，“不用了，我直接去见他。”
　　“夫人，这……”珊妮的话还没说完，董事长夫人已经大步走了过去，一把推开了房门。
　　正在伏案工作的钟羽诧异地抬起头，两人都愣住了，钟羽僵在了座位上，而郁霞则冻在了门口。
　　丽萨感觉到不妙，悄悄地溜了去通风报信，留下珊妮一人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

　　“珊妮，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先出去吧，把门带上。”钟羽僵直着身体从椅子上起身，“您找我有什么事？”

　　郁霞到现在还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她的手中还拎着给儿子准备的爱心午餐，陆安澜真的这么绝！

　　“你怎么会在这里？”郁霞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
　　“工作，另外我不觉得您和我的工作有任何关系，所以还请您离……”
　　“你给我立刻滚出这里，这里不欢迎你！”

　　钟羽压着心中的怒火，冷冷地看着郁霞，“您没有这种权力，还请您自重。”
　　陆皓在办公室里正奇怪母亲怎么还没上来，正想出门去迎一下，就看见自己的秘书丽萨脚步匆忙地跑了过来。

　　“陆、陆总，您您母亲直接去了钟副总的办公室，我觉得有点……”丽萨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陆总已大步往钟总的办公室赶了过去，丽萨心中直犯嘀咕，不会真的有事吧？也再次一路小跑地跟了过去。

　　陆皓进门之前停了一下，掏出手机直接给父亲去了电话，然后才推门进去。
　　一进门先闻到一股菜香，地上一片狼藉，华贵的地毯已经被汤汤水水给彻底废了。

　　郁霞已经出离的愤怒了，她再一次被陆安澜给骗了！她信任他，所以才签署了股权转让协议书，为得就是打赢诺丹晓月，可现在算怎么回事？你竟然让这个小野种进公司，不仅进公司还让他做这么高的位置，你把皓儿放在了哪里？！

　　什么都可以忍，但涉及到儿子陆皓的利益就不行！郁霞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喷向了钟羽，以前是杨晓云和自己抢丈夫，现在是她的儿子来和自己的儿子争！

　　当初因为这个孩子丧生大火中曾经有过的那么点愧疚和不安早已在他再次出现后化为齑粉，取而代之的是更大的戒心和厌恶。如果今天不是她无意中想来公司看看儿子，她的丈夫究竟要为了这个小野种做到什么地步？！

　　陆皓不敢相信这些刻薄到恶毒的话是出自自己母亲的口，一时之间他愣在那里。
　　脸色煞白的钟羽拼命克制着想要上前揍这个女人的冲动，不为别的，就为陆皓站在了边上。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一个不知廉耻的女人生下的小野种，也想来和我儿子争！你们杨家是不是离了陆家就不能活了？一个个这么不要脸地缠着陆家，对了，你们的确早就没脸了……”

　　“妈妈，别说了！这里是公司！”从意外中反应过来的陆皓试图阻止母亲，可郁霞此刻已被怒火冲得如何能听劝？

　　“你给我立刻滚出去！滚到你该去的地方，这里都让你们这种不知羞耻的人踩脏了……”
　　丽萨和珊妮早已吓得不知所措，陆皓一扭头就看见两个秘书满脸惊慌地看着，也是心中一沉，忙命令两人去守在电梯口，如果此刻有人来汇报工作，一律挡掉。

　　比较有经验的丽萨马上反应过来了，这个楼层是总经理办公层，一般人不会轻易上来，除了汇报工作。董事长夫人发飙的事是绝对不能传出去的。

　　珊妮也忙跟着丽萨避到了走廊上，她心中很是不平，董事长夫人怎么可以骂得这么难听？钟副总也是凭自己能力才有机会争夺执行董事的位置的！以前听说董事长夫人待人和善，看来都是骗人的，就是一个不讲理的母老虎！

　　钟羽的耳朵嗡嗡作响，郁霞尖利嗓门的斥骂声像针一样往耳朵里钻，耳膜都疼。
　　为什么过了二十年，自己还是无法面对她！小羽，你不准再求她，也不准再哭！你长大了，你不应该再怕她了！

　　“你不听话，就把你丢到大街上去，该死的女人，死了都不让人消停。”
　　“滚，你给我滚！你想报仇，做梦吧……”
　　“不准哭，再哭就缝上你的嘴巴！讨债鬼，你怎么不和你那个死鬼妈一起去死！”
　　“一家子都这德行，除了会抢别人的东西，你们还能做什么？”
　　“让你再躲！让你再躲！野种就是野种……”

　　郁霞的嘴一张一合的，钟羽脑子发懵，他已经分不清哪一句是她说的，哪一句又是自己的幻听了，可都那么清晰，惊惧、惶恐和令人无所依靠的孤独感也都从记忆深处翻涌而出。

　　陆安澜匆忙赶到的时候，看到了一张痛苦到茫然的脸和充血的双眸，泪水已经不能宣泄从心口渗出的血。

　　钟羽眼前晃动着郁霞涂满蔻丹的手指，那颜色让他心悸，尖尖的指甲有如一把匕首一下下地戳着小羽想要闪躲的小小身躯。

　　陆安澜还未及开口，屋内就响起了听着令他心碎的话。
　　“我是野种那又如何？呵呵，陆夫人，你该祈祷的是陆家不被我这个野种打败。”

　　钟羽似乎没有注意到陆安澜的到来，他的视线已经没有了聚焦，全凭一股毅力在支撑自己，绝对不能在这个女人面前示弱，绝对不！

　　涂满蔻丹的手冲着自己挥了过来，钟羽眼睛都不眨地看着，恍惚间好像有另外一只手抓住了这只可怕的猩红色的手。

　　“你要是想离婚就继续闹！我可以让律师立即过来！皓儿，带你妈妈离开这里！”陆安澜重重地一甩，郁霞一个踉跄往后退了几步，陆皓及时伸手扶住。

　　郁霞站直身体，怒气未消地指着陆安澜道：
　　“今天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要么让他滚，要么我把你的糗事公之于众！”

　　“不想要你们郁家好过，你就继续闹！”陆安澜也是动了真火，好不容易才有的一点缓和迹象又被郁霞这么一闹，彻底回到了原点，甚至更糟糕，“你别忘了，我随时可以修改遗嘱！”

　　陆皓看到父亲真的怒了，也不敢多话，赶紧连拖带抱的将母亲带离钟羽的办公室，看到电梯口两个秘书还守在电梯口，陆皓沉吟了一下说道：

　　“今天的事情不准外传，我母亲对钟总有些误会，以为是来对安澜集团不利的，所以才会说那些话，如果给我听到任何流言，你们不用辞职了，直接去结清工资走人，听到了吗？”

　　“是，陆总。”丽萨和珊妮赶紧答应着，陆皓看了一眼被父亲吓傻的母亲，又气又心疼，每次都闯祸，而且后果都很严重，这次又不知道会让钟羽做出什么举动？如果被欧阳那个丫头知道了，真不知道会怎么样？

　　“陆董现在正在和钟总谈话，你们谁也别去打搅，也别让其他人去打搅，明白吗？”
　　“明白，我们会守在这里的，您放心。”丽萨和珊妮赶紧答应着。